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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萤雪风饕,风刀霜剑行 ...

  •   刘盈缓缓踱步至牖旁,轻轻侍弄起覆满阳光的梅枝来,继而幽幽一叹,道:“是啊……这些年……见了太多太多,有时觉得倦了,甚至竟有自戕的冲动。”鸿儒惊道:“自戕?!”刘盈回首勉力一笑,黯然道:“这两日里你已见识了深宫之中有多险恶,而我一直便是在这深宫之中长大……”鸿儒垂首道:“那样……着实极为不易。”刘盈苦笑一声,继而又踱回鸿儒身边,坐在床沿上,道:“好在一切都已过去了……”鸿儒笑道:“嗯……而今你身居九五,也不需去忧心了。”刘盈望了望鸿儒,继而笑道:“你却如小时一般,遇事便往好了想……”鸿儒笑道:“若遇事便往坏了想,只怕现时你见到的我,便是双鬓染霜了。”说罢,顿了一顿,又道,“我现下有伤在身,不能出去走动,怕是要闷坏了,你便说说离开桃源后的事好不好?”鸿儒与刘盈再度相逢,心中自非没有波澜,虽语调淡然,但依然未将称呼改成“陛下”,只是还念着他是儿时那个好友罢了,刘盈恭顺仁慈,想来加之又将鸿儒之情谊看得甚重,自然也便不去理会这等不敬之举。
      刘盈斜斜地倚在床栏上,沉默良久,方始开口说道:“离开桃源之后……也不过是一路奔波而已……而后便与母后他们相遇。”说到此处,目光游离而去,望向窗外,似是在神往些什么。鸿儒道:“想来入宫之前犹是奔波劳顿……”刘盈回神道:“嗯……所以那段日子与你们一并在桃源小住,与你们而言兴许算不得什么奢侈之事,于我而言,却是难以抹灭的记忆……”说至此处,冲鸿儒微笑道:“是以昨夜你若径直来寻我,我亦会深信不疑。”说着,顿了一顿,又道,“父皇胜了西楚霸王之后,项羽便在乌江边自刎。之后父皇便领着我们入住了这长安城……母后总说,之前姐姐与我几次三番被父皇抛下,受的苦楚而今总算是偿了。能不必再受舟车之累,我自是欣慰。只是忽的这么安定下来,确是有些不适,况且过惯了四处奔波的日子,忽的成了人上之人……荣华富贵,罗缎珍馐,竟而有些不习惯了。”鸿儒笑道:“嗯……若是换作我,兴许也更爱在桃源里住着。”刘盈微微一笑,道:“却不知那孤直园现在怎么样了……”鸿儒笑道:“想来除了我们,世上还没有人知道有孤直园这么一处地方,你走后我也常去,只是便真的是‘孤直’了。”刘盈“嗯”了一声,又道:“怎奈一入宫室,便怎么也脱不开身了,纵我有心,也总是被种种琐事伴着。”鸿儒点了点头,道:“你身为储君,自然有很多事要做。”刘盈又道:“我只道烽烟已息便可平安度日了,岂料之后的日子方始称得上风刀霜剑……”鸿儒沉吟道:“莫不是有关戚夫人夺储之事……?”刘盈一怔,望了望他,继而点了点头,道:“不错……戚夫人与你说的么?”鸿儒“嗯”了一声,却不言语了。刘盈叹道:“母后原本也是个心慈手软的人,只是自从随了父皇之后便经历了太多苦楚,渐渐地,心肠也就硬了。当年她为项羽所禁,险些连命都不在了,因而她于死生之事已然没有了执念,只是一心地为了姐姐与我安好。”鸿儒点了点头,道:“护犊之情想来便是人之天性吧……我姊姊于我也是这么……是以姊夫常刁难与我,我却还是常常念着那个家……”刘盈“嗯”了一声,又道:“自当母后成了一国之母之后,便开始为姐姐与我操尽了心,我与姐姐总见她将珠宝赠予大臣,都是不解。