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以梦回》柚柚柚柚

4、第三章

　　“喂喂！开门！”
　　半夜，门被人拍的啪啪作响。
　　若水一身酒气，手上还抱了一坛酒，跌跌撞撞上了楼，对着门使劲拍了几下，然后又嘿嘿傻笑，自言自语起来：“韩雨柔，你真是个笨蛋！进自己房间还敲什么门！”然后又抡起酒坛仰头一阵猛灌，淋得身前衣襟湿透了也不管，笑着闹着一脚踢开了门，倒在床上醉得不省人事，迷迷糊糊说着胡话。
　　晚上趁叶宸腿上没劲在屋里面歇着，若水一个人偷偷摸摸跑上街去玩，路过一家酒馆时被浓浓的酒香吸引，心中念着以前平日在宫中被父皇管着不准喝酒，如今出来要好好将以前不曾吃过的喝过的东西尝个遍，可不料一发不可收拾竟喝得烂醉才回来。
　　小轩楼，红灯笼。
　　若水突然又猛地坐起来，一脸严肃：“丫鬟们，来给本公主宽衣！一日不教训你们，连主子都不知道服侍了，哪天惹公主我不高兴了，可小心你们的脑袋！”说罢又开始傻笑着自己动手解衣服。
　　刚脱下外衫，感觉脑后的似是微微一动，发觉发簪被人抽出，泼墨的长发失去束缚在耳后如流水般散开，落了一肩的瀑布。
　　“死丫头，谁教你这样子取头发的？簪子拿来，我教你！”说罢伸出手，簪子便放在了她手心上。
　　“要小心翼翼地取，像这样……”若水一边哼着听不出调的歌，一边将头发挽上，欲将簪子插在头上做示范，却感受到自己的手被一温柔的手握住，带着她将发簪轻轻推入了发中。
　　谁？
　　猛地一转头，却感觉触碰到一柔软的物体，从未有过的触感让她脑袋嗡的一下懵了，片刻之后意识到自己正和别人吻上之时，不禁脸上一红，酒也醒了一半，一把推开眼前的人，扬起手就挥下去给这人一耳光：“半夜跑到我房间来耍流氓！”
　　可下一秒手却被坚实地握住，冰凉的触感传到手腕上，只感觉自己被轻轻拽了一下，整个人不受控制，一个翻身又倒在了床上，身上却有些沉重。
　　“……你！”
　　目光逐渐适应了从窗口落进的月华，床帘被照得雪亮。
　　夜，格外的安静。
　　月光像薄纱滑进房间，长睫微微抖动，脸上留下小扇的深影。惊愕地一抬头，眼前倏忽多了一个状如高山的黑影，一寸寸压了下来。
　　若水在那人身下，被他的双手紧紧罩住，甚至能嗅到半俯下的身体衣襟上散发出淡淡的香味。从未与异性有如此近的接触，她有些不知所措，慌乱地朝那人看去，眼前却是一张美得让人不敢相信的脸。
　　狭长的眸子，深邃漆黑的瞳，薄唇微微扬起，六月的繁花，十二月的雪。
　　这张脸，比她看到过的宫中的任何妖艳的妃子、任何妩媚的娘娘都要漂亮，漂亮得、几乎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撑着油纸伞的江南女子，驰骋沙场的常胜将军。此刻，在这人脸上却是融合得那样完美，天衣无缝。
　　若水倒吸了一口冷气，努力使自己的视线从那人身上挪开，拳头用尽全力砸向他：“你干什么！竟然偷偷跑到女孩房间，这等龌龊下流的事……”
　　最后一个音却含糊在他的唇中，月光柔和，淅淅沥沥的雨声，飞檐上落下串成线的雨珠，被雨点打得左右摇摆的灼灼红莲，唇与唇缠绵在一起，有些湿润。
　　很安静，静得能听见窗边花朵绽放，雨珠从大片大片的莲叶上滚落，塘中深深浅浅的水涡。
　　月光流淌过，轩窗透亮留下风雨中柳絮斑驳的倩影。
　　她瞪大双眼，不知所措。
　　他吻得是那样用力，那样忘情，那样深入，几乎让她窒息。
　　时间仿佛静止在这一刻。
　　雨，越下越大，檐下一片水帘。
　　突然，他一把放开她，手抚着唇角，一脸惊愕：“你咬我？”
　　“我就是咬你又怎么样？你这个无耻流氓，快从我房间里滚出去！”六月的季节是炎热，她却瑟瑟发抖。
　　“你的房间？”他微微一笑，纤细的手指从袖口伸出，点亮了蜡烛。
　　烛光雀跃，屋中一片光亮。
　　若水环视了四周，发现房中的格局好似与之前的不大一样，脸上一烧，红着脸冲到床边一把抓起衣服就往外跑，手却被他捉住：“你去哪？”
　　“要你管！你都把我…你…你还想怎么样？”
　　心中又是懊恼又是悔恨：早知道不该瞒着叶宸偷偷溜出去喝酒，还发生了这样的事……
