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儿》故思明月

6、孤眠芊芊草，久立潺潺石

　　醒来的时候，我躺在一张精细雕花的床上。床边有许许多多的侍女端着水盆，来来往往，似乎很匆忙。
　　我睁开眼，恍然不知到了哪里。
　　一个俊美清贵的男子急忙赶过去，他看着我，神色焦急，令我更加困惑了，还没等问些什么，他却开口了：“宝儿——你终于醒了。”他的眸子定定地深情地看向我，让我总觉得他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我略略淡定下来，“你为什么要抓我？”
　　“……”他的脸上现出一副不可思议的深情。可我并不想多纠缠，一把掀开了被子，走下床去。我张皇地在房间内寻找着，我记得我被敲昏的时候，孟池正一脸痛惜地看着我。可……我怒气冲冲地对着那男子：“孟池呢？你把我的夫君抓到哪儿去了？”
　　男子更是讶异，一把拦住我：“宝儿，你怎么呢？你别吓我！”我很奇怪，用力挥开他，“宝儿是谁？我不认识。”又急切地诘问他：“孟池呢？！”
　　男子还待再问，这时候有一个侍女走了过来，轻声对他说道：“王爷莫慌，奴婢觉得娘娘应该是被昨天的大火吓到了，过几天就会好的。”那男子听罢，微怔片刻，却拂开了婢女，大步走到我的面前，在我没有预料的情况下突然揽上我的腰，将我环在怀中：“宝儿，你不记得了吗，我是李赋啊，你怎么可以忘了李赋呢？”我奋力挣扎着，却没想到他箍得特别紧，根本挣扎不开。我一下子怒到极致，张口就想骂他。这时候，我的手背上却突然有一丝清凉的感觉，我惊讶地抬头看他——这个人竟然在流泪……
　　我的语气软了下来，“诶……我真不是什么宝儿，我根本就不认识你……”
　　他却将我箍得更紧。
　　我颇为无奈地任他抱了起来，仔细思索发生的事情。王爷，宝儿，大火，我突然灵光一现，急忙问道：“你是庄王吧？”
　　李赋顿时惊喜万分，“宝儿，你想起来了？”
　　我轻轻舒了口气，总算是找到些头绪了。知道他是王爷，我倒没有太过害怕了，至少我并没有被绑架。见庄王仍是一副云里雾里的样子，我解释道：“庄王爷，您肯定是认错人了。我从小生活在墨城，前几日才到的京城。昨晚我和我夫君到水畔放河灯，偶然看到你的舟船着火了，后来我们回去的时候，我被人从背面打昏了，醒来竟然到了这儿……虽然很奇怪，不过我敢确定你认错人了！”
　　庄王抚了抚我的额头，“宝儿，你烧糊涂了吧？”
　　我无奈地回道：“我没有发烧。并且，我不叫宝儿，我是婉儿。婉儿，懂得？”
　　这时，庄王却‘恍然大悟’地笑了起来，捏捏我的脸，亲切地说道：“这下暴露了吧。宝儿，不就是婉儿吗，你这漏洞也太明显了吧！”
　　“啊？”我一脸惊讶地看着他，退了几步，觉得不可思议，“‘宝儿，不就是婉儿’，这话什么意思？”庄王原本笑着的脸这下却凝固了，他顿了顿，屏退了左右。片刻后，屋子里面只剩下我们两个，他一脸柔和地看着我：“你忘了，前几年把你娶进王府时，为了不让你家里人发现，给你改了名字的。你原先不就叫婉儿吗，婉儿，赵婉儿。”他轻声呢喃着这个名字，失笑道：“念出来挺有感觉的。”
　　这下子换我惊讶了，这个王妃居然还与我重名。我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这下子看来更难跟他解释清楚了。

　　王府很大，绕过曲廊幽径，小桥流水，便有柳暗花明、水秀山青。山川藏灵，行至一方，流水迢迢，山灵润，水涟漪，叠石涌泉，拱桥秀木，处处风景引人入胜。
　　但是，再美好的风景看多了也会厌，更何况每次出行都有一大堆人跟着。
　　我回头，看向那堆“跟屁虫”，“我可不可以自己走走？”
　　那群人一愣，“娘娘您不要出府，外面危险着呢！”
　　我郁闷地叹了口气，都怪我第一次偷逃出府太过于明显，结果还没到王府门口就被人发现逮了回去，从此以后，身边总免不了这一大群的“跟屁虫”，害我偷跑出去的计划根本没法实现。
　　当日黄昏，我蹲在池边，一只白鹭悠然从水上飞过，孤眠芊芊草，久立潺潺石。
　　庄王走过来，想也没想太多，掀开袍子，学我一样地蹲下去。我愣了一下，没想到一个堂堂王爷也会蹲着。却听他清朗的声音在耳边想起：“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我闷闷地说道：“想怎么跟你解释，你才会相信我是婉儿，不是宝儿。”
　　庄王失笑一声，“还解释什么。我相信你是婉儿就是了。”
　　听到他这么说，我心中的郁闷愈来愈深，没好气地说道：“我说的婉儿不是你说的那个婉儿。我有夫君的。我夫君很爱我。”我刚说完，庄王微笑地接着我的话：“你的夫君确实很爱你。”他的嘴角微微扬起，带着一丝孩子气的得意。
　　我更加觉得与他是无法沟通的，只好沉默地拿石头去打水花。
　　庄王看我打水花，似乎觉得很有意思，学着我的样子，低下头捡着地上的石头，也挥手去砸水花。水花溅得很大，他微微笑了起来。
　　我彻底服了他，默坐了一会儿。片刻之后，突然问他：“你和她很相爱吧？”
　　庄王一愣，以为我仍然在作为“宝儿”和他演戏闹着玩，也十分乐意和我磨耐心，因此道：“宝儿是我的生命。”又移开眼看向我，“我也是宝儿的全部。我们很相爱。”
　　我想如果我真是宝儿，应该会很高兴吧。
　　“你说她嫁给你时，改了名字，是为了不让她的家人发现。你不是王爷吗，堂堂王爷还担心这个？”我抛出我的疑问。
　　庄王显然不会因为我问这个问题就以为我不是那个“宝儿”，很耐心地回答说：“我和她父亲是水火不能容的政敌。而且，她那时候已经订了亲了。”他的眼睛平视前方，渺渺如云烟，仿佛陷入回忆之中，“你成婚那天，我给你父亲送了贺礼，跟他说我愿意冰释前嫌，又散称消息说我已经娶了个绝色美娇娘。他还真相信了。他肯定没想到抢亲的那群土匪实际上是我派的人……我们偷偷到了京城，去到他够不着的地方，改名换姓，结果还不是在一起了。”他的眉眼飞扬起来，浅笑着，回过头贪恋地看着我的脸。
　　“既然你们那么相爱，为什么还把她认错成我呢？”我颇郁闷地怒问他。
　　他却半点不生气，坚定地说道：“不会的。我绝没有认错。宝儿的眉眼、鼻子、双耳，全都在我脑中刻成印子了。”他抬眸定定地看着我，“你就是宝儿。”
　　我扶扶额，“我只能说我跟她长得太像了——”
　　庄王垂下眸，“宝儿，别闹了，好不好。我知道我不该把那个女子带进府里，我只是想让你吃醋而已，不会真的纳妾的。”见我仍是一副波澜不惊的神色，不免有些着急，“我明天就把她赶出去，我发誓！”最后实在是着急了，“我真的错了。宝儿。”
　　我呆立在池边，突然有了一个想法，如果当真有一天，庄王知道我不是宝儿，照他对宝儿的痴恋，会不会一时生气，失手杀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