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城情缘》茄梨

6、第五章

　　星期四下午一点，陈徽站在大堂里，嘱咐了副手一些注意事项，道：“我下午不在，晚上可能会过来，店里的大小事情都要顾好，有问题马上给我打电话。”
　　副手连连答应，让陈徽放心。周围有来回走过的服务生都一副诧异又稀奇的表情偷瞄陈徽，有人在酒水台后小声议论经理是不是家里临时有什么急事。
　　正嘀咕着，陈徽忽然回身，冷肃地扫视周围员工，顿时一阵寂静，直到陈徽反手关上员工通道的门，议论声复又响起。

　　订好的地方是一家私房菜馆，开在小巷子里，古典楼阁式的很有氛围，环境也不错，老板人很好，还给客人介绍青楼菜的由来。
　　金雍城和王东先到了，在包间里坐着说话，见陈徽推门进来，金雍城笑着起身，拉开旁边的椅子，王东挑着嘴角跟他打招呼，道：“经理好。”
　　王东仍旧是背心五分裤，套了件短袖衬衫，扣子敞着，金雍城今天则一身衬衣西裤，头发剪短了些，十分精神。陈徽第一次见他这么穿，之前到鑫源送菜，包括修水管那晚，见他穿着都是跟王东一样，不过现在眼见着，倒是没有突兀，反而衬得很熨帖合体。
　　这令陈徽忍不住觉得，金雍城这个人，他穿背心大短裤的时候，给人感觉只是个强壮的，做体力活儿的搬运工，而当换上西裤衬衫，又俨然是个体面人，人与衣服丝毫没有不般配的意思。

　　金雍城倒茶水给陈徽，边道：“东子爱人刚才才下课，正往这边来，很快。”
　　陈徽点头示意无妨，道：“王东爱人是学生？”
　　“不是，他哪是学生。”王东哧了声，拿过菜单推到陈徽面前，道：“在私人开的艺术学校教小孩儿，不用管他，咱们先点菜。”
　　陈徽没见过王东爱人，合起菜单，说：“等他来了一起点吧。”
　　王东不耐烦道：“没事儿！他好对付，吃啥都成，点吧点吧。”
　　话音刚落，包间门再次被推开，一个背吉他的人走进来，侧过身关门，从背面看个头很高，身形颀长，一手将门关严，语气里含带着笑意，边道：“都到了？”
　　这个声音乍一听有种熟悉感，陈徽起先没反应过来，来人转过身，陈徽抬眼一看顿时怔了，来的就是酒吧里每晚唱歌的那名年轻人。

　　王东皱着眉头，随手扯开椅子，那人过去坐下，吉他靠立在旁边凳子上，瞥了王东一眼，没吭声。金雍城遂道：“我给你介绍，这是贾彦，东子他爱人。”
　　贾彦笑着伸出手，陈徽回过神，起身跟他握手，心里十分诧异，全然想不到贾彦居然是王东的对象，同时心里隐约意识到，可能徐二狗就是通过贾彦认识了王东和金雍城吧。

　　贾彦一点儿不客套，显然很熟悉陈徽，也知道他认得自己，主动聊了几句。陈徽见是认识的人，表情也不似方才刻板，他逢去酒吧都能见到贾彦唱歌，还经常起身为他鼓掌，虽然从未说过话，现在面对面坐着，倒也如同见了朋友一般。
　　金雍城翻开菜单点菜，先问陈徽，陈徽表示随意，于是点了几个这边比较有名的菜，再递到贾彦和王东面前。
　　王东从刚开始就没跟贾彦说过话，更没给倒水，俩人就像谁也没看见谁似的。包间里空调开得很足，十分凉快，但晌午骄阳似火，热的乌烟瘴气，贾彦刚从外面来，口渴得很，嘴唇发干，端起王东的凉茶一饮而尽，吁了口气，随手翻着菜单，道：“点这个吧，看着挺好的，名儿也好听……”
　　王东斜眼瞥过来，立刻道：“这不就是水豆腐么，下馆子吃什么不好，吃这玩意儿。拿来，你别看了，给我。”
　　贾彦脸色微沉下来，有些不乐意，把着菜单道：“水豆腐怎么了，不也分怎么做么，吃豆腐健康。再说你看这名儿多好，旭日东升。”
　　王东一副耐性磨光了的表情，他长得就是典型的东北爷们儿，带着股戾气，脾气还不好，脸色阴沉的时候看着很吓人，旁边服务员愣是不敢吱声了。他劈头盖脸夺过菜单，道：“你骑大鹅摔过吧你？它再往哪儿升不也是水豆腐！来个扣肉。”
　　服务员干笑道：“先生……您是要点这道东坡肉……吗？”
　　贾彦伸手去抢，没抢回来，冷冷道：“对，我觉得也是，就跟你叫王东但是活了这么些年就从来没见你旭日东升是一个道理……”

