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态》二萌菌

6、第 6 章 六个小黑人

　　六个小黑人，玩弄蜂房惹蜂怒；飞来一蛰命呜呼，六个只剩五。
　　Six little nigger boys playing with a hive;
　　A bumble-bee stung one, and then there were five.

　　亚妮·雷恩哈特接到莱纳·布朗和贝特霍尔德·胡佛的死讯是在第58次壁外调查结束后的第三天。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虽然它们是那么正常地运作着，冰冷地传达贝特霍尔德和莱纳的死亡信息。

　　“不可能……”

　　来报告的士兵说是在壁外的一片树林里分别发现了他们的残骸，亚妮很想知道他们是变成了什么样子才会被称之为“残骸”。

　　亚妮更希望他们的消息是在壁外失踪，至少他们可以巨人化，也许还可以活下去。

　　“这不可能……”

　　不可能，无论怎么想都不可能。

　　不过……

　　亚妮躺在宪兵团斯特黑斯区的宿舍里，逼着自己接受这个事实。

　　脑内的神经似乎已经崩断，一抽一抽地疼。亚妮感觉自己的脑内已经是一片混沌，再也无法思考任何东西。

　　似乎有一只怪物恶狠狠地抓挠着自己的心脏，把它抓得血肉模糊，疼痛正在从身体的各个角落里传来……

　　“亚妮，起床了！今天有正式任务，团长会来呢。”同一个宿舍的西奇扯着嗓子喊道，她正在拉开窗帘，试着让窗外耀眼的阳光透入屋内来叫醒亚妮。

　　亚妮胡乱地点了点头，套好衣服顺从地走了出去。她需要活动一下来帮助思考，只有在活动中她才能理清思路。

　　“昨天我们接到报告，说是塞黑区东部的米勒特蜂房附近产生了暴动……”

　　上级的嗓音显得单调无趣，亚妮感觉自己有些犯困。等那个老大叔说完，他们那一排的人都背好了猎枪走了出去。

　　亚妮除了在入团第一天以外，这是第二次看到宪兵团的团长——奈尔·德克。

　　团长正在拿着一个小小的文件板，视线快速地扫过上面的内容，身边还有好几个士兵在低声谈论着什么。其中一个看到了他们这群人的出现，通知了团长。

　　团长抬起头看到了他们，说道：“啊，你们来了。”

　　“这是塞黑区的地图，离这里不远，你们快点出发，尽量今天就解决完暴动回来。”团长扔给他们一张卷好的地图，接着胡乱指了一个士兵给他们带路，然后就把他们赶上了出发的路途。

　　“切，这种麻烦事又是我们干啊……”西奇骑在马上，毫不掩饰地打了个哈欠，还伸了一个懒腰。

　　“不是巡逻已经很不错了，知足吧，西奇。”一个银发的男子白了她一眼。

　　“你还真是容易满足呢。”西奇捂着嘴咯咯笑着。

　　“……”亚妮骑在马上，一下一下的颠簸让她的脑内更加混乱。

　　不知道浑浑噩噩地过了多久，亚妮被告知已经到达的塞黑区东部。

　　“啊，那里就是蜂房。”带路的士兵给他们指了一座建筑物。

　　“里面养的都是最凶恶的蜜蜂，你们要小心，被咬到可就没命了。”留下这么一句，那个士兵逃也似的离开了现场，留下了一群人们在那里面面相觑。

　　“我就知道这群人会不负责任到这种地步啊。”

　　“既然早就知道就不要抱怨了啊，快去看看吧。”

　　“切，真无聊，什么破蜜蜂……”

　　周围的士兵你一句我一句地抱怨着，一边三三两两地走近蜂房处。蜂房的主人似的男子一脸忧愁地站在大门前，见到他们来了，急忙凑了上去。

　　“啊，我是这家蜂房的主人，海勒德·米尔斯。不知道为什么，最近这里的蜜蜂们一直都很暴躁不安，甚至已经叮死了几个人了……”

　　“这种事情也让我们来处理？”西奇站在亚妮旁边，不屑地问。

　　“大概吧。”亚妮面无表情地回答，她至今还无法做出太正确的判断。

　　“对了，这位是德克斯，是我的助手，他会带你们进去巡视的。”海勒德一边说，一边从自己的身后拉出了一个男人。

　　他带着一顶扁平的帽子，帽檐下只能看到薄唇紧抿。身上干净的工作服有些干净到不太现实，虽然只是一件很普通甚至老土的衣服，不过穿在这个男人身上完全没有那种感觉，倒是给他添了一分更加耀眼的感觉。

　　不过亚妮根本没管这个，她只是默默地跟着西奇走了进去。

　　“喂，亚妮，别发呆了，快带上这个……”西奇的声音似乎在耳边响起，亚妮机械地遵从了她的声音，戴上了一大堆防护用具。

　　接下来就是巡查一个个的蜂房了，德克斯带着每一个人走进相对应的蜂房里查看。亚妮不经意中瞥过一眼，发现只是一个个箱子一样的东西陈列在里面，从里面传来的声音来判断的话，应该里面就是关着的蜜蜂了吧。