有一日里,姐姐便按捺不住性子问了母后,说母后历经这许多苦难,好不容易享受了荣华富贵,却又为何将这些来之不易的富贵转手于人,若是于我们有恩之人便也罢了,那些与我们没有丝毫干系的人,母后却也依然善待无二……而母后却总是不愿明言。”鸿儒垂首道:“原来太后娘娘一直都在为你与公主广结善缘……可是,她为何不与你们说呢?”刘盈道:“许是忧心我们尚且年幼,守不住秘密吧。”鸿儒点头道:“嗯,是以朝中大臣几乎全部都是倾向太后娘娘了……之后呢,又发生了什么?”刘盈唯一思忖,又道:“我略长于如意,为入宫前便被父皇立为王太子,而入了宫后便被封为皇太子,直到前些年……那时父皇已然年岁不轻,而戚夫人犹是处于妙龄,她忧心她与如意二人势单力薄,终究要被母后给害了,因而常向父皇哭诉,望能立如意为太子。我与如意年岁相差不大,也比与恒儿更要好些,何况那时恒儿已然随着薄夫人去了代国……此事一发,母后便不再让我与如意一道,而且总是忧心我这脾性,说不得当真便被父皇把这太子之位给废了。”鸿儒却道:“你的脾性有什么不好了……你若是凶上一点,昨儿个我与华儿便就这么去了。”刘盈嗤的一声笑将出来,继而说道:“天性便是这么,要改也改不了,母后见得我这般,情知我终是改不得这性子了,自然着急,她也清楚如意机智果敢,聪敏过人,较之我,更有父皇年轻时候的风范,何况那时父皇又被戚夫人迷得神魂颠倒,忧心父皇一时转念便立了如意为太子。而自戚夫人向父皇哭诉请求立如意为太子后,父皇便先立了如意为赵王,大家都心知肚明父皇更是偏爱哪一个。而我却是并不怎么在意这储君之位,况且我自幼便体弱多病,若要如父皇那般挑起一国重担,只怕自己年纪轻轻的身子就要垮了。”鸿儒笑道:“各国封地总会献上奇珍,其中定然不乏大补之物,你若是好生调养,身子自然会好起来。若说医理,我也懂一些,以后能帮上你也未可知呢。”刘盈微笑道:“如此甚好……”说罢,蹙了蹙眉,又道:“那时我虽未上过朝堂,却还是听闻父皇在朝堂上表露过要改立如意为太子的意思,想来此事事关重大,宫中便都传开了吧……自逃亡路上父皇三番两次将我与姐姐抛下,我便不再指望他能对我多加喜爱一些,只是做得这般地步,我不是没有寒心过……而后我便常常在想,父皇立我为太子兴许也只是瞧在母后与他共患难这么多年的情分上,而我之于父皇,却是个可有可无的存在。许是担忧母后从中阻挠,父皇才没有一丝预兆地提出要改立太子,而宰相周大人却上奏道‘臣口不能言,然臣期期知其不可。陛下虽欲废太子,臣期期不奉诏。’,周大人确是口齿不清,父皇说要废太子时,他纵然情知自己说不清话,却还是据理力争,谁知竟而引得父皇发笑,这废立之事便暂且搁了下来。母后自然是对他感恩戴德,而另一方面,母后为了我也着实是费劲了心思,我从未见过母后那般着急,便是与她一起逃亡时,她亦是一脸从容,似是曾已与父皇一起历经过太多的苦难,因而很多事都不放在眼里。”说到此处,眼中不经意间流露出一抹哀伤。
