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阳太阳》木偶年华

3、 好人就要有好报

　　中午还没到，饭店里只有唐孝司和刚刚出狱的男人两个人。老板娘熟络的上来打招呼：“小唐，今天怎么上午来了？我记得你不是都喜欢半夜来的吗？”
　　唐孝司笑呵呵的回答：“今天是特意带个朋友来尝老板娘的手艺的，先给我来四份猪脑花，再铐点肉串。”
　　“没问题，一定让你这位朋友满意。”老板娘乐呵呵的给端上一壶大麦茶。
　　唐孝司掰开方便筷子，边搓上面的木刺边问：“我叫唐孝司，你叫什么？”
　　男人学唐孝司的样子，从筷子筒里抽出一双筷子，掰开然后两根筷子互相搓，回答道：“名字吗？不记得了，你可以叫我8433。”
　　唐孝司愣了愣，犹豫了一下还是追问道：“这是你在监狱里的编号？”
　　8433点下头，学着唐孝司的样子用餐巾纸把碟子擦一遍，然后把筷子放在上面。
　　唐孝司倒了两杯茶，语气中带着点不满的说：“既然都从监狱出来了，那就赶紧抛弃那个什么编号算了。名字什么的，忘记了就自己取一个。再说，不是还有身份证吗？”
　　8433学着唐孝司的样子喝茶，然后好奇的看看水杯问道：“这是什么水？”
　　“大麦茶，好喝吧？”唐孝司像炫耀自己的所有品一样，骄傲的笑起来。
　　“名字和编号有什么差别，不过都是一个记号而已。”8433放下茶杯，眼睛无神的落在杯沿上。
　　其实唐孝司已经感觉到了，这个人对生活没有一点的期盼，甚至对于出狱这件事都没有什么特别的心情波动。让他产生这种消极状态，肯定是有原因的，不过他还没有幼稚到去问一个刚刚出狱的人为什么被关进去。
　　一瞬间两个人都沉默下来，8433只是无神的盯着杯沿，偶尔拿起杯小小的嘬一口水，似乎喝得很珍惜，可是从表情和眼神中都根本看不出他喜欢这口茶。
　　一般状况下，两个完全陌生的人在一起，如果沉默下来会觉得很尴尬，可是说不出为什么，现在的沉默没有让唐孝司产生一点尴尬的感觉，反而觉得两个人就这样安安静静的坐着，感觉还不错。
　　不一会老板娘端上四份猪脑花，乐呵呵道：“你还是那么能吃，也不怕吃坏胃口。烤肉我给你少烤几串，免得吃不了。”
　　唐孝司一见猪脑花笑得都看不见眼珠了，推到8433面前两份自己搂着两份就开始吃。8433见唐孝司一勺一勺的狼吞虎咽，淡淡的问道：“你不是有问题要问我吗？”
　　唐孝司头都没抬，含糊的道：“美味当前，什么事情都得靠后，赶紧吃，凉了就没这个味了。”
　　8433不着痕迹的提了下嘴角，学着唐孝司的样子拿起勺，狼吞虎咽的吃起来。
　　太好吃了，美食可以让人忘记烦恼。8433边吃边咝咝的吸气，这么重的辣，他很久没有吃了，都开始不习惯了。
　　一份猪脑花下肚其实已经饱了，但经不住馋虫作祟，两人又开始吃第二份。8433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他们只有两个人，唐孝司却点了四分猪脑花。因为这个味道，确实是让人欲罢不能。如果不来两份的话，就会有种遗憾的感觉。
　　两个人打着饱嗝从猪脑花店里走出来，唐孝司拍了拍自己的肚子，笑呵呵的道：“今天从现在开始，什么都不吃也满足了。”
　　8433跟在唐孝司身边，学着他的样子拍拍肚子说：“谢谢你的款待。”
　　唐孝司赶紧摆手说：“款待什么的，才几十块钱一顿饭绝对算不上款待，跟你对我的帮助比起来绝对是超值的。”
　　“你想了解监狱的什么？”8433问唐孝司。
　　“全部。”唐孝司说完，特别阳光的笑起来。
　　猛然间唐孝司注意到，8433在发抖。这也难怪，这么冷的天气，他只穿了一件呢子大衣肯定会冷。脚上的鞋子还是一双帆布鞋，根本起不到任何保暖作用。唐孝司把围巾摘下来往男人脖子上一挂，然后自己快跑几步去路边打车。
　　8433因为唐孝司突然的动作呆住了，这条围巾很暖，上面还带着唐孝司的温度，还有一股独特的味道，不是香味但也不难闻。
　　坐上出租车，唐孝司带着8433直奔市中心的一家咖啡馆。两人找了个角落位置坐下，唐孝司便拿出一个小记事本和一支笔，笑呵呵的说：“说吧，想到什么说什么，不过不要勉强自己说那些不愿说起的事。我是取材不是记者，不会刨根问底的爱揭点丑闻秘密出来。”
