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守没那么简单》异度蓝

16、Chapter 16

　　乔臻到得也很及时，二十多分钟的时间。当然，他也没超车，更没闯红绿灯，经历了那么多事情，他现在最宝贝的就是自己的命。得来不易，别人轻贱他，他却不能轻贱自己。

　　付德凯是那种看相貌就气势逼人的成功人士，虽然年过五十，白头发却都少见，说起话来也是声如洪钟，精神饱满。过了这么久，他这气也消得差不多，却还是没给乔臻什么好脸色。就连咖啡，也是乔臻自己招手服务生点的。

　　意式特浓ESPRESSO，他咖啡中的最爱，苦是苦了点，味道却很纯粹。

　　一直到咖啡上桌，服务生离开，付德凯才算切入正题，“说吧，那个小明星到底是怎么回事？”

　　乔臻停下搅动咖啡的手，往椅子后背靠了靠，想了下才说，“其实这事儿说来也简单，就是梓炀在外面包了一个小明星。觉得梓炀和他是两情相悦，就跑来找我摊牌，哦，对了，还怕我不信，给了我一打他们的床照和光碟。后来梓炀知道了气不过，就跑去把人打了。再往后，不用我说，伯父大概也都知道了。”

　　乔臻面无表情地说完，对上付德凯怒焰高涨的目光，隐约是皱了一下眉，却是垂下视线去端咖啡杯，手刚碰到杯耳，就见付德凯一巴掌拍在桌面上，骂道，“混账东西！”

　　也不知骂的是谁，是包小三的付梓炀还是漠然讲述的乔臻。

　　乔臻突然就觉得演这样一场拙劣的戏码很是无趣。明明整件事情就是付德凯一手策划的，现在却在这儿跟他装愤怒，到底怒的又是什么？是他漠不关心的态度，还是他丝毫不感羞耻的表情？

　　要是昨晚没有接到吴天的电话，今天以这样的方式见面，他恐怕还真会对付梓炀爬墙的事情羞于启齿，不过现在，他是一点这样的心理负担也没有。要说道德沦丧，付德凯这个当老子的恐怕比付梓炀这个当儿子更甚，就为了逼迫两人分手，这样疯狂的伎俩都想得出来。要说真羞耻，怎么也轮不到他这个“三从四德”的受害者吧？

　　眼见乔臻无动于衷，付德凯的脸色就更难看了，冷哼一声道，“你倒把自己摘得干净！”

　　乔臻扯了一片纸巾将沾到手上的咖啡擦净，抬头看着付德凯，一字一顿道，“我也是受害者。”

　　他的曈眸是那种梦幻的浅棕色，琉璃珠般的光泽里，隐隐夹着一丝委屈和更加浓郁的嘲讽，却将付德凯看得失语了片刻。

　　是的，就算是让一千个人来评理，都会认为乔臻是个受害者。这个事实，就连付德凯也无从狡辩。

　　让他无法释怀的是，乔臻今日的表现大大出乎他的预料，问出那样的话来，也的确是含了些羞辱人的心思在里面，毕竟，谁能在说起自己床伴外面有人时没点受辱的感觉？乔臻却是个例外。

　　当年付梓炀为了一个男人回家大闹天宫，他真是气得当场就给了儿子一耳刮子，从小到大，付梓炀不是没做过令他头痛的事情，却是没出格到那种地步，居然为了一个男人，不惜和家里闹翻天，不惜放弃唾手可得的家产。震怒之余，倒是真对儿子倾心的那个男人有点刮目相看，后来真见面了，哪怕就是几句含沙射影的交锋之词吧，他也就看出来，乔臻绝不是个任人揉圆搓扁的软柿子，沉稳、冷静、不畏权贵、还带着点不知死活的果敢。那个时候他就知道，就算是要拆散两人，也不该是他们情意正浓的时候，更何况，他自己儿子的个性他最清楚不过，骄傲、反叛、坚持、真是认准了什么，那是八头牛都拉不回来的。

　　他就只有等，等到两人感情渐淡，等到付梓炀见多识广，眼见大开，等到两人因为外界的诱惑和彼此的性格原因出现了间隙，再背地里推波助澜一番，才有望终结这段离经叛道的感情，将他儿子拉回正轨上来。