      鸿儒察言观色,便知那段日子他过的定然不好,兴许未及雪虐风饕,却也定然暗无天日,然而此时此刻却不便言语,只好默然静候。刘盈轻叹一声,道:“那些时日果真过的不堪,几乎终日被母后禁于太子宫,便连修文习武二处也一并不让我去了……我又是惊惧又是难过,竟而生了一场大病,自然自那之后身子只有更差。如意偶会瞒着母后偷偷来看我,却因立场问题,总也呆不久。我一日之内面对的不过便是太子宫的四壁与那些个神色木然的宫人与内侍,想也可知这样的日子……”说至此处,幽幽一叹,又道,“着实是……煎熬……”鸿儒勉力伸手拍了拍刘盈,道:“好在都过去了……”刘盈点了点头,继而又道:“姐姐后来与我说,戚夫人依旧苦苦哀求父皇,母后无法,唯有去寻了舅父,便要商议如何保住我这太子之位。然而……便是寻了舅父来又有何用?父皇一心偏向戚夫人母子,便是多了个国舅爷反对,也是人微言轻,做不得数。母后思来想去,便遣了舅父去寻留侯大人相助……”鸿儒奇道:“留侯大人?”刘盈笑道:“便是张良张先生,留侯大人素来智计无双,当初父皇受项羽之邀去鸿门赴宴时便是留侯大人出策让父皇免过一死。”鸿儒叹道:“这张先生竟有此能耐……”刘盈点了点头,道:“母后情知这一点,否则也便念着留侯大人的岁数也不会去寻他。原本舅父请求留侯大人出面作说客,而留侯大人也不过父皇原先的一名谋臣罢了,亦是人微言轻,他的话父皇未必就听了。”鸿儒奇道:“那,留侯大人便没有想出什么计策么?”刘盈笑道:“若真是如此,他便当不起这‘智计无双’四字了,他确是为母后出了个主意,只是极为难办……”鸿儒道:“是戚夫人口中所说的‘商山四皓’么?”刘盈点了点头,道:“嗯……留侯大人让母后想法去终南山寻来‘商山四皓’,他说父皇素来钦佩‘商山四皓’,一直都希望得其辅佐,然而‘商山四皓’却一直未曾理会父皇。若是母后得以寻来‘商山四皓’,并引作我的食客,并引他们入朝给父皇瞧见,父皇便会以为我能耐甚至大过自己,也决计不会废了我的太子之位。”鸿儒道:“这留侯大人确是了不起……可是便连先皇都请不动‘商山四皓’,太后娘娘却又是如何做到的呢?”刘盈摇了摇头,道:“母后不曾与我说过,想来定是极为不易……只是在她请来‘商山四皓’之后,便叮嘱我好生厚待他们,母后这般思虑,我又如何敢辜负了她?我自是不敢怠慢了,便如赡亲父般礼遇那四人……而后朝会之时,‘商山四皓’随我入了殿,父皇见得那四人兀立于我身后,不由得便问了他们的姓名。‘商山四皓’便一一回禀:‘唐秉,崔广,吴实,周术’,我虽与他们处过一段日子,却不曾听闻他们的姓名,只是称他们作‘东园公,夏黄公,绮里季,甪里先生’,我只知他们四人乃是先秦博士,却并不知晓他们究竟有何作为,只是后来见得父皇忽的恭谨万分才知这四人来历果真不简单。”鸿儒笑道:“你道他们为何愿意随着你?我心里却有个计量……”刘盈奇道:“却是什么?”鸿儒笑道:“素闻始皇虽有治国之才,却是暴虐无端,想来他四人秦时见其暴虐,而后隐居,便不愿相助性如始皇的君王,而听闻你素来和顺仁慈,便出来随了你。”刘盈摇了摇头,道:“父皇并非性如始皇,他又何尝不是一位仁君了……”鸿儒道:“许是他们忖着先皇战乱中称雄,必然难成仁君也未可知啊。”刘盈道:“你却与他们说的无二……父皇听闻了他们四人之名,当即又是恭谨又是奇怪,父皇便即问道:‘当初朕多次寻四位出山,四位均是以遁隐为由不愿随朕而来,如今却愿随着小儿,却是为何?’,甪里先生便上前谢罪道:‘太子殿下忠孝仁厚,又礼贤下士,是以老朽放来追随,先前怠慢了陛下,还望陛下恕罪。’好在父皇也非心胸狭隘之辈,未曾为难四皓,只是冲四人道:‘如此,小儿便劳烦四位好生照顾着了。’