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守没那么简单》异度蓝

15、Chapter 15

　　林清华的苦心，乔臻是一点就明的，当下就点头说“好”，又诚恳地道了谢，就要推门走人，却又被林清华叫住。

　　人是叫住了，林清华却没有立即就开那个口，脸上神色看起来也有些犹豫，过了几秒才说，“我也知道你是个谨慎的人，按说，发生这样的事情不应该。如果是得罪了什么人，自己还是小心一点比较好。”

　　这算是他作为一个长者给乔臻的最后一点忠告吧。毕竟比乔臻虚长了二十来岁，见多识广，又处在风暴圈的外围，所谓当事者迷旁观者清，那些照片他看一看也就瞧出点蹊跷来，更何况就像他说的，乔臻也不是那不知天高地厚的人，当年艳-照-门一出，闹得世人皆知，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一片人，乔臻哪能就拍那样的照片玩了，又不是脑残。

　　一直到收拾东西下楼，坐进了车里，乔臻都还有些回不过味来。他心思那么通透的一个人，未必就没想过整件事情的起因，直觉就和付梓炀伤人的事情联系到了一起，既然黎璨连付梓炀都能报复，那么对付他当然也说得过去。

　　只是，这么想的时候，也会有些其他的想法隐隐冒出来，却是刚开了个头，就被他狠狠压制了下去。

　　他是个凡事好坏都想过一遍的人，却还是愿意去相信人性美好，可后来事实证明，现实残酷，很有可能就教人一再失望。

　　接到吴天电话的时候，他正在书房电脑前打字，不到三百字的辞呈，足足耗了他半个多小时。辞职理由当然是瞎掰的，官方措辞，只是想起当天发生的事情，他的心里还是有些堵得慌。

　　当初选择当老师，就是看中了环境相对单纯这一点，他是不屑将宝贵的时间拿去和人勾心斗角的，“教书育人”之类的伟大理想倒是其次。虽然后来发现“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端看那江湖的深浅和混乱程度了，可在年复一年的工作中，他也体会到了点教书的美妙之处，和年轻的孩子在一起，每天都能感到那股子朝气和积极向上，连带着自己的心情都会很好。

　　他以为这辈子就这么过下去了，有份自己喜欢的工作，有个自己喜欢的人相伴左右，还有个可爱的孩子养着。虽然是一眼都能望到头的，他却并不觉得有丝毫的枯燥和乏味，只有真正在生死边缘徘徊过的人才会明白，无论什么都没有安稳和平静来得重要。

　　现在，他是一样期待也没有了。生活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暗雷炸得面目全非。除了真伤心，还有对现状和未来的几许迷茫。

　　吴天用的是他办公室的电话，几乎是一确定消息的来源和可靠度就想起了乔臻来。

　　说实话，他这辈子也算是大风大浪过来的，挺少去佩服谁，乔臻却是个例外。外表看着那么文弱冷情一个人，做起事来却拎得清事情的轻重缓急，不比那些经历世事的人差到了哪里。还有个原因他大概也是不会说出口的，别看他现在大公司老总当着，看似威风无限，却对读书人有股子敬仰的成分在里面。当年因为一些原因上到高二就辍了学，混社会，到现在都为胸中少墨而自悔不已。

　　乔臻拿起手机一看，完全陌生的号码，却还是很快接了起来，“喂”了一声，电话那端吴天直接就报了自己的名字，“乔先生，我是吴天。”

　　乔臻也是没料到会是他的电话，愣了一下才说，“哦，吴先生啊，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儿？”

　　“我这里打听到一点消息，说不定乔先生会感兴趣。”隔着电话，吴天的声音听起来就更加浑厚了，隐约还带了点世故的笑意。

　　乔臻皱了一下眉，“是么，那吴先生说来听听。”

　　听出乔臻口气中的客套和疏离，吴天也是不以为意的，低低地笑了一声，这才直奔主题，“那个黎璨，后台的确是很硬，不过大概你也难猜到是谁。”

　　乔臻不知道吴天为什么打这通电话来却又和他卖关子，不过听了这话，当下乔臻也就明白了。虽说难猜到吧，那也并不代表猜不到，而他认识的人中也能被吴天认为是硬台面的人，也就只有那么一个吧。

　　明明不想往那处想的，现实却逼得他无路可逃。

　　乔臻叹了口气，“如果我猜得不错，这个人是付德凯吧？”

　　措辞看着不确定，他却用的是肯定语气。或许是一早就动过这样的念头吧，现在事情水落石出，乔臻痛心之余，反倒踏实了。至少他知道，付梓炀肯定不会出什么大事的。

　　对于自己这时还能第一个想到付梓炀，乔臻无奈地摇了摇头，就听到吴天半是慨叹半是赞许的声音，“没想到，你比我想象中的还要聪明一些。”

　　乔臻有些无语地看着电脑屏幕，好在吴天也没期待他对自己的赞美表现出感激，顿了顿，笑说，“要不你那份教师的工作就别要了，出来跟着我干得了。”

　　似真似假的一句玩笑话，传递的信息却是不少的，至少乔臻就听明白了，吴天肯定是知道了他在学校发生的事情的。于是也不藏着掖着，很干脆地拒绝道，“我对从商没有兴趣。”

　　吴天却是不以为然，“有没有兴趣，也得试一试才知道对吧？不管怎么说，我现在说了这样的话，邀请都是有效的，不论早迟。”

