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儿》故思明月

7、相思成灾，前缘尽灭

　　我疯狂地思恋着孟池，想他的微笑，他云淡风轻的神情，甚至是一弯身时长发如瀑的模样，还有分别时的那句话。哪怕现在能听见他的声音也好。
　　庄王的确是宝儿很好的丈夫。事实上，在第二天，他真的把那个女子赶出了府。他的府内本来就只有宝儿一个妃嫔，现在更是冷清了。
　　我每天推开门第一眼看到的，一定是庄王言笑晏晏，拿着一捧花的样子。
　　而且，他几乎不辞辛苦地每天换着“花”样，今日一把热情的红玫瑰，明日一把典雅的白玉兰，有时是山茶，有时是虞美人，有时是合欢、风信子、夹竹桃之类。而现在，他小心翼翼捧着一把蒲公英。
　　我不厌其烦地解释道：“我真不是宝儿。”
　　庄王点点头，很同意地说了一声，“你是婉儿，我知道。”
　　我甚觉得根本无法解释，叹叹气，看向他手中的蒲公英，“怎么今天变了这东西，不是送花吗？”
　　却见庄王微笑一声，“它代表着：天涯海角，至死不渝。”
　　人间自是有情痴。如果孟池也送我这么一束，并且附上以上那句话，我大概会感动得几天睡不着觉吧。我暗自想到。
　　晚上的时候，庄王抱着一个小暖炉兴冲冲地跑进我的房间。我一愣一愣地看着他，却见他微微笑着说道：“宝儿，我好久没给你暖被窝了。”说罢，一丝奇异的红云飘上他的脸。我讪讪地看着他，“我不是宝儿。你不要‘红杏出墙’。”心中却暗自想到，为什么孟池没有说要给我暖被窝呢……
　　庄王倒不喜不怒，改了口风：“那我给你暖被窝好了。”
　　我一听这话，惊得差点儿跳起来，紧紧地护着胸前：“你我都是有家室的人，这样做是不道德。”谁知他却回道：“你不觉得我们的家还不够完整吗？”意思是再造个宝宝怎么样。我一怔，差点忘了宝儿和他都可以算是对方的家室。于是清咳一声，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半晌，灵光一现，严肃地说道：“你要是现在碰了我，此后都不许碰我！”
　　庄王委屈地低下头，把手中的暖炉递给我，甚有些灰溜溜地走了。嘴里嘀咕着，小宝，好好劝劝你娘，让她放你出来吧……
　　我颇为无奈地叹了口气。
　　天空渐渐起了雪，很轻很柔的微雪，落在天地间，仿佛野地里四散的蒲公英，与墨色的模糊的山水为背景，仿佛水墨画上清浅的点染。
　　我透过小窗，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心中呢喃道：孟池，第一场雪已经落下了，我们什么时候能再次相见？

　　时间的确是个磨人的东西，一些东西潜滋暗长，一些东西日近千丈，比如说寂寞，比如说思念。
　　小年的时候，王府内摆了家宴，说是家宴，其实只有我和李赋两人。
　　他仍像个模范丈夫一样，细心地在我座位下面放了一张雪白狐裘，时不时的夹着菜放到我的碗中，而那菜偏偏不是我喜欢吃的，令我颇有些郁闷。
　　我无聊的拨弄着碗中的芹菜。这时，却闻到一股诱人的清香。我几乎条件反射性地抬起头，只见一个侍女端着一盘芙蓉虾亭亭走了过来。我的眼睛不住往上面瞟，终于来了一盘我喜欢的菜了。
　　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传来，“撤下去！”是庄王。
　　我一下子急了，从座位里站了起来，对着庄王说道：“我喜欢吃虾，把它留下来吧。”我刚一说完，就看见庄王眼中露出一丝奇异的神色，他没有反对，于是这一盘芙蓉虾就被留了下来。
　　这芙蓉虾看起来色泽金黄，味道应该不会差到哪儿去。我咽了咽口水，提起筷子挑出一个尝了尝，果然香酥鲜美、口齿留香。我心中不免泛起馋意，风卷残云般地把整盘虾席卷了过去，丝毫没有注意庄王愈加奇异的神情。吃完之后，我抹了抹嘴，仍有些意犹未尽。我扫了眼身边的侍女，“有茶吗？”
　　那侍女立即取了茶，却递到了庄王的手中。他手中端着茶，慢慢地走到我的面前，定定看了我一会儿。突然，将滚烫的茶水摔在我的手中。我尖叫一声，疼得从位子上跳了起来。
　　庄王一把捉住我红肿起来的手腕，猛力将我掀翻在地：“宝儿闻到虾子都会过敏，更别所吃了。你到底是谁？你有什么阴谋？宝儿呢？！”
　　我心中一阵苦涩，“我早跟你说了我不是宝儿。我是婉儿，墨城的婉儿。”我被他重重掼到地上，全身的骨头像散了架一样，生生地作疼。
　　他轻笑一声，径直扇了我一耳光：“还想狡辩！”，俯下身揪起我的下巴，冷冷道：“贱人！你到底是谁！”
　　我大叫了起来：“我说过了！我是婉儿，墨城的婉儿！”我瘫在冰冷的地面上，心中不禁腾起一丝绝望。与他说不是宝儿他不信，说是婉儿他也不信。这般喜怒无常的人，实在让人害怕。
　　庄王的嘴角勾起一丝狠绝的微笑，他蹲下来，一把手揪住我的头发，用力地扯着，拉到一个不可思议的长度。看着我疼痛到忍不住要叫出来的表情，他很是满意，徐徐说道：“如果好好跟你说话，你不肯讲明。我不介意对你用刑。”我虚弱地说道，“我真的是婉儿，家住墨城，有丈夫，我不知道谁是宝儿……真的……”

　　那夜，我被王府的侍卫拖到了一间黑黢黢的刑堂之中。只有一盏破旧的油灯劈啪地燃着，发出鬼府里一般昏黄的灯光。
　　我被绑在刑架之上，四肢分开，面前是琳琅满目的刑具，颈枷、皮鞭、笞杖、烙铁，不一而足。我不由得心中一阵战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