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思议之旅》玉枕寒

6、昭然若揭

　　很快，山东六国合纵的使命，苏秦顺利完成。我与他一起回到了赵国。山东六国已经在赵国的洹水边会盟，杀白马歃血结成合纵联盟，苏秦他做了“纵约长”，一人也是身挂六国相印，赵王更封他为武安君。现在的他，真可谓“伏轼樽衔，横历天下，廷说诸侯之王，杜左右之口，天下莫之能伉”了。

　　想想他北上禀报赵王，路过洛阳时的气派样子，诸侯国使者简直是闻风而来。我呢，只好还是身着男装，当他的贴身随从，话说回来，我的体形应该看不出来的吧？虽然身高上还是矮了些。东周的周王听到消息后，立刻清扫道路，到郊外来迎接他，真是隆重呀！

　　不过，他回到家时，也不至于象《史记》讲得那么“夸张”吧？《史记》上讲，他的一家人，除了父母之外，都不敢正视他，对他是恭恭敬敬地服侍了一番。如真是这样，让我看到，我一定心中泛起一丝恶心的。

　　我在赵国都城邯郸暂时安定下来，我想，我很快就要向他说明一切了，我在这里待了这么长时间，该做的都做了，也要回去了。或许，要是离别，今生无缘再见了吧。

　　我在相国府里，闲着也是闲着。于是，我也拿起刻刀、竹简，留下我以后要对苏秦说的话，告诉他他以后发生的事情。而且，我不仅要写这个时代最简单的隶书，还要写文言文表达。还好，我能应付。
　　这天傍晚，他下朝回来，我赶紧将这些东西收好，不能让他看见知道。“大人，您回来了。”我向他行礼。“你在干什么？”他凑上前来，看着我问道。“没……没什么。”我慌张地回答道，我被他给盯得发毛了。“真的？真的没什么？”他显然不信，“对我，你也要隐瞒吗？”“大人，既然已经回来，我马上去准备饭菜。”我弯下腰低下头，行过礼后去了厨房。

　　吃饭中，我打破了安静，问道。“大人，今晚能让我陪您一会吗？聊一会天可以吗？”“当然可以。”他点了点头。

　　用过晚饭，夜渐渐来临。门外送来阵阵爽人的夜风。我为他沏了一壶上好的茶叶，清香悠远。夜风撩起屋里的围帐，轻纱随风飘起，仿佛置身于虚无缥缈的仙世，虚幻至极。只有我们两人在此。

　　“你是鬼谷子的学生吧，有一个叫张仪的魏国人，也是鬼谷子的学生，你应该知道吧？我没说错吧。”我笑着说道。“是呐，我们的确师出同门，可是张仪……他应该是我的师兄呢。他比我大很多的，从他发迹到成名的事情起码要上数三四十年了呢。我听过他的，他二为秦相，将‘连横’发展得很好。为了‘连横’，他还佯装得罪秦王，到魏国出任相国，但是始终是帮助秦国。还出使楚国、齐国游说，发展壮大了‘连横’。他有很厉害的口才，头头是道。我要和他是一个时代的话，我一定会好好和他辩论一场，看看是他的‘连横’好，还是我现在的‘合纵’好。”苏秦高兴地说。

　　“幸好你和张仪先生，生不同时。要不然，我还担心你们两个会‘对掐’，相互过招拆招呢。”我舒了一口气，看来太史公司马迁写的《史记》也不准呢。“也不然。你知道的，我开始是主张‘连横’的，如果我早生三十几年的话，说不定我会去找张仪师兄他的，跟他好好大干一场。”

　　“那你的先生鬼谷子是个什么样的人呢？”我好奇地问他。“噢，先生他是……”苏秦解释说。可是，他说得我一点没听进去。

　　我知道鬼谷子的事情的。话说这鬼谷先生，姓王名诩，是一个上知天文、下晓地理，无所不知、学问广泛的有识之士，是许多学术之流的鼻祖呢。他收了不少学生，而且还是因材施教。最有名的弟子，要数齐国孙膑，魏国的庞涓、张仪，以及我身边这位韩国（东周洛阳）苏秦苏季子了。据说，这位鬼谷先生王诩活了很大的年纪呢，100多岁。他的著作《鬼谷子》还流传至今，很是有名呢。他教出的弟子，好象个个都挺牛的吧？
　　但鬼谷传人并不一定要争出高下比拼一番，苏秦和张仪，一个合纵，一个连横，我还以为会是在一个时代像庞涓、孙膑一样能相互争出高下，“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谁知两人根本就不可能，相差着三十几年呢。我的心中有一点点失落，也有一点点庆幸。

　　“我听说，你派人将合纵盟约交给了秦国一份，秦国会不会害怕了？”我轻抿了口茶水，见他已经停了下来，问道。“是呐，我敢保证秦国不会出兵来犯函谷关一带的。绝对！”他坚定地说。