　　服务员已濒临发疯，金雍城赶紧把她推到门口，小声又点了几道菜和点心，让她嘱咐厨房好好做，服务员这才满头黑线的出去。
　　刚关上门，这边王东彻底爆了，双目圆瞪如同公狮，咬牙道：“你是不是欠削了。”
　　贾彦嘴角紧绷着，不睬他也不再吭声，王东看了他一会儿，起身走出包间。
　　身后门声响，贾彦才小声骂道：“滚你大爷的犊子，削我一下试试。”

　　陈徽：“……”

　　陈徽已经懵了，既诧异又不明所以，如果不是金雍城十分确凿而肯定的小声说：“他俩就这样，一会儿就好。”陈徽差点就正儿八经地出声劝和了，这两个人简直跟有仇一样。
　　尤其震惊的是，完全看不出贾彦是能跟人对付成这样的人。贾彦的声音跟他的气质一样，温柔而微沉，无论说话还是唱歌都慢条斯理，透出一种沉和优雅的感觉，让人觉得他仿佛永远不会慌乱，也不会生气一般。
　　初到酒吧那时，陈徽进门第一眼看见的便是贾彦在唱歌，当时陈徽有种被击中的感觉，他自己也说不清这种感觉是不是关乎爱与恋，总之很有好感。其实比起金雍城，贾彦这种才真是陈徽内心喜欢的类型，陈徽甚至在对方一曲唱毕时，当即就有想上前说话的冲动。不过他向来不喜欢草率地与人结交，心里也怕万一真相处下来后再发现是个表里不一的人，于是冷静下来之后，便也不了了之。后来，果然初见的感觉很快淡下去，于是他对贾彦的心思转而成为远观的欣赏。
　　王东为人，从他的眉头就能看出是脾气很差的，没想到贾彦挤兑王东的时候也毫不含糊，这么两个人居然会在一起。

　　过来一会儿，王东回来，贾彦瞥了眼，道：“干嘛去了？”
　　王东：“回家拿户口去了，我改名行不？”
　　金雍城还在一旁乐，身子略斜过来，低声说：“看他俩干仗比花钱听相声还有意思。”
　　陈徽凌乱，嘴角微抽，这算什么相处方式，难道不累吗。同时本能地有倾向性的想，贾彦跟王东在一起有点可惜了。

　　上菜开酒，先敬了陈徽一杯，表示很高兴认识他，但没有对陈徽说，金雍城人好，你要好好珍惜之类的话。四人喝过几巡，彼此熟络了不少，陈徽的话也多了些，贾彦跟他闲谈，两人互相交换手机号码。
　　席间，王东随手给贾彦舀了一勺菜，贾彦吃了口，鼻尖动了动，道：“什么玩意儿，不好吃。”
　　王东悻悻地，没理他，跟金雍城喝酒。
　　陈徽瞥见王东舀的那道菜是一盘豆腐，跟切成圆片的西红柿烩在一起浇了汁，遂即明白过来，王东之前出去干嘛了。而贾彦好像全然没有注意，自顾自笑着说话。
　　直至下午将近四点众人才吃好，结账的时候，金雍城和陈徽同时掏出钱包，金雍城按下陈徽的手，陈徽摇头，坚持不用他付。
　　对面两个人则都坐着不动，贾彦拿茶杯在王东面前的桌上墩了墩，道：“你付了吧。”
　　王东埋头点烟，不吭声也不动作，跟没听见似的。
　　贾彦声音大了些，道：“诶，付钱。”
　　王东不耐烦道：“操，我赚点儿钱全他妈在你手里，你让我付钱？”
　　贾彦这回没跟王东呛声，想马上起来了，道：“对，我忘了你给我了……”说着低头翻包，拿出来时发现金雍城已经拿过单子，起身去外面付了钱，回来对陈徽笑着说：“争什么，下顿再你请我。”
　　陈徽只得点头，正色道：“下次一定我请。”
　　金雍城抿着唇只笑不语，王东和贾彦起先一愣，继而看着陈徽颇有些无奈的笑。

　　四人走出私房菜馆，小巷子里余晖熠熠，斜阳正红。贾彦说他晚上还有一节课，跟陈徽挥挥手，王东跟他身后一起朝右走了。
　　贾彦的一只脚的鞋带散了，走路的时候甩来甩去，王东扯住他骂了句什么，蹲下给系上，贾彦靠着贴满小广告的水泥电线杆，挎着吉他双手插口袋，低头看，抬起脚踩了下王东的膝盖。王东顿时怒了，作势要揍，贾彦哈哈大笑，两个人沿着巷子晃来晃去的走，到前面不远一个推车的摊子前买蜂蜜蛋糕。
　　金雍城和陈徽站着看了他们一会儿，夕阳的金色镀在两人周身，金雍城道：“散会儿步再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