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守没那么简单》异度蓝

11、Chapter 11

　　酒醒的时候，付梓炀发现自己躺在一条冰凉冷硬的木头椅子里，全身肌肉酸痛，眼前发黑，口干舌苦。那种感觉有点像小时候被逼着练了几个小时防身术后躺在冷冰冰的场地上，身体散架般难受。过了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他的确是打架了。

　　好多年不动手，又因醉酒出手没有轻重，再加上自己还异常愤怒着，出手有多狠他自己都没谱。那个时候是真的什么都不想管了，恨不得揍死黎璨，揍死这个胆敢破坏他和乔臻关系的蠢货。隐隐约约中，他还记得自己不断挥下的拳头，黎璨的哭喊和痛苦呻-吟，还有自己在一片混乱中拿酒瓶狠狠地砸向他的脑袋……

　　现在他酒也醒了，气也出了，就生出点担忧来，尤其是在这狭小潮湿的房间里转了几圈，喊了很久还无人应之后，那种担心就更浓了。

　　被戴上警车的记忆还有，所以他猜自己应该是在警察局里。付梓炀摸了摸兜，这才想起他之前在店里好像把手机给摔了。再看手腕，腕表也没收走了。

　　这个房间也没窗户，看不到天色他就猜不准时间，不过直觉自己已经被带过来很久了。按说他是在季铭的店里被带走的，消息很快就会被传到他父母的耳里，律师应该早就来了。以他家的关系，只要没弄死人，肯定能在很短的时间内就把他弄出去的，现在他却被关在这个无人问津的小房间里，那……

　　付梓炀想到这儿，先就是一激灵。整死人，跟自己动手整死人，那可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概念。要是后者，就算他家关系再硬，也不是那么轻易就能摆得平的，警察局又不是他家开的。

　　再说，看了那些照片和录像后，他是气得火冒三丈，恨不得捏死黎璨，可那也只是气头上的想法。找黎璨算账肯定是要找的，他一定要让他为自己蠢货般的行为付出代价，可那并不代表他非要致人死地才能解恨。

　　只是后来怒火中烧又加上醉酒，他下手才狠了，不会那么倒霉就把人给弄死了吧？

　　付梓炀蔫头耷脑地坐在椅子上，头一回生出点害怕的觉悟来……

　　*

　　这头，乔臻三人出了医院，抬眼的功夫就能看到那家咖啡厅。

　　咖啡厅也不远，就在医院斜对街转弯的地方，看着档次也不算多好，但也没得挑，医院附近嘛，好一些的娱乐场所都不会开在这消毒分子四处漫散的地方。

　　正因为近，吴天也就没去取车，拉着季铭直接穿过街道，到了对面却又是自然而然将他往店面一边带，自己到了车流方向的位置。乔臻落在稍稍靠后一点，看到这一幕，也就猜到那两人是个什么关系，难怪刚才吴天一开口就是护犊子。

　　严格说起来，乔臻都不知道自己的性向是不是天生就是，初恋对象是位男的不错，可失去过后就真的没对谁动过心，男的女的都没有。要不是付梓炀追得实在厉害，他或许就会一直那么单下去，也不知道最后会不会遇到心动之人，遇到了，是男还是女。而他的周围，因着自己不喜交际，认识的人本来就少，同性恋倒占了多数去，谢一算一个，这会儿又多出这俩，乔臻就有些感慨。

　　乔臻有空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也并不是对刚才季铭那番话完全无动于衷，初听时他也惶恐了一下，不过很快就冷静下来。他是知道付家在K市的地位和权势的，哪能由着自家儿子被关进局子里？或许他们这边正发愁着，那头就将人领了出去。

　　再说他也不是那种情绪激动的人，也做不出那一惊一乍的事情来。他的性格养成，绝不是一朝一夕，或者是一蹴而就，而是因为常年生病，又是不能情绪波动的心脏病，打小就学会了自我控制，否则，否则，早不知重新投胎多少回了。可以这么说，自打他记事起，最先学会的不是像别家孩子那样大哭大闹，而是端端正正地坐在一旁，艳羡地看着别的小孩儿到院子里打闹追逐嬉笑。他这辈子最先学会的词，除了Daddy和Mommy就是calm down。见得最多的手势就是妈妈将手从嘴角的高度下压到腹部的地方，如此反复，意思是让他冷静。

　　所以，听到季铭说到付梓炀醉酒动手扇无辜者的耳光，乔臻也只是皱了皱眉头。

　　付梓炀酒量不错，酒品却实在差劲儿，只要是醉了，再过格再疯狂的事情都做得出来。以前追人那阵，付梓炀就喝醉过好多回，然后跑到乔臻家去闹。要是乔臻不开门，他就一直敲，声震动天，每次都气得乔臻直想将他敲晕然后直接丢出窗外去。后来两人在一起了，有乔臻管着，付梓炀酒量也的确不错，倒真没醉过几回。

　　季铭说到后面也有些感慨：“要说后面的事儿，说起来还真就像命定了似的，我明明有叫服务生到门口守着不让黎璨进门的，结果倒好，把不住人家是当红小明星啊，长得鲜嫩，又嘴甜会来事儿，不消几句就将服务生哄得迷迷瞪瞪的，当场就把人给放进来了。我这儿手头事儿还没忙完呢，就有人惊惊慌慌跑过来，说梓炀拿酒瓶将人了，流了好多血。等我赶去现场，黎璨趴在地上已经不动了，哼哼声都有气无力，梓炀被几个服务生死死拽住，才没冲过去再补一瓶子。”

