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思议之旅》玉枕寒

7、诡之月夜

　　又是一个月夜，疏星摇曳，残月挂在那天青色的幕布上，惨淡有余，云朵不时飞过月亮，遮住一时的月华银光。

　　今夜，他正好无事。于是，我又陪着他，和他又坐在正厅屋子里，享受着吹来的夜风，喝茶着聊天。

　　恐怕将来再也没有这种美好的事情了吧？！不过，我也有些事情要和他问清楚才好。

　　我拿起茶壶，往他面前的杯子里添了些茶水，笑盈盈地看着他。这就应该是传说中的“笑里藏刀”吧？我也不是非要当一回阴险的人呀，只是增添一下气氛。

　　他拿起茶杯，正想往嘴边送。我却开口说话了。

　　“季子，”他听到我这样称呼他，他有点错愕，差点被水给呛到，“我要问你一些问题，你可要如实回答，不许隐瞒我，我绝对不会害你的。我对天发誓。”我伸出手掌，真要对天发誓一样。

　　“好，那你问。”他手势优雅地放下手中的茶杯，脸上带着微笑，他的笑堪称优雅、可亲。

　　但是，我要问他的问题，绝对会让他感到阵阵阴寒，不寒而栗的。因为，这绝对算得上是他政治生涯中鲜为人知的秘密中的秘密。只有后来事情暴露之后，才昭然若揭的。

　　“你是不是想一直帮助燕国，来想方设法削弱齐国的实力？在齐国作燕的间谍？告诉我 。”我的语气渐渐阴冷凛冽、渐渐愤怒无情了，挑衅似的看着他。

　　“是与不是，又如何？这里没有外人，跟你聊聊这些也无妨。”

　　他的嘴角收起了温和的笑容，停顿了一下，瞬间取而代之的是嘴角那丝阴冷诡异的弧度，让我感到很陌生、很疏离。

　　他现在这样的表情让我想起的是在夜色清朗的满月之夜，一轮大而圆、白又亮的玉盘下，在屋檐上趴着的一只神秘的黑色的猫，堪称诡异。

　　“季子，就是因为这样，你想想看，齐国算是在东方六国里能力算是很强的了，如果，连齐国这个在东方六国里唯一可以能和秦国抗衡的国家，都……都无法去与秦国斗争的话，齐国一定会……你的‘合纵’一定不可能成功的。季子，不要做傻事了，好不好？”我劝着他，真希望他能明白一切。

　　“如果，你执意要做下去，你的下场好不了哪里去，你的行踪会被齐王发现的，会受到残酷的刑罚的。”我愤怒地说完这些，眼中泛着浅浅晶莹的泪光。“季子，千万不可以这样下去，好吗？”

　　我想起了以后的事情，硬是收回了那想替他惋惜、悲伤的眼泪，嘴角又泛起一个轻蔑的冷笑。“不过，我感觉到就算我使劲求你，你也会坚持做下去吧。而且，你的兄弟苏厉、苏代他们俩会在以后帮你继续下去。‘连横’也好，‘合纵’也罢，操起你的事业，会继续做下去的。可最终是齐国真的弱了，燕国却没强起来，真是可笑。”
　　“棠，无论以后会怎么样，我现在只求能留在我身边，千万不要离开我。”他又将我揽入怀里。我没有立即挣脱他，我不讨厌他的这个怀抱，就只这一个而已，我能感受到他的心灵深处，传来的一丝孤独，一丝对温暖、美好的渴望，“我只求你在我的身边而已。”

　　“你真是很奇怪呢。”我笑道。“怎讲？”他疑惑的问道。我呵呵地笑了几声，有些嘲讽一样的说道，“如果齐国不被削弱，秦国实现统一就会有些困难了，话说回来，你是不是暗地里帮助秦呢？还是弄巧成拙了？”我抛出了我的想法。

　　“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我有我自己的立场，我永不会改变的立场，你不要不相信我。就算我真的下场惨烈，又有什么呢？我问心无愧。”他拿起我又冲上泡好的茶水的杯子，轻轻地抿了一口。“只要你在我身边就好。”
　　“你活跃在各国之间，与诸位君王周旋，你不觉得有些身心疲惫？”我问道。“怎么会，棠？我现在不是很好吗？我得到现在的地位、权利，我真的很开心。”

　　我用手轻轻地捶了一下他，“真的才怪。”

　　“季子，其实你真的很会动脑筋，又能刻苦学习钻研，‘有志者，事竞成。’我不管你的企图是什么，我知道你凭借自己才学，游说各国，施展自己治国安邦的才干。”我又为他倒了一杯茶。

　　“现在，只希望你在我身边。”他深邃的眼眸里，泛着水波，饱和温柔。“我想以后，也许在其他人的身边，其他的国家里，还会碰到你的。或许，我已经不记得你了。”我回答说。

　　想想看，我来战国时代，想见的人可不止是他，或许还可能是同一时期的，其实，我不可能忘记他的，只能装做我不认识而已。

　　“为什么？”他一脸不可能、不相信。“如果我，不喜欢了你呢？”我问他。不过，我真的很仰慕他，并非真的喜欢吧？“可，可是，我喜欢你呀，棠，你可以喜欢我的呀？”

　　他真是在我面前很天真可爱呢，真是不像在朝廷上言论滔滔不绝的他。他不会说的是骗人来哄我的吧，或许是他的真心话也不一定。但是，无论如何，我终究会回去，不能和你在一起的，苏秦大人。

　　“如果可以，请允许我离开。我不可以喜欢上您，我是不可以和您长久在一起的。如果这样的话，历史会颠覆的，我就是……就是‘千古罪人’了。”我向他解释道。

　　“什么‘千古罪人’？为什