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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Chapter 1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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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敲门声,还是吴天去开的门。一边走,还一边啃着那被削得面目全非的苹果。看见穿着白大褂的裴立恺,目光在他脸上悠转一圈,点了个头算是打过招呼。往回走的路上朝着洗手间的方向喊,“乔臻,裴医生有事找。”
乔臻应了一声,到底还是擦净手才出来。
彻底摧残完一个苹果,吴天直直地朝乔臻走来,看样子是要去洗手,却在距离他很近的地方猛地停下来。
“这里,有头发翘起来了。”
乔臻只觉得头皮发麻,全身都僵硬了。直到身后响起关门声,他才朝裴立恺递过去一个尴尬的笑,心里却是一道天雷劈下:吴天,你这招御敌术,是不是也太菜了!
那日吴天也不过说了那句“他是我初恋”的话,再没有下文。不过照这情形,那场刻骨铭心的初恋,到底谁处了下风,是一目了然的事儿啊。想到今日辉煌如是的吴天也曾在裴立恺手里吃了不少鳖,那点被当作枪使的郁闷感就淡了许多。开口,也带上了几分笑意:“检查结果出来了?”
裴立恺点点头,从文件档抽出几页递过来,“各项指标都正常。”
能够离开医院,乔臻是真开心。那些检查结果他从小看到大,并不陌生,既然医生都说正常,也就觉得没有看的必要。象征性地扫了几眼,又听见裴立恺的声音,“医疗咨询的合同我也带了过来,顺手签了吧,免得你再跑一趟。”
惊讶只是一瞬,乔臻很快将合同接了过来。之前白骏也给他发过一份,内容是早就看好了的,最后的签名页,裴立恺的字体颇有医生风范,潦草且难以辨认,却又异常遒劲有力。
裴立恺应该是个体贴人,乔臻还没开口,他已经取下白大褂胸前包的钢笔递了过来。价格不菲的黑色万宝龙,使用的痕迹异常明显,握笔的地方磨损严重。
一面写下自己的名字,乔臻的心里已经对裴立恺又多了一层判断:看来是个念旧的人,就是不知道在感情上是不是如此。
想到这,偏头看了一眼依着窗台而立的吴天,见他沉默不语,注意力也不在这边,就收回心神应对裴立恺,“那以后就麻烦裴医生了。什么时候有空,我请你吃个饭吧?”
裴立恺拿了属于自己那份合约,破天荒地露出个笑来,“其实不用那么客气。”
“唉……这顿饭是一定要请的。”乔臻也跟着笑起来,目光扫过窗前的男人,竟鬼使神差地补上一句,“听吴天说你们是旧识,要不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怎么样,一起吃个午饭?”
说完,乔臻就觉得自己铁定是脑抽了。抬手一看腕表更是不得了,这都一点半了,估计也只有他这个闲人还没吃午餐。于是忙又改了口,“啊,原来已经过了饭点,要不晚饭吧?”
房间静了片刻,乔臻差点悔死了,裴立恺才开口,算是应承下来,“那就劳你破费了。”
乔臻又去看吴天,后者只是简单点了点头,朝他说,“先收拾东西吧,等下送你回家。”
乔臻突然有了望天的冲动。所以,这是变相的逐客令?也不知道人家是真不在乎,还是面上装得气定神闲。
一直到裴立恺离开,乔臻才玩笑着问,“你对你这位初恋,不会是余情未了吧?”
吴天又露出那种惹人恼火的笑容来,没有直接回答,却是反问他,“你好像对我和他的事情挺感兴趣嘛?”
乔臻也知道自己越界了,自嘲以挽回局面,悠悠叹一声:“唉,我那不是才失恋,闲的嘛。”
*
黑色大奔停在小区门口,吴天从车窗探出头来,玩笑的口气:“真不需要我送你上楼?”