　　好在这个等待过程也并不算太长。作为一名父亲，付德凯自然是知道他儿子的性格优点和缺陷在哪里。而作为一个男人，作为一个娶了个女强人回家的男人，他就更明白那种处处受制于人的压抑和急需宣泄的渴望，更何况，乔臻比起白瑞的独立和果断来，更是上了几个台阶。

　　黎璨的事情只是他蛰伏多年后的一个试探。不出手则以，一出手就击中了要害。可以这么说，要是梓炀和乔臻之间没出现间隙，要是这个伎俩用在四年前，是无论如何都行不通的。

　　自从让黎璨爬上醉酒的付梓炀的床，一切都在朝着付德凯规划的方向发展，他大概没料到的是，这么多年过去，梓炀居然还会为了乔臻不顾一切，将黎璨伤到那样的程度，那么他也只好将计就计了。将梓炀弄到警察局，解决好乔臻，再将人放出来，等到一切都成了定局，梓炀也就回天乏术了。

　　付德凯看人，一向是很准的，他知道像乔臻这样的人，骨子里清高，眼里肯定也是容不得半点沙子，哪怕是知道他设计让梓炀转的套呢，那也要梓炀自己转才行，既是这样，在乔臻眼里，梓炀所做，大概也是难以被原谅的。学校的事情，不过是他临时又加的一场戏罢了，让乔臻憎恨他这个当爹的无所谓，只要能让乔臻因为这点恨更加不可能和梓炀复合，那也就值了。

　　只是，现在看乔臻这个态度，付德凯却是把不准他是知道了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还是只是单纯地对梓炀包小明星这事深感失望，所以才表现得冷漠如此。他知道世上有着这样一种人，里子熬得稀烂了，面子却还是要护个周全，无疑，乔臻就是其中之一。死要面子活受罪，大概就是对他最贴切的总结。

　　既然横竖是要摊开了来讲，乔臻也不配合这场戏，付德凯也就断了循序渐进的念想，想着快刀斩乱麻，说出的话却是一如既往的刻薄，“常言道，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梓炀在外面找人，你就没有丁点责任？”

　　这下，轮到乔臻哑口无言了。

　　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他不是没在自己身上找过原因，却是真的觉得很迷茫。过去这几年，付梓炀从没对他表现出丝毫的不满，就连床事上，两人都是很合拍的。虽说几年过去，两人的感情不可能像最初那般如胶似漆了吧，但用心心相惜或者相濡以沫来形容也是不足为过的。要不是黎璨突然找上他，还给了那么确凿的证据，打死他都不会相信付梓炀会在外面爬墙的。

　　否则那就是像黎璨说的那样吧，他老了，无法满足时下年轻人的特殊嗜好。可天杀的，如果变老也成了一种罪，那人就没什么活头了。

　　这个时候付德凯却是不吝言辞的，说了句“你们都太要强”，又顿了下才开口，“你的性格，我不说你自己都该清楚，主见得太过，又坚持得太有原则。说得好听点，叫坚持己见，往难听了说，就是刚愎自用，一切都得按照你的规则来，半点不肯委屈了自己。而梓炀呢，也是个受不得压抑和控制的主儿，你们感情好，行，他能忍让着，一年，两年，哪怕是五年，十年呢，可是，他也在随着年龄的增长和见识的拓宽慢慢成长，小男孩总有长成大男人的一天，要想他永远顺着你迁就你，那是决计不可能的。”

　　付德凯看了一眼默不吭声的乔臻，端过饮料润了润自己的嗓子，继续着自己的攻坚大业，“……况且，你们还有六年的年龄差在那里，你现在三十三，正值一生中最黄金璀璨的年纪，梓炀爱你宠你，那也说得过去，但是，再过五年，十年，你四五十岁了，肤黄色衰，梓炀却是三十出头，事业上鼎盛辉煌，人生中意气风发，要找什么样的人没有，还会对你一个老男人念念不忘？色衰爱弛，那不仅仅是古人的一句空话。我就不信，这些，你都没有想过。同样身为男人，你也该知道，出轨这种东西不像别的，有了第一次，肯定会有第二次，第三次。你乔臻是个大度的人？能原谅他到几次？”

