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阳太阳》木偶年华

2、遇见

　　初春，乍暖还寒。又是到了穿着混乱的季节，爱美的少女们早早穿上丝袜短裙，踩着喜爱的鞋子快乐的像小鸟一样。在那些还穿着冬装的人眼里，这些少女简直就是头脑不正常。老人们肯定会嘟囔一句，落下病根到老了就知道后悔了。
　　不过，男性同志们可是很喜欢少女们漂亮又性感的着装，即使着急赶路也不肯放过观美养目的机会，二十五岁的唐孝司也是其中一员。这个季节其实是冬天的尾巴，虽然中午气温有所回升但仍然非常冷。唐孝司穿着羽绒服，围上厚实的围巾还带了一只鸭舌帽，即使是这样一下车还是冷得打了个寒战。
　　他把车停在路边，望着前方的建筑物行了半分钟的注目礼。该建筑物不是别处，正是集合所有罪恶的地方，也是赎罪的正义之所——监狱。
　　唐孝司行完注目礼，走到监狱大门门口，冲两边站岗的狱警谦和的笑了笑，狱警看了他一眼没什么反应。唐孝司赶紧在心里整理第二方案，他的第一方案其实是狱警们很温和，看见有人冲他们笑就会热情的打招呼，这样他也好上去套近乎。不过，用正常人的思维随便想一想这都是不可能的事情。所以，第一方案失败是情理之中，反而如果成功了才会让人不安。
　　唐孝司笑眯眯的走向两个狱警中，看起来长相最温和的一个，点头问声好，很阳光的问道：“请问，普通百姓可以申请进去参观吗？”
　　狱警愣住了，真的是愣住了，人家当了十几年的狱警，从来没听说过有人要进监狱参观。
　　“这里可是重刑犯监狱，你想参观什么？”狱警的言外之意就是，不想再出来的话可以考虑放你进去。
　　唐孝司还是阳光爽朗的笑着，语气却是理所当然的回答：“参观监狱啊，犯人啊，牢房的情况啊什么的。当然了，如果你们能让我跟犯人聊一聊我会更加的感激不尽。”
　　长相温和的狱警跟长相相对凶悍的狱警互相对了下眼神，问唐孝司道：“说到底，你是干嘛的，为什么要参观监狱？”
　　唐孝司没有一点犹豫，笑着回答：“取材。”
　　“你是记者还是作家？”狱警好奇的问道。
　　“都不是。”唐孝司老实回答。
　　“那你取材做什么？”狱警继续好奇的问。
　　“虽然不是记者也不是作家不过我的工作和创作也是有关系的，我现在接了一个囚禁题材的工作，可是我从来没有被囚禁过的经历也没囚禁过别人，没有经验嘛。所以就想着来这儿取材了。”唐孝司笑呵呵的回答。
　　狱警心想，没有囚禁和被囚禁的经历才是正常人，有才麻烦呢。不过他大致了解了唐孝司的目的，当然不排除这个家伙在说谎，其实是某个重犯的同伙为了劫狱做的计谋。
　　长相凶悍的狱警突然插话道：“上个月刚关进来一个连环抢劫杀人犯，听说马上执行死刑，你不会是他的同伙想劫狱吧？”
　　“哈……？”唐孝司露出了比目击UFO还要匪夷所思的表情，把长相温和的狱警逗笑了。
　　“别在这儿纠缠了，这里是监狱不是公园，你说进就进。如果你真想进来，可以考虑犯罪这条路。”长相凶悍的狱警说道。
　　“狱警大哥，通融一下嘛，我就是想进去看看犯人们的生活和精神状态，我想只要我进去走一圈就肯定能找到一些创作灵感，拜托了。”唐孝司双手合十，做拜托状，继续道，“另外，我希望你们二位能陪我一起进去或者派别的狱警和我一起进去。”
　　“为什么要我们和你一起进去？”温和的狱警问。
　　“保护我。”唐孝司理直气壮的回答。
　　“开什么玩笑，赶紧离开，否则我以心怀不轨妨碍公务罪逮捕你。”凶悍的狱警大声道。
　　“拜托了，这里真的是我唯一的希望了。”唐孝司愁眉苦脸的拜托二人。
　　就在这时，监狱的大门突然打开。两个狱警带着一个穿黑色呢子大衣的男人走出来，其中一个年纪大的狱警拍了拍男人的肩膀说：“出去好好做人，如果遇到什么困难尽管来找我。我这一生最高兴的事情就是看到有人从这里离开，这表示你们虽然背负罪恶却也真诚的悔过了。尤其是你，你也知道，我最关心的就是你了。”
