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笑浮梦》浅笑浮梦

10、知己难寻

　　此后的几天，我却一直都过得怪怪的。原本，我一直以为，外人面前玄允是主我是仆，没人的时候他是哥哥，我是妹妹。可是，当他捅破的纸窗户纸，把我们的关系说的的那么尴尬，我还真就尴尬了起来。于是他花了更多时间在房间里面练琴，而我花了更多时间去宫里的各个地方闲逛。
　　一日我去内务府领份例，恰好经过御花园遇到了玄清。他看着我笑笑，似乎开口想打趣我什么。我慌忙把它扼制在摇篮里，“不许再给我提那天的事情，不然我就不理你。”
　　他不怒反笑，“你不对恩人三跪九叩，大言感谢，反而要求这要求那的。”
　　“原本我以为你不稀罕这句，谢谢的。”我故意这么说。
　　“别人的，我可能不稀罕，你的嘛”他抱着臂拉长了声音，他突然跳跃到：“怎么着今天有事儿吗？”
　　“没事儿。”
　　“出宫不？”
　　想想我现在和玄允之间尴尬的气氛，我思索了一番，终于下定决心说：“好吧？不过去哪？”
　　“跟着我，还怕把你卖了。”
　　“对，怕你把我卖到燕红楼。”我嘟囔着。
　　“什么？”他没听清。
　　“没什么。”我大言不惭地回答。
　　他也就笑笑，没再问。
　　原本以为他看见我上次那么怕骑马，恐怕这次会准备马车。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为了看我笑话，还是两人一骑。而且自我上马，他爽朗的笑声就未停过。
　　终于到了目的地，我利落地跳下马，他却还在马背上笑得直不起身子。“恐怕也只有跳马可以那么利落了。你这哪里有什么英气和灵气呀，万岁爷看了你的马上英姿，恐怕也要笑着肚皮呢。”
　　“你能不能有一天就不那么损我呀。”我嘟着嘴，假装生气地跑开了。
　　可是他似乎并不吃我这套，转头一看，他已经大大咧咧地躺在草地上，抬头望着白云。“闲看庭前花开花落，漫随天外云卷云舒。能这样一直躺着该有多好。”他感叹。
　　我也学他的样子躺草地上，“是啊，如果一直躺在这里，该有多好。”没有禁忌的皇宫，没有扯不清的情愫，没有杜梨，没有七滴眼泪的想到七滴眼泪我突然觉得，我有多少时间已经把自己当成一个人在生活，而不是那个给人们带来离别与悲伤的奈何桥下的一朵花。我突然有那么点感伤。
　　“离开宫里，记得跑得远远的。宫里不是人呆的地方。”他没有看我，望着天空一本正经地说。
　　“有时候我真恨我是个皇子，我真恨我生在帝王之家，很多人会觉得我为什么不满足，山珍海味，绫罗绸缎，享之不尽，用之不完，可是他们何曾知道在帝王之家的痛苦。一个人，一句话，一杯酒，或许，你就丢了命。为了你的命和你爱的人的命，你必须不得不去争，不得不去抢。可是争过了又怎样呢，抢赢了又怎样呢，那些并不是我要的东西。”
　　“那你真正要什么？”
　　“我？策马西风，一杯酒，一把剑，足矣。”
　　这是一个何其简单的要求，可是作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四阿哥，这恰恰是他最想要，却得不到的。
　　“这样的生活真美。”我脱口而出。
　　“你竟然不觉得，我的想法很离经叛道，很没有出息？”他坐了起来。
　　“的确离经叛道，但是为何会没有出息？。”我疑惑地侧头看他，“远离世俗，看尽天涯，这未尝不是一种活法。”

　　“原本我只是以为你是个小女孩，对生死看透一些罢了，谁知道越了解越深，你就越神秘。只是这种生活我永远得不到了。”
　　“为什么会得不到？在宫里很多东西，你可以争可以抢，但是有样东西，你不碰它，这种生活，就可能有一天会来到。”我也坐起来，认真地对视他的眼睛。
　　我们彼此眼神交流，心意相通，不用点明，也知道所言即是皇位。
　　“有些东西你不得不碰，身不由己而已。”
　　“连你这样的人，也要这个？”
　　“不要，又不得不要。”见我似懂非懂，他又说：“也罢，就算我要吧，但是要的恐怕这天下还不止我一个。”
　　“还有太子。”我不以为意地补充。
　　他摇摇头“不止，恐怕三哥也”
　　“三阿哥？”那个浑身散发着温暖，明净，宽待下人，遗世而独立的谦谦君子，争斗，皇位似乎都与他搭不上关系。
　　见我一脸不可置信，玄清的眼神有些飘忽：“想不到，在你眼中，他竟这么的好。只是若不是如此，他何必拉拢五弟。他们非一母所生，五弟又贪财，除了有个皇后额娘，人人皆不耻于他。算了，我何必和你说这些。你既然已经逃离了皇宫这个牢笼，我又何必用牢笼里烦乱的事情来惊扰你呢。突然很想喝酒，去吗？”
　　我点点头。
　　于是来到酒楼，两人对坐，几碟小菜，一壶好酒。
　　“来，为你能逃出那牢笼，回到你阿玛的驻地——西北去。干。”
　　“酒逢知己千杯少。今生能遇见你这个知己，我无憾。”
　　“知己？”他沉吟了一下，喝干了杯里的酒，“那就劝君更尽一杯酒，因为真的西出阳关无故人了。”
　　我们捧起酒碗狠狠地敲在一起，一饮而尽。似乎要敲去我们所有的相见恨晚，依依不舍。很多话，一杯酒，就都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