　　付德凯能平心静气地说出这番话，也算是苦口婆心了。乔臻听了，心里也不是毫无触动的，个中道理他也都明白，所以才会在事情发生一开始就决定和付梓炀分手到底。只是，现在被付德凯这么劝着，他却生出点相当无语的感慨来：付德凯为了拆散他和付梓炀，还真是煞费苦心，既使得出手段，又放得下架子，还能舍得下儿子。

　　想想现在都还被关在警察局的付梓炀，乔臻都不知道该为他有这样的老子而感到欣慰还是心伤了。

　　天下父母，总有那么一些，以爱之名，行伤害之实，拿着“爱子心切”为借口，却完全不顾儿女意愿，将之折腾得死去活来。

　　这或许是付德凯对他最和颜悦色的一次了，却是丝毫不能博得乔臻的好感，听了他也就露出个带点嘲讽的笑来，“原来在伯父眼里，梓炀就是这么个见异思迁又无节操的人。真不知道这话要是被他听到了，还会不会理解并感激你的一片苦心。”

　　“你……”付德凯就又拍了下桌子，手指点点乔臻，带点威胁地吼，“乔臻，我好言相劝，你不要不识抬举！”

　　这下他是真的火了。他付德凯是什么人？跺一跺脚，K市经济都得震三震，现在居然被一个晚辈如此嘲弄。他付德凯风光一辈子，难得放下身段给他分析利弊，想不到乔臻会如此不识抬举。

　　“你让我说，我枕边人在外面的风流韵事，我也说了。你让我听你的男人出轨论，我也都耐着性子听完了。甚至是，你让我在K大混不下去，我也从善如流地辞职了。我这样的，都算不识抬举，那么付先生您，又比我高尚得到哪里去？”

　　用这样的语气对付德凯，乔臻也真是气到一定份上了。

　　付梓炀将来会不会出轨他说不准，但是他知道，如果没有付德凯的这番设计，他至少现在还是快乐的。

　　付德凯设了个局让自己儿子转，梓炀却经不住诱惑上了当，找了小三，这他认了，就当是自己看走了眼，可付家人咄咄逼人，只手遮天也该有个限度，不该害他连工作都丢了。被人陷害的滋味不好受，谁被害过谁知其中味。他能忍到现在没怒没骂，就算是涵养好的了，还想让他怎么反应？

　　这个时候，付德凯却反常地冷静下来，看着乔臻，冷冷道，“凡是讲求证据，你说我害你丢了工作，有什么凭据？信口开河，我是可以告你诽谤的。”

　　乔臻就气闷地叹了声。对于付德凯这种倒打一耙的行径他是真心无语了。都不知道该夸他一句脸皮厚呢，还是心理素质过硬。不过既然他要听，乔臻也就说了，反正这大半天都浪费在这场无趣的谈判中，多个几分钟也没所谓了。

　　“那些照片拍得很刁钻，眼瞎的都看得出来，只有我的镜头是清晰的，梓炀却被保护得很好，半个脸都是不曾露的。如果说，是他人报复我，哪能那么细心地去护梓炀的周全？再说，其中有几张，明明就是内监控才能拍到的，谁有那么大胆子和本事跑去半湖别墅和我们车里安装监控，却不被我和梓炀察觉的？不仅这些，我还知道，黎璨根本就没什么后台，这一切不过是你一手策划的。我只是没想到，为了拆开我和梓炀，你真是千方百计，居然将儿子关进警察局这招都使得出来。你可以将梓炀当成傻子一样耍着玩，可你也别忘了，那是你付德凯的儿子，哪能就是真的傻了，总有个时候，他会回过味来，到了那时，你想他是会对你的一番好意感激涕零，还是会为有这么一个处心积虑算计他的父亲感到寒心？”

　　听到这儿，付德凯的脸色已经变得五彩斑斓，乔臻却是不肯就此罢休的。他说过，这世上，没有谁是做错事却不承担相应后果的，行事之前，肯定就得掂量掂量代价，就像他现在说的这番话，以及接下来的这句，他也是做好了心理准备的。大不了，他就真的离开K市，也没什么好留念的。

　　“……不过我也得恭喜你，跟梓炀，我是分定了。有那本事，管好你儿子，别让他再来缠我，最好也别让他发现你的所作所为，让他记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