　　8433点点头，不过什么都没说。他学着唐孝司的样子往咖啡里加糖和奶，有点笨拙但是乖乖的样子还有几分可爱。看得唐孝司忍不住笑出来，就像看一只稀有动物一样。
　　“监狱是社会的缩影，”8433安静了很久，轻声道，“那里远离社会但绝不脱离，最大的差别就是那里聚集了社会全部的黑暗，却没有光明。永远的，看不到光明。”
　　唐孝司认真的记写下8433的话，虽然表面上是认真听的样子，不过他的心却不由自主的抽疼了一下。人类长时间生活在一个没有光明的地方，内心会发生怎样的变化？
　　“对于背负罪孽的人来说，看不到光明也是罪有应得，赎罪是监狱的本质。我们不需要同情也不要原谅，因为我们有罪。”8433的语调没有起伏，声音也是清冷的，可是偶尔不小心露出的几个颤音出卖了他并不平静的内心。
　　“与外面的世界相比，我甘愿留在监狱里，即使那里是地狱，但是多承受一分的痛苦或许都是对我背负的罪孽的一点点偿还。”
　　唐孝司突然停下笔，微笑着抬起头，眼神炙热的看着对面的8433说：“你是一个好人。”
　　8433楞了半晌，诧异的看着唐孝司的眼睛，苦笑了一下说：“或许吧。”
　　“我想到一句好的。”唐孝司突然精神抖擞，然后在笔记本上奋笔写下：如果对你的贪恋是一种罪，我愿一生背负这罪孽，做你的囚犯。
　　8433好奇的探头去看唐孝司写的东西，看完后一脸茫然的看向唐孝司问：“你在谈恋爱？”
　　唐孝司立刻笑着否认道：“不是不是，我呢其实是一个创作人，是专门给人写歌的音乐人。这是最近刚刚接的工作，写一个有关囚禁的爱情歌曲。我对囚禁到底是个什么感觉一点都无法想象，这几天我先是给自己带手铐、然后又把自己装笼子里，最后还把自己圈在家里一个礼拜，结果一点灵感都没有。最后，我终于想到了一个好点子，那就是参观监狱。”
　　8433轻轻摇下头说：“我不觉得这是一个好点子。”
　　“不过，虽然监狱没参观上却遇到了你，也是有收获，至少结果是好的。”唐孝司及其乐观的笑着说着。
　　一瞬间，只是一瞬间，8433竟然觉得，唐孝司的笑容像太阳一样鲜活，像阳光一样刺眼。
　　“不说这个了，说起来你对以后有什么打算？家在哪？打算找什么样的工作？”唐孝司笑着问道。
　　“我，没有家人。工作的话什么都行，只要能赚点饭钱就好。”
　　“你有什么特长没有？”唐孝司认真的问道，大有一副此人的事情他全包办的架势。
　　8433难得的思考了一下，然后老老实实的回答：“没有。”
　　唐孝司微微皱起眉头，苦恼的抓抓头发说：“你看你，穿的这么单薄，没有家人也就是说没有去处。只是吃饱饭根本解决不了问题，住的地方怎么办？”
　　经唐孝司这么一说8433才想到，外面的世界不像监狱，提供免费住宿。说到家的话，他确实已经没有能回去的家了。
　　唐孝司见8433露出些为难的表情，于是立刻乐呵呵的笑起来说：“我们遇到了就是缘分，我觉得跟你很谈得来。工作的事情我帮你想办法，如果能找到一个包食宿的工作最好。你说呢，愿意接受我的帮助吗？”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8433紧紧的盯着唐孝司的眼睛问。
　　“因为你长得帅。”唐孝司笑嘻嘻的回答。
　　“请你认真回答，否则我一定会拒绝。”8433带点责备的对唐孝司说。
　　“我要帮你却被你威胁？这都是什么世道？”唐孝司抗议，不过他看出8433是认真的，于是回答道，“你不用担心，我不是坏人。之所以想帮你是因为觉得你人还不错，刚刚不是说过了嘛，你是一个好人。这个世界上好人就是要遇到好事，否则就有悖伦理道德了。”
　　“这和伦理道德有什么关系？你这个人说话还真是乱七八糟。”
　　唐孝司苦笑了一下，低声道：“而且，你和我认识的一个人很像，你就当自己是那个人的影子吧。”
　　8433明显楞了一下，说：“你的意思是我想感谢就感谢自己的长相？”
　　唐孝司嘿嘿笑着说：“其实，我有合适的工作推荐给你，不过你的情况很特殊，我也要先跟那边说一下，如果能成不是一件好事嘛。”
　　8433心中疑窦重生，这么巧合的事情怎么会发生在他身上？刚刚出狱遇到的怪人，说什么取材先是请自己吃饭，又说自己像认识的人，然后又要帮自己介绍工作，不是骗子的几率低于10%。可是，自己又有什么可骗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