　　怒火中烧地回头一看，他身着一袭白衣立在身后，唇角上扬，眼睛弯得那样好看，比先前看到的还要妖媚，让人挪不动眼。
　　“不继续了？”
　　“你不要脸！”
　　“你还是第一个这样说我的。”他还是笑，笑得那样温柔，那样纯粹，好似刚才那些事从未发生过。
　　“你不光不要脸，你还是个不要脸的禽兽！放开我，有本事你不要跑，明天我让叶宸来教训你！”
　　“叶宸？”他目光微微一闪，手一松，若水便飞似的跑了出去。
　　夜，很深了。雨还在比比波波地下着，密密麻麻的雨点敲得她心烦意乱。
　　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想起那个人，不禁感叹世上竟有如此好看的男人。可又立刻恨不得给自己一耳光，这种时候居然还在想这种事。
　　思来想去，觉得男女共处一室，怎么可能让人不乱想，再加上没办法向叶宸解释为什么偷跑出去喝酒。如果把这件事告诉他，很可能会越抹越黑，要是真的被他误会了，以后她还怎么在他面前抬头。
　　雨下了一夜。她一夜未眠。
　　第二天一大早，若水便把叶宸拖起来，想早早离开这个小镇，以免又碰到那个人。可叶宸却死死抱着被子，口水流了一枕头，死赖着不起来，说是很累了想要多休息一会儿，一直快到了中午才被若水拽着不情不愿地上了路。
　　阳光有些刺眼。
　　昨日还熙熙攘攘的大街，此时却空无一人，所有的商铺都关了门。
　　二人正感奇怪，走到镇中心时才发现原来所有人都聚集在这里，将比武的台围得里三层外三层，原本宽敞的大道在这里被堵得水泄不通。
　　“人全部堵在这我们还怎么过去啊？”若水有些恼了，没好气地往台上一瞥，只见一道蓝色的影子在台上，像是纷繁优雅的舞姿，动作却快得看不清，还未等仔细看看，下一瞬一切却都静止了，台下的人一阵惊呼，一看，蓝衣人的剑锋正直指对手的喉咙。
　　“好快！我从来没见过如此快的剑法！”叶宸感叹道。
　　若水却是心中狠狠一沉：是他！
　　“花未卿胜！这一届武林大会的第一依旧是花未卿少侠！”
　　台下立刻又热闹起来。
　　“这花未卿长得那么好看，还他妈像是个男人么！只听说他辣手摧花，被他玩过的女人数不胜数。可还是有那么多女的对他投怀送抱，啧啧啧，老子要是有他一半好看这辈子都别无他求了！”
　　“我看他的剑法已经达到极致，还没看到过有其他人打败过他。自从他一出现，这天下第一的称号怕是没有其他人能够夺得喽。”
　　若水直盯着台上的蓝影，见他正不紧不慢地擦拭着剑，收好后又和前去和众人说话，模样还是那样好看，那样文质彬彬，轻摇手中水墨扇，一派公子形象，与昨夜的下流完全不同。
　　“呸！衣冠禽兽，装得可真像！”
　　叶宸问：“若水，你怎么了？”
　　“没…没什么。”
　　再一瞥，却发现他也往这边看，穿过茫茫人群一眼看到了她，依旧是笑着，收了扇向这边走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他身上，倾城的美貌和绝世的武功，而此刻的他却正凝视着目光躲闪的若水。
　　若水见他正往自己这边走来，大脑一片空白，连忙拉着叶宸头也不回地混入人群。
　　“叶公子！”
　　没走几步就听见有人在背后叫住了叶宸。
　　司徒轩站在镇口的牌前，头发被吹得有些凌乱，标志的面容，紫色的衣，深深浅浅的草丛中显得很单薄。
　　见叶宸站住了脚，司徒轩握着剑上前一步：“公子昨夜为何不辞而别？”
　　叶宸听到这句话，眼神瞬间慌乱起来，脸一直红到耳根，目无定所。
　　若水见此，心中奔过一群狂马，笑着问：“啧啧啧，公子你为何不辞而别啊？”
　　“你…不关你的事……”
　　“昨天晚上干什么去了？嗯？”
　　难怪昨天我闹出这么大动静他都没听见，原来是会情人去了：“叶宸，我早就看出来你是断袖，你就不要否认了，我不会笑你的。你看，别人司徒少侠多大方，倒是你，像个小姑娘似的扭扭捏捏。”
　　叶宸涨红了脸：“我…我没有！”
　　“你们慢聊，我在前面等你。”
　　若水一脸愉悦地走开了，走到较远的地方回头看了一下，叶宸正低着头，司徒轩的手搭在他的肩上说着什么，很是暧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