之后,父皇便消了废太子的念头……”鸿儒笑道:“留侯大人着实是不世之奇才……”刘盈点了点头,道:“母后说自父皇见了‘商山四皓’后,便觉我羽翼渐满,若废太子定会引起朝廷大乱。父皇好不容易打下来的江山,自然不舍得为了一个戚夫人,一个如意而就此断送……”鸿儒道:“那……你与赵王之间……”刘盈道:“那时如意还小,于这些事确是一知半解,是以知晓自己并未被立为太子也不以为意,依旧瞒着母后与戚夫人来寻我玩,只是……戚夫人那厢……我却已羞于觐见。”鸿儒叹道:“想来这样的日子,过着也是一种折磨。”刘盈道:“那些日子我总是心心念念还在逃亡中的日子,总觉便是一路奔波,却也是与敌明着相斗,纵有时餐风露宿,却也好过被这殿宇幽禁……而一入这深宫……均是自家之人尔虞我诈,暗中相斗……”鸿儒想起这两日发生之事,犹是心有余悸,不由得缩了缩身子,叹了口气,道:“适才我问你这些年过得可好时,你却与我说‘一切相安’……”刘盈微微一笑,“那都已是过去的事了……”
      鸿儒沉吟片刻,又道:“你登基之后这些个月来,又是如何?”刘盈闻言,扭过头去,怔怔地望着湘帘,良久才道:“戚夫人曾与父皇这般哭诉,望能废了我立如意为太子,母后自然心中气不过……只是是时父皇乃九五之尊,母后又能奈他何?而戚夫人与如意有父皇的庇护,母后便是心中再气,也不敢逾矩……而父皇驾崩,我登基之后,母后便被封为太后……”说至此处,语调虽是波澜不惊,剑眉却已紧蹙,似是在回忆些极是痛苦的回忆一般。鸿儒瞧他这幅模样,本还媕娿着是否作罢了,却又听得刘盈说道:“母后……便即胡乱寻了个罪名,将戚夫人幽禁起来了……”鸿儒一怔,情知刘盈定是为了吕后为了报复无所不用其极而感到恐惧与悲哀,定是难以接受吕后如此大的转变,便也不敢多言,只是静候刘盈继续说下去。刘盈垂首片刻,又道:“我并未目睹母后是如何对付戚夫人的,母后似是对此事极是忌讳,也不与外人说,于我也是缄口不言。于是我便缠着姐姐,求她告诉我……姐姐拗不过我,便与我说了……她说母后命人幽禁了戚夫人,将戚夫人的头发尽数拔光……”说到此处,顿了一顿,似是在竭力遏制着什么,待得平复后,又道,“给她戴上了脚镣,让她天天舂米……”鸿儒因先前见过戚夫人,因而对此并未感到凄楚,只是说道:“你去寻过戚夫人么?”刘盈摇了摇头,道:“姐姐最是了解我不过,因而不愿告诉我戚夫人被幽禁在何处,只是将母后如何对付她与我说了。”鸿儒心道:“想来戚夫人说的也尽数属实了……乐儿姐姐而今也变得如太后娘娘一般……而盈儿却依然如旧,却不知这是福是祸……”刘盈瞧得他兀自出神,便道:“怎么了?”鸿儒忙道:“没什么……”
      刘盈微微一笑,继而起身,望了望窗外,继而回首道:“你睡了这么久,又听我说了这么久故事,只怕是饿坏了,我这便吩咐膳房弄些东西来。”鸿儒忙道:“盈——呃,陛下,我不饿。”刘盈忽的止住脚步,回首望着鸿儒,良久才道:“我们二人一道时,你不需喊我陛下,若不然……我便觉着这宫里,连一个能够推心置腹之人都没有了……”鸿儒一怔,继而点头道:“我知道了……”刘盈颔首笑道:“这便是了,还是用一些吧,别饿坏了。这些天你暂且在宣室殿住下,待得你大好了,再回自己的居所也不迟。”说罢,转身掀起湘帘,步出里间。
      往后两三日,鸿儒便在宣室殿里静养,苕华不时便带些自己做的点心与鸿儒,日子却也清闲,只是每每念及太后娘娘那晚上之事,便不由得担忧事情决不能凭刘盈一句话便了结了,想来太后娘娘定然还会再来寻自己与苕华。