　　看起来是挺安全的，亚妮跟着队伍慢慢地前进着，终于等到了自己该进去的蜂房。

　　破旧的木门上只是挂了一个掉了漆的木牌子，上面标了一个字母。亚妮认出那个字母似乎是以前的英国使用的圆体字，如果她的记忆没有出错的话，是“D”没错。

　　德克斯依旧低着头，给她开了门。亚妮整了整防护用具，然后走了进去。

　　和刚才看过的屋子有些不同，这里的蜜蜂不仅仅是被关在了箱子里，而且还有很多厚重的大锁监禁着它们。

　　亚妮百般无聊地听着蜜蜂扇动翅膀发出的嗡嗡声，她回头问，“这里似乎没问……”

　　题了。

　　后面两个字她实在无法说出口，因为她的思想已经被看到德克斯帽檐下的脸庞时的震惊所占据，腾不出一丝的空间来思考别的。

　　不，还是叫利威尔好了。

　　那头并不常见的发型，毫无生气的双眸中流露的是她曾经看过好几次的神情。

　　深深的轻蔑，和那种拒人千里的冷漠。

　　“利……”干裂的嘴唇抖动着，亚妮看着眼前的男人一步步向自己逼来。

　　利威尔摘下了帽子扔到了地板上，厌恶地拍了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哟。”

　　简短的一声招呼，似乎给亚妮下了死亡判决。亚妮的脑子好不容易再次开始运转，但速度慢的惊人。

　　“不知道你是否知道我是谁？我可是对你记得很清楚。”利威尔顺手解开了工作服的上衣扣子，“对吧？杀了艾伦的人。”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亚妮故作冷静，但是胸腔内传来的一声声有力而快速的心跳在时刻提醒着她自己，决不能掉以轻心。

　　“听不懂也没关系，我也不是打算给你说明的。”利威尔脱掉了宽松的上衣，露出了里面穿着的黑色外套和白色的一成不变的衬衫。

　　“呵，你可真是对自己有自信。“亚妮退后，肩膀抵到了蜂窝前。从背部传来略冰凉的感觉，亚妮才意识到自己的冷汗已经浸湿了衣服。

　　“我的队友可都在外面待命，就算你能杀了我，也走不出这里。”亚妮试图让自己的呼吸平静下来，和眼前的男人周旋。

　　“难说。”利威尔似乎思考了一会她的话，不过还是做出了抉择，“可我不得不杀了你，艾伦可在天上看着我呢。”

　　“艾伦·耶格尔已经死了，那个笨蛋，只知道驱逐巨人，走出壁外……真是可笑。”

　　“不准你这么说他。”利威尔的眉头高高扬起然后倏地皱成一个深深的“川”字，眼瞳里的狠戾之情一闪而过。

　　亚妮感觉到了十足十的冷气，她感觉自己仿若浸泡在了冬日的湖水中，冰冷的感觉从心底传到大脑，又传到了身体的各处。每个地方都在颤抖，叫嚣着要逃离这个男人。

　　可是不能。

　　“我在这里耗费的时间似乎太多了。”

　　利威尔从怀里掏出了一只怀表，瞄了眼时间。

　　“等……”

　　亚妮看到他重新捡起衣服穿上，然后对自己挑起嘴角笑了一下。

　　“你听过非洲杀人蜂吗？”

　　最后，他竟然就那么走了出去。

　　关上门，木门发出“吱呀”的声音，顺便还带起了一片尘土。屋内的光线顿时暗了许多，亚妮只能靠着微弱的光线来辨别屋内的东西。

　　她听到了利威尔低沉的声音从外面响起，“来，下一位请到这里。”

　　“是——”是西奇的声音，亚妮甚至可以想象出她把双手枕在脑后，打着哈欠懒散地走过去。

　　亚妮走到了门边，转动了把手。咯吱咯吱，木把手仿佛固定在了那里一样，纹丝不动。她又使劲扭动了几下，这次，把手直接掉到了地上。

　　“……”亚妮看着地上的把手，无言以对。

　　这个时候，她听到了从屋内响起的嗡嗡声，是蜜蜂们的声音。

　　亚妮警觉地环顾着四周，突然，就有一只蜜蜂从黑暗的角落飞了出来，在她的胳膊上叮了一下。

　　还好叮到的是军服，亚妮想。

　　不过接下来就没那么好运了。

　　从蜂房的每个角落中都有蜜蜂接二连三地飞出来，扑向亚妮裸露在外的皮肤。

　　亚妮感到身体各个角落都被蜜蜂所占据，针扎似的疼痛正在从各个地方传达过来。突然，她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而在外面，利威尔把宪兵团那群麻烦人送走之后，重新回到了那个房间，欣赏着亚妮的惨况。

　　刚打开木门，就又一股腥臭的味道扑面而来。房间的四壁上都溅上了或多或少的血迹，看得让人恶心。地上只有一具勉强看得出人形的尸体，面部以及所有裸露在外的皮肤都被蜜蜂噬咬得面目全非。

　　令人恶心，利威尔小心翼翼地绕过亚妮的尸体，打开了窗子通风，希望能够散去屋内的血腥气。

　　真是可悲，亚妮·雷恩哈特。利威尔最后脱下了工作服的外套，盖在了地上一滩血肉模糊上。

　　安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