　　这话，乔臻听了也就笑笑而过，他这辈子，最不期待的就是别人的承诺。更可况，这承诺还是来自见面一次的吴天，说他们相识都算勉强。

　　“不管怎么说，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乔臻这谢道得十二分真心，要不是吴天这通电话，他都还会继续在这里自欺欺人。不是没想过这种可能，却是强迫自己不要去想。原以为，他为付家也算是真心付出过的，付家就是再不乐意，也该是领情的，到头来还不是落了个被人记恨的结局。这么想，就觉察出自己的可笑来，又不是没见识过付家的手段，居然就在这年复一年的平静生活中慢慢放松警惕，以为这个世界真的就和谐了。

　　那头吴天却是笑了，“要是真想谢我，改天请喝茶吧。”

　　乔臻张了张嘴，拒绝的话在心里溜了三圈，到底是敷衍地应了下来。

　　说实话，他都不知道吴天这是要干什么了，他一没权势，二没地位，现在连工作都丢了，吴天还有那心思在这儿跟他打官腔。看付梓炀一天到晚忙得跟个陀螺似的，他还以为商人都是大忙人呢。不过现在想想，这半年多来，付梓炀到底是真忙工作还是忙着在外面找乐子，那就得两说了。

　　乔臻真觉得自己现在有点魔障了，和付梓炀闹翻之后，居然时不时就能想起那个人来，以前两人好好的，也不见得一天就得念叨几回。或许是自己太闲了吧，往常这个时候，要么在辅导果果功课，要么在书房准备课件或论文资料，哪有那功夫东想西想。

　　挂了电话，乔臻却是翻到了付德凯的号码，手指都要摁下去了才突然想起点什么，牵动嘴角露出个嘲讽的笑来，最终将手机扔一边，又检查了遍辞呈，通过邮箱发给了刘媛。

　　*

　　能够一觉睡到日上三竿，连乔臻自己都倍感诧异。迷迷糊糊中被手机铃声吵醒，一看来电显是付德凯，乔臻就将手机又扔回桌面，直到铃声停下，他又在床上闭目养神了一阵，这才抓起手机给付德凯回拨了过去。

　　也没让他多等，铃声响过几声就被接听起来。付德凯的声音千年不变的稳妥和冷静，“你不是说要谈梓炀和那小明星的事情？”

　　责难虽然不明显，却还是从字里行间能听得出来一点。

　　这头乔臻露出个冷笑来，还以为他能撑多久呢，却是这半天都不能忍受的。也是，他宝贝儿子还在警察局里呆着呢，关久了自然会心疼的。既然是一早就设好的局，下面就该不留余力地扫清他这个障碍了，否则怎敢将付梓炀放出来，毁了整盘棋局？

　　心里虽然门儿清，乔臻却还是正常的口吻接话道，“那伯父什么时候有时间？”

　　付德凯顿了下才说，“那就十点吧，中午我还有个饭局。”

　　乔臻挪开手机看了一下时间，言简意赅道，“那也行。”

　　付德凯就报了个地点，离他公司不远的一个颇有名气的咖啡馆。结果到了十点一刻，还不见乔臻的影子，付德凯就隐隐有些动气，一个电话拨过去，开口就是，“你怎么还没到？”

　　印象中，乔臻是个很守时的人，想过可能是路上遇到什么情况，但他的时间也是很宝贵的，一个电话的功夫，就是几十万甚至是几百万的进账。所以口气就不太好了。却没曾想，这通电话差点打到他吐血。

　　那头乔臻先是“啊”了一声，接着才恍然大悟地说，“伯父你不是说中午有饭局吗……原来你说的是中午十点啊？”

　　乔臻坐在自家柔软的沙发里，听到那头半天没动静，就忍不住无声地笑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付德凯才出声，火气是压都压不住了：“现在清楚了？马上给我过来。”

　　“不好意思伯父，是我理解错了。”乔臻的声音听起来十分抱歉，也很诚恳，就是接下来的几句话又让付德凯血压飙升了许多。抱歉完，乔臻又说，“不过我现在住城北呢，这个点过去，就算不塞车，也得有半个小时，伯父，你看……”

　　过了很久，付德凯才接了话，喝然道：“乔臻，你是故意的吧？”

　　乔臻就冷了下眼神，口气却还是平和的，“伯父，你这话，我怎么听不太明白。”

　　他这辈子，坦诚待人，是不想浪费时间去和谁计较，真要虚以委蛇起来，也不是全然不会。摆道的和被摆道的，也不过是个风水流转的问题，谁又比谁好欺负，谁又比谁手段毒辣得了多少？

　　两厢寂静，最后还是乔臻先服了个软，“那我现在就过去吧，争取半个小时到，如果伯父你实在忙，我在电话里跟你交代也是可以的。”

　　“那你现在过来。”说完这句，付德凯“啪”一声挂了电话。

　　想来付德凯一定要面对面，谈的内容也就不会那么简单了。

　　乔臻想起当年，也是在这个咖啡馆，白瑞劝他和付梓炀分手，苦情戏码不管用，就直接上了一张大面额支票，那时他是怎么答的？哦，让她直接去和她儿子打商量，给他们的感情估个价，只要付梓炀签了字，他就干脆地离开，哪怕是分文不取呢。

　　那时，白瑞是气得直接朝他摔茶杯了的。

　　时隔四年，再次走进这个咖啡馆，乔臻突然有种命运轮回的错觉，只是一推开大门，看到稳坐沙发的付德凯，乔臻就知道，命定的事儿，该来的还会来。换了一个对手而已，没什么大不了，只是这时，他已经没了几年前的乐观和笃定。那个时候他想的是，家里还有付梓炀等着他凯旋而归呢。现在，他却只有自己而已。

　　坚持的理由没了，那么，坚持也就变得可笑和毫无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