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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黄粱梦醒,鸡鸣黍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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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王走进来的时候。我被形销骨立地绑在刑架上,整个人像是挂在上面的一样。身体上满是鞭痕和烙痕,背部和肩膀全都肿得高高的,血水混着脓水汩汩地从身体上流出来,而刺耳的鞭声依旧重重地响起。我痛哼了一声,双唇泛着干涸的白。
庄王拿着鞭子挑起我的下巴,“宝儿在哪儿?”
“我真的不……不知道。”声音虚弱地好似没有了气息。
又是一鞭子抽了过去,撕拉出一条皮肉出来,我闷哼了一声,只希望这场酷刑早些结束。他冷冽地看着我:“宝儿在哪儿?”
我虚弱地看着他,“真的不……”
一鞭子砸了过去,“再问你一遍,宝儿在哪儿?”
“不知道……”
庄王听罢,身体禁不住一颤,通天的愤怒占据了他的头脑,他拿出鞭子“哗” “哗”“哗”毫无节律地又连抽了我数鞭,“最后一遍,她在哪儿?”
我埋下头,轻笑一声,不再说什么。
他似委顿了一般,突然松手,将手中的鞭子丢到了地上。我想他是绝望了吧。然而,半晌过后,他的眸光一亮,缓下语气对我说道:“对不起。”我十分惊讶,却听他说:“方才我在气头上没仔细想,现在来看,你确实早就说过自己不是宝儿。”
我的眸光正对着他,虚弱地笑了笑,沉默着。
过了一会儿,他将我从刑架上放下,却仍然将我禁锢在刑房里。我完完整整地将我被打晕那天的事情说给他听,尽量不漏掉一点细节。时间匆匆过。庄王突然抬头,清冷的眸光正对着我:“你说你夫君是墨城人?”
我一讶,之后缓缓道:“他叫孟池,在墨城做瓷器生意。这次来京城找他失踪多年的朋友。”谈及孟池,我的面上禁不住有一丝轻微的笑意。
“哪个池?”他问。
“池水的池。”
他听罢,微忖了片刻,好像在想着什么。我突然有些着急地对他说,“不可能是孟池,我知道他的,他只是来找他的朋友。”我说的太急,牵扯出全身的鞭伤,龇牙咧嘴的疼着。却听他缓和地说道:“不一定是他,不过既然那天你被打晕时他在身边,应该知道些什么。”过了一会儿,又说:“我很抱歉。不过还是得委屈你在这里多待几天。”
庄王静静地离去了。
我独自待在破旧的刑房之中,门被锁着,只有窗户那里透过一丝冬日的阳光。我突然就想起了墨城三月桃花盛开时,那个一拢白袍眉目如画的男子。不知此时此刻,他在哪里,过得怎么样,是不是还在为寻找我而心急如焚着……
三天后,庄王又进来的时候,脸色很不好看。我站起身,刚想出言劝解他几句,却被他一耳光扇了过去。我愣愣地看着他。而后者则冷笑一声俯视我道:“墨城做瓷器生意的孟池,呵,我还真信了你的话。”他一把抓住我的头发,逼我看向他,“宝儿到底在哪儿?”
我茫然地看着他:“我说的都是真的。”
庄王死死地扯着我的头发,目光冷冽:“墨城做瓷器生意的根本就没有一个姓孟的。至于墨城叫孟池的,只有一个八十岁的老翁,难道你的夫君是他?”他揉揉太阳穴,“我真是糊涂了,怎么就信了你的话?”
我不知道应该怎样形容我现在的心情。墨城没有做瓷器生意的孟池,那与我朝夕相处的夫君又是谁,难道我这一晌两年的幸福,只是一场可笑的梦。惶恐像是疯狂滋长的藤蔓席卷了着我,好似没有终点,脑海里一片空白,我喃喃道:“他是孟池……”语到最后,虚无缥缈到让我自己都产生了怀疑。
这一天,我都在疼痛中度过的。
庄王不再相信我,以为是我掳走了他的宠妃宝儿,他命令刑官用最严苛的刑罚逼我说出“实话”。我只觉得自己像是漂浮在空气之中,麻木到不可救药的游魂。
烙铁烙在我身上的时候,我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其实并没有那么疼的,如果心都成了槁木,那么形体又算得上什么。我不停地沉溺在片段的回忆之中。他手把手教我写字,他把一身邋遢的我抱回府中,他轻柔地为我洗澡。午后他浅浅睡着的时候,落落青丝洒在阳光之中,就像谪仙一样……当又一声凌厉的鞭子抽到我身上的时候,我忍不住叫出口:“孟池,救我。”可是声音是那么轻微,他听不到的。
我蜷缩在墙角边,仰头看着窗外的雪花时,庄王走了进来。
他没有多说什么,就像上次在池边一样,学着我的模样,在我旁边蹲着,陪着我仰望狭窄铁窗外的飞雪。过了一会儿,他突然轻轻开口:“他的确是墨城人,做丝绸生意。他叫孟迟,迟是迟来的迟。”
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去看窗外的雪花。
庄王摘下身上的锦袍,轻柔地披在我的身上,犹豫了一下,说道:“先前是我误会了,我想他应该是骗了你。”
我掩住双眼,埋在膝盖之中,“我没有骗你。”我又说,“孟池是我的丈夫,他对我说的话……都是真的。”
庄王没有再说话,默默地蹲在那里,沉默着。而他身边的我,像是雕塑一般,一动不动的,如果不是偶然能听到呼吸,大概可以说是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