乔臻摆摆手,“谢了,改天请你吃饭。”
“说好了,今天晚上这顿不算啊。”
乔臻也就笑了,点点头。一直到车子开出视线,他才转身进了小区。
公寓楼下,他还仔细地环顾四周。没有看到付梓炀的影子,心里隐隐松了一口气。只是上得了楼,看着那个缩在门口仿佛已经老僧坐定的人,乔臻的心情一下子又复杂起来。
“乔哥……”
那人抬起头,语气可怜得令人心酸,却有那么点欣喜的成分在里面。
当初,这套房子是乔臻精心挑选的。这样的两梯两户在当时已经算是奢侈,胜在光线好,每个房间都有大窗户。哪怕是进门处呢,也有一旁的窗户照进来的日光。所以乔臻很容易就看清了付梓炀那张惨兮兮的脸。
他的喉头一阵阵发紧,问出的话却带着显而易见的嫌恶,“你怎么在这儿?”
“我是从我爸手里逃出来的……”付梓炀苦笑着开口,摸了摸脸上的五指山,没敢去碰头上那道已经不再流血的口子。
只这一句再说不出话来,不过那种此处无声胜有声的效果就挺明显,至少乔臻就不由自主地开始脑补那些付德凯出手教训儿子的画面。主要是他曾有幸目睹过一次,对于付德凯家训的狠戾程度心有余悸。当初那只上百万的花瓶让他在医院躺了半个月,这次再没人为付梓炀顶那么一下,就不知又是什么古董遭了秧。
或许付梓炀也想起了那场书房流血事件,心疼之余又拿期盼的眼光去看乔臻,意外对上他冷冰冰的眼神,当下心肝就哆嗦了一下。
见他无动于衷,付梓炀无奈地垂眼。想要扶着墙壁站起来,腿麻难忍,又很狼狈地摔了回去。
再没有一双手在他艰难的时候扶他一把了。
不知过了多久,乔臻开口,语气已平和了不少:“既然受了伤就去医院看看。”
一句话,险些让身心俱疲的付梓炀落下泪来,可惜欣喜不过几秒,他又被乔臻接下来的话打回原地。
“我替你叫出租车。”
急急忙忙拉住就要拨电话的乔臻,付梓炀迎上他冷漠的目光,喉头滚动,艰难地开口,“不用,进屋帮我简单包扎一下就行。”
乔臻的视线落在抓住自己胳膊的那只手上,也没挣脱开来,半晌才叹息一声,“梓炀,我不会让你再踏入我的生活,难道你还不明白吗?”
声音轻得缺乏力度,看似没有威胁力,付梓炀却是真的慌了,“乔哥,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就原谅我这一次,啊?”
似乎这辈子,所有的祈求都给了这个人。
那眼神不可谓不真不令人心疼,却是再也触动不了对方。人的心一旦坚定并心生嫌弃,那点祈求也就毫无用处了。
轻轻地抽回手,乔臻语气坚定:“抱歉,我做不到。”
付梓炀眼睁睁看着乔臻离开,防盗门阖上,迈出的步子,脚踝的剧痛提醒自己是真的很想不顾一切地跟上去,却是晚了。指尖还留着那人的温度,心却凉了。
*
不知何时,门口传来咒骂声:“付梓炀,你这个怂包!你TM就这么想死在那个冷血手里啊!”
一路超车过来还不解气,看到被骂的人那要死不活的样子,季铭真是要呕死了。扶着人走了几步,余怒未消,又跑回去对着那坚实的防盗门狠狠踹了几脚。
“乔臻,八年前付梓炀为了你,跟家里出柜。今天,又为了你放弃大好前程,跟家里决断,你不要不知足。有本事去gay圈里转转,看能不能找到这样为你掏心掏肺的男人……”
付梓炀急火攻心地来拉大吼大叫的季铭,却被狠狠地瞪了一眼:“他就是好日子过惯了不知人间疾苦,你是真犯贱!”
“季铭!”付梓炀不是个好脾气的人,被人指着鼻子骂,脸色也沉下来,“没人求你管我们的事。”
季铭气结:“那你TM的给我打电话!”
付梓炀语塞。他现在是头疼脚疼心疼,偏季铭还在这儿胡搅蛮缠,他只觉得脑袋都要爆了。守在门口一天滴水未进,也是身体达到了一个极限,腿一软险些跌倒。这次倒是被人眼明手快地捞了起来。
“TM的,我才是真的犯贱!”
再没了怒骂声,脚步声也渐渐消失。
一室寂静,乔臻将自己扔回沙发,抬起手臂遮住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