      辰时初。
      鸿儒伤已好了大半,这一日始时转醒过来,觉得下床走动已无碍,便将襕衫披上,下了床去。行至宣室殿口时,便遇上了满头大汗的背着弓箭的刘盈。鸿儒奇道:“你这是……”见得周遭有其他侍从在,忙躬身道:“陛下。”刘盈一怔,立马会意,继而道:“你随朕来。”说罢,领着鸿儒入了里间。待得于床沿坐定后,刘盈便道:“伤已好了么,怎么就下床来了?”鸿儒笑道:“是已好了大半了,这两日终日呆在卧榻上,不曾下地走动,总觉得不舒服,方才觉着该是不成问题了,也就下床来了。”刘盈将弓箭往旁边一放,笑道:“也好,多走动走动,伤也好得快些。”鸿儒望了望弓箭,奇道:“你这是……?”刘盈笑道:“这一入了冬,我便容易染病,便是吃了药也总调理不好,于是便想到这么个法子——带人去狩猎。痛痛快快到外头出一身汗,也便舒坦了。”鸿儒笑道:“却也是个好法子,只是每日都需起这么早,你吃得住么?”刘盈笑道:“这个还好说,只是入了冬,便难以再猎到什么东西了。”鸿儒笑道:“只怕这才叫人容易懈怠了。”说罢,又道,“我想,今日便回原来的居所住了,这些日子霸着你的床着实是过意不去,竟而每日都叫一国之君在小榻上过夜。”刘盈虽是不以为意,却情知鸿儒心中是着实过意不去,便也不再推脱,道:“便依你的意思吧。”鸿儒闻言,颔首而笑,继而便道:“那,我是这便开始在宣室殿当差呢还是先回原来那地方整理细软转至未央宫来呢?”刘盈笑道:“不妨先回去吧,等再好些了再来,我这儿也有许多人侍候着,着实是不缺你一个。”鸿儒笑道:“诺。”说罢,便与刘盈告了别,回了原先侍从的居所。
      却说鸿儒回了长乐宫将一些细软拾掇好之后,便行至未央宫侍从居所。一入侍从居,便见两个熟稔的面孔——自然是千觞与万盅了。他二人本正在房内小憩,见得鸿儒进来,不由得又惊又喜,千觞道:“鸿儒!你来看我们么?那日你说也不说一声便随着那审大人走了,真是不够义气。”鸿儒听得千觞的声音已然有些细腻起来,不由得有些神伤,继而强颜笑道:“是我的不是,千觞便来罚我三盅如何?”千觞笑道:“好!”说罢,转身便要去取酒来,万盅却止着千觞,道:“唉,你别忙,你瞧,鸿儒身上似是有伤,这若是再喝酒啊,只怕要恶化,还是先别喝了,以后再补上就是。”千觞吐了吐舌头,道:“你呀,早不伤晚不伤,偏生在重逢之时伤,可不是扫兴么?”鸿儒笑道:“自然是我的错,以后要罚多少全依你就是了。”千觞奇道:“以后……?你不是只是来见见我们的么?”万盅嗤的一声笑将出来,道:“你瞧他手上拿着包袱呢,显是要与我们同住了,是不是,鸿儒?”鸿儒微笑着点了点头,道:“是啊,陛下他将我从太后娘娘那儿调了过来,以后我便还是与你们一道在宣室殿侍候皇上。”千觞奇道:“陛下怎么会将你调来宣室殿?”万盅察言观色,情知其中之事定是不便与人言,便道:“瞧你,鸿儒回来了你不好生招待着也就算了,还问东问西的,你没瞧见他身上还带着伤么,快些让他好生歇息着。”鸿儒忙道:“不忙,我之前休息的够了,该当多走动走动才是。”万盅忙上前将鸿儒的包袱取下,放在一处空的床榻上,笑道:“想来今日你是不用当值了,你便出去走走吧,苾薰园那儿的红梅开的方好,我去内府药房替你抓些药来。”鸿儒正欲推辞,便听得千觞说道:“我去想法弄点酒菜来。”鸿儒无法,唯有由得他们去,待得目送二人远去后,便兀自在床沿坐了下来。