　　男人面无表情的看了一眼老狱警，然后抬头望向天空，由于阳光太过刺眼吧，他忍不住把眼睛眯成一条缝，可是即使是这样，他依然勉强自己仰望天空、仰望太阳。
　　唐孝司第一次见犯人出狱的场景，不由得看呆了。他现在心里唯一的想法就是：这个男人现在的心情是什么样的？
　　男人仰望了很久的天空后，闭上眼睛深深的吸了口气慢慢吐出，接着对两个送他出来的狱警鞠躬说道：“这些年承蒙关照。”
　　老狱警一把搂住他的肩膀，笑得和蔼可亲的说：“出去了我们一样可以联系，我相信这肯定不是我们的最后一次见面。还是那句话，遇到困难记得来找我。”
　　男人自始至终都是面无表情的看着周遭的一切，听到老狱警的话却微不可查的皱了下眉。只是一瞬间的轻微动作却逃不过唐孝司的眼睛，他本来对观察事物和人就比一般人细致。这个表情说明了什么？这是唐孝司现在心里最大的疑问和兴奋点。
　　唐孝司喜欢观察人，或者说观察他自己以外的所有事物。有的时候他能观察小鸟，结果因为仰头时间太长而落枕。是名符其实的，被身边人称为怪胎的那一类人。
　　男人举步，一小步一小步的远离监狱大门，他的眼睛看着远方，眼神里却没有一点希冀。这点让唐孝司很奇怪，当然也很在意。被关在监狱里的犯人终于获释，一般都会对外界无限的憧憬吧，可是为什么这个人的眼神如死灰？
　　老狱警看着男人走远，叹息着道：“出狱了，连个接他的人都没有。真不知道以后在这个世界上，他怎么生存。都在监狱里呆了十年了，可能早就忘了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了。”
　　唐孝司想都没想，果断放弃进监狱参观的妄想，跟着男人离开的方向追了上去。
　　“你好，能不能和你说说话？”唐孝司追上男人，跟着他的速度走在旁边。
　　男人看都没看唐孝司，依然按照自己的步调和速度，面无表情的前行。
　　“喂，你能听到我说话吧？我不是坏人，我想你和我谈一谈对你也没有坏处。至少我可以告诉你，现在和十年前的差别。”唐孝司两只手比划着，想尽量引起男人的注意。
　　男人的嘴唇动了动，吐出几个字：“要我做什么？”
　　唐孝司见能交流，立刻眉开眼笑的道：“我只想听你说说监狱里的情况，当然如果你愿意，跟我讲讲你被囚禁的这十年的心理更好。”
　　“好奇？猎奇？”男人的声音很轻，但语气中的鄙夷很明显。
　　“绝对不是，我是一个创作人，现在正在完成一个有关囚禁的工作，本想进监狱取材，但是那些狱警不近人情，不让我进去。”唐孝司赶紧解释。
　　男人终于赏光看了唐孝司一眼，淡淡的道：“让你进去的才是不近人情。”
　　唐孝司第一次从正面观察这个刚刚走出监狱的男人，此人三十岁左右的样子，脸色苍白得毫无血色，因为太过清瘦，下巴显得很尖利。一双眼睛很大却没有一点光彩，鼻梁高挺却有一道横在上面的疤痕，不得不说非常影响这张脸整体的美观。略长的黑发几乎遮住半张脸，发尾戳进衣领里看起来有点不舒服。
　　男人似乎一点不介意唐孝司观察他，继续道：“如果你请我吃饭，我可以考虑和你谈谈。”
　　唐孝司赶紧摸摸裤兜，钱夹没有忘在车上实在是太好了，于是赶紧问道：“你想吃什么？只要不是特别贵的，都没有问题。”
　　男人难得的有点犹豫，最后淡淡的说道：“猪脑花。”
　　唐孝司一听就乐了，卖猪脑花的还不满大街都是，又便宜又美味，这家伙还真会选。刚好这附近有一家唐孝司常去的店，那里的猪脑花可是丛城市很有名气的，虽然是个粑粑店，不过“真正的美食都在粑粑店”这句话绝对是真理。
　　唐孝司一把抓住男人的手腕，边加快脚步边说：“我越来越中意你了，竟然跟我有一样的嗜好。我现在带你去的地方，绝对是咱们丛城市最好吃的猪脑花店。”
　　男人被唐孝司拉着，不得不跟着加快些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