　　季铭说着就瞄了一眼乔臻，喝了一口水继续，“梓炀醉得是不省人事，我就将他放店里让人看着。叫了120就将黎璨送到医院，人一到当场就给推进了急救室，我想这事儿估计有点大条了，就给付伯父和伯母打了电话，预备个先。后来等了好久黎璨才被推出来，脸是用纱布缠了一层又一层，送到重症病房时人还是醒着的，说要打个电话，结果电话打完没多久，就又人事不省了。等我忙完这头赶回店里时，店员说刚来几个警察把梓炀给拷走了。”

　　季铭说到这儿就又看了乔臻一眼，见他还是那副泰山崩顶却纹丝不动的样子，当下心里就来气，接下来的一番话就说得比较口无遮拦：“我和吴天赶去警局时人都见不着，还是千方百计才从一个警员那里听到点风声，说是黎璨的后台很硬，付家都压不住，也是见不到人的。我看梓炀这次是凶多吉少了，说不定关个十年八载，说不定人黎璨一嗝，他就得搭上这条命了。到时候乔先生就不用发愁了，反正你现在恨他恨得要死，他永远从你视线消失才正和你意是吧？”

　　那头吴天立马拉住季铭，让他消消火，季铭却是不管的，指着乔臻大声道：“你看看他现在这个样子，哪有半点担心？是，梓炀做了对不起你的事儿，不值得原谅，但事情好歹也和你有莫大关系吧，你就真能这么无动于衷？还是说，你现在恨他，巴不得他死？”

　　从小到大，乔臻还没被谁指着鼻子这么无礼对待过，可到底是有些被这消息震惊到了，看着怒火冲天的季铭，他脸色实在有些难看，怒气不知道有几分，担忧倒是十打十。

　　过了好一阵，那头吴天也把季铭劝得冷静一些了，乔臻才开口：“黎璨现在怎么样了？”

　　季铭立即又炸了：“你还有闲心关心一个外人，付梓炀你是一句也不问，一点也不关心对不对！”

　　这时吴天眼见劝不动季铭，也就隐隐有些动气，手加一把劲儿拉住季铭：“人家爱人都没怎么激动，你这是气愤个什么劲儿，做朋友的，也该有个度！”

　　得，这一听就是醋坛子打翻了，不仅是季铭，连乔臻都为之一愣。他是不知道季铭和付梓炀之间是不是发生过什么，平常见着那两人，关系倒是好得跟什么似的，却是真的跟一般哥们无异。

　　吴天一动怒，那就是实打实的，他可没有乔臻那般能忍让，话一出口，脸色也冷了，季铭也就跟着软了下来，委屈道：“我那不是……”

　　吴天却是不再看他，转而去回答乔臻的问题：“刚才我们就是去医院探望黎璨，有保镖守在病房，说是严重不能见客，具体多严重也不知道。”

　　乔臻听了也就沉默下来。房间静静的透着一股子诡异的气氛，季铭拿眼神偷偷地去打量吴天，吴天却又回到冷酷状态慢悠悠地喝着咖啡，却是不理季铭了。乔臻愣神了一阵，这才从包里掏出手机，也没避讳，当场就拨了两通电话。

　　第一通电话直接拨给了付德凯，有心绕过情绪容易激动的白瑞，电话接通，传来的还是白瑞怒气冲冲的声音：“乔臻，你总算是关心梓炀的死活，知道打电话过来问一问了？”

　　那声音大的，在场人也都听得清清楚楚，乔臻将手机拨离耳边一些，抿着唇听她说完，这才开口：“伯母，我也是才知道这个消息。”

　　那头静了片刻，立即又炸了：“现在才知道，你这一大下午加一大晚上的干什么去了？当初我将梓炀托付给你，你也是表了态的，说是会和他好好过下去，现在倒好，他一出事儿，你是半天不见音信。你们整天都在搞什么，他怎么会和一个小明星打上了？这事儿你是一点不知情？”

　　乔臻深吸一口气，他总不能当着外人的面说她儿子付梓炀外面搞外遇又跑去伤了外遇对象吧，虽然听季铭刚才那番话也明白那两人对这事儿是知情的，但别人知道是一回儿事儿，他当着知情人探讨自己被劈腿那就是另外一回事儿了。到现在，他也是郁闷得要死，这发生的都是些什么事儿啊！

　　“伯母你先冷静冷静……”

　　“你说得倒挺轻松，合着那不是你儿子，你不在乎，那还是我命根子呢！”

　　吴天听到这儿，都不得不向乔臻投过去一记同情的眼光。乔臻收到了，也露出个莫可奈何的苦笑来。

　　那头白瑞又是半天的怒气，拉拉杂杂一大堆，还不带重的，说的无非就是乔臻有失诺言，让她深感失望，真遇上事儿了又半天不管她儿子死活，反正就是乔臻哪儿哪儿都是错就对了。

　　还好后来电话被付德凯接了过去，否则乔臻都不知道该怎样进行这段对话。付德凯接了，也就简单地“喂”了一声，叫了乔臻的名字，“到底梓炀和这小明星有什么过节？”

　　“这个说来话长。”乔臻叹了一声，“抽空我再对伯父细说吧，我打电话来，主要是想问问，现在梓炀是个什么情形，人能见到吗？”

　　那头付德凯顿了下，言简意赅道：“人是见到了，可这事儿有点麻烦，反正今晚是出不来的。”

　　乔臻一听就知道事情的确严重了，于是语气也沉重起来：“黎璨这边的病情，我想办法打听，您那边要是有什么情况，也请告知我一下吧。”

　　那头应了，就要挂电话，乔臻却是突然想起点什么：“还有就是，果果……”

　　“哦，知道梓炀出事儿，我就吩咐管家把果果接了过来，这些天，就让他住在这边吧，也好有人照顾着。”

　　付家在这个节骨眼将小孩儿接走，那也算给他解决了一条后顾之忧，乔臻听了，也就这么个想法，再深就没细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