　　“我说过，我会陪你游说完六国回到赵国的，现在，大人您更风光了，我相信起码从现在算起，秦国有十几年不敢出兵来犯函谷关一带的。”我高兴地说道。可是，大人您怎么也不会想到，您死后一切全变了，我亲爱的苏秦大人，你苦口婆心费劲口舌结下的‘合纵’联盟，会因为齐、魏的反约而瓦解。你的下场也好不了哪里去，而且，还可以说是扑朔迷离。

　　“可是大人，就算现在你的‘合纵’还可以迫使秦国不会出兵来犯函谷关一带，你有没有想过以后，如果，如果您离开了，在您之后，谁能能够阻止‘连横’的发展，武安君大人？”他一脸的惊愕，不可思议地看着我，“这，这……你……”
　　我顿了顿，继续问当事人，“我还没说完呢，‘连横’最终会使秦国最终称雄的，消灭起六国易如反掌。但是，‘合纵’终不敌‘连横’，因为六国不同心，各谋各的利益，后来还是秦统一了中原。不过，就算秦国成为胜者，可是秦国称雄只是暂时的，在山东六国余烈中，‘楚虽三户，灭秦必楚。’楚灭掉了秦，秦最终灭亡。”糟了，我把N年以后的事情讲给了他。

　　“你的话是真的？其实，鬼谷老师也暗示过我，秦国最终会统一中原。‘合纵’只不过是我、是我被迫走上的道路，这一切纯是铤而走险，现在却获取了些成功，我已经很惊喜了。”他看了看我，露出一丝知足的微笑，“我相信，我的‘合纵’会给这东方六国一些启示吧！”“对，尤其是三晋，不被秦吞并、成为秦的附庸的话，‘合纵’可是必要的‘武器’呢。”我想到了后来的“信陵君窃符救赵”、毛遂自荐等一系列事件，高兴地回答说。

　　“如果，三家没有分晋、晋国没有绝嗣的话，或许，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吧，那样的话，能够在各个战争中胜出的一定是晋国了。不过，这只是假设，绝对不可能的了。”我说道。“然。”他摸了摸下巴，作思考状，玩味地说道。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远处，忽然皱了一下眉，幽深的眼睛凝着我，开口道，“子棠，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的事情？就连很多年的事情你都知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我……我想，有一天您会明白的。简单地说，我来自于2000多年以后，我不属于这个混乱又精彩的时代。我正是因为喜欢这个时代，所以我穿越了千年，为了来见到我最喜欢的苏秦大人您。我知道这里的很多事情，可能是真的，也有传说的事情。这一些，不足为奇，大人。”我只好全招了，这真是……他很聪明呢。

　　“那你会离开我？”他忽然抓住了我的手，“可是我不准，不许你离开我。”我皱了一下眉，指指嘴唇说道，“也不是了，现在我不离开。如果离开，不是远走高飞的离开你，就是……就是，忽然刚才一会儿还在，然后就……就永远地在你的眼前不见了，消失了，永远也不会回来了。”

　　“你在说谎。”他眼中是完全的不相信。“苏秦大人，我其实……也不想隐瞒你的。因为我来自2000多年以后的未来，所以我知道你的事，知道在你以后发生的事，知道这个时代发生的所有大事。大人，我说的这些话都是真的，请您一定要相信我。”我一脸认真，解释说。

　　“所以，我会消失，总有一天会离开这里的。不过，不是现在。现在可以陪陪你。”我挽起一个笑容，带着一丝哀伤的安慰。“棠，无论你会不会离开我，我也不会改变什么。我就是要游说君王，施展自己的抱负，显示自己的治国安邦的才能，得到重用，最好是能得到长久的荣华富贵。无论是哪个君王、哪个国家，只要能施展我的本领就好。”

　　“只要您的舌头在，就没有办不了的事，对吗？”我想起了以前张仪在楚被怀疑偷了昭阳的玉璧遭打，妻子羞他时，他说过的话，才要问问身边这位的，他应该也是和张仪一样的吧？！“说的是呢！”他挽起了一个认同的微笑。

　　我也笑盈盈地看着他，“大人，若以后还有这样和您聊天的时间该多好呀。”“是吗？”他无声地笑了，“那以后我多陪陪你了。”“好吧。今天就这样了。”我朝他凑了过去，冲他笑了笑。

　　说完我便要转身回房去。临走前，我侧过脸故做神秘般地在他耳边说了一句，“大人，刚才的话，请您不要放在心上，子棠一时不会离大人而去的。我答应您的，我已经做到了。”我顿了顿，“您最好当作我那刚才什么也没说过，什么也没发生。我只是一直在陪您喝茶而已，最好是这样。”说完，我见他的目光一直对视着我，什么话也没说。
　　真是的，明明很难接受事实。不过，从表面看是一直在强忍着，强忍着，什么话也不说。其实，内心里应该划过一道口子，涓涓的，流着什么很难受、苦涩的东西吧。

　　今夜，我实在是难眠，在床上不停辗转，眼中不断浮现与他共度的那些时日。干脆我也不睡了，拿出刻刀、竹简，继续写我需要的东西。

　　我努力地刻，一笔一笔用力地凿，很快就要大功告成了，我要告诉他很多事呢。得找个机会，放在他的书桌上，就临走的那一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