      不多时,鸿儒听闻有脚步声接近,只道是千觞或是万盅回来了,正欲起身迎去,却见得一抹熟稔的微笑,来人正是苕华。鸿儒见得苕华,不由得便笑道:“你这消息却是灵通得很啊,我来这儿不过须臾,便给你寻见了。”苕华笑道:“我方才去宣室殿寻你不见,陛下说你已回了长乐宫侍从居,我便想着那长乐宫你定然是与我一样呆不下去了,故而便猜你收拾完细软便会过来,果不其然,这便给我寻见了。”鸿儒笑道:“了不得,什么时候变得这般机敏起来的?”苕华佯嗔道:“我又何时蠢钝了~偏生你有眼无珠不识人,还道天底下单你一人聪明了。”说罢,冁然一笑,道:“闹你玩儿呢,你说我这耳濡目染的,总需从你身上学点什么来不是,再不在这地儿放聪明些,只怕再来几次前些天的事,我便承不住了。”鸿儒笑道:“那都已是过去的事了,快别去想了……”苕华点了点头,继而在小榻上坐下,忽而想起了什么,道:“鸿儒……你与陛下先前就认识么?为何他见了那块玉佩会那么紧张?”鸿儒笑道:“我与陛下小时见过面,那玉是陛下小时赠予我的,说是来日见面依此为凭证。”苕华笑道:“竟有此事!怪不得陛下听说你有难了这般着急呢……你是没瞧见啊,陛下竟而连鞋子都没穿便奔了出去。”鸿儒一怔,不由得心下感激刘盈,继而道:“那是陛下仁慈,若换作他人,未必便会为了一个儿时玩伴这般用心。”说着,顿了一顿,又道,“那晚之后太后娘娘有对戚夫人如何么?”苕华忽而敛了笑容,道:“太后娘娘那边一点动静也没有……戚夫人如今尚在苾薰园里,还是在那儿舂米……鸿儒,戚夫人的事我们知道便好了,千万张扬不得,明白么?”鸿儒点头道:“我理会得。”苕华又道:“太后娘娘那晚的奇怪行径我虽至今也弄不明白,但这两日我处处留心,却是明白了一件事。”鸿儒奇道:“什么?”苕华道:“这宫中处处都有太后娘娘的眼线。”鸿儒微微颔首,似是并不意外。苕华却只是自顾自地说道:“那夜我们去苾薰园寻戚夫人时,你不是问我怎么门口竟而没有守卫么……”鸿儒回神道:“啊……是……”苕华道:“其实不是没有,只是匿在暗处而已,若身在明处,说不得便被有心之人给暗害了,若身在暗处,一来能窥视一切,二来也可及时回禀太后娘娘……”鸿儒恍然道:“是以那夜太后娘娘才会对我们的行踪了如指掌……”苕华点头道:“嗯……我这些日子也算了费了许多心思去查探这件事……只是知道来龙去脉之时着实是又惊又怕,我便忍不住要想这两日我费尽心思地查探此事若是给太后娘娘知道了又该如何是好……”鸿儒叹道:“我却还不担心这一节,我担心的却是先前太后娘娘那句传唤未必便能让陛下一句话给消了。”苕华惊道:“难道太后娘娘还要传唤你我过去?!”
      鸿儒正欲答话,却听闻又有脚步声接近,只道是千觞他们回来了,便对苕华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朝外瞧了瞧,却见得来人竟是太后娘娘身边的那个年长宫人,忙拉着苕华一道躬身行礼。那年长宫人冷然望了望两人,微微颔首,道:“太后娘娘有旨,传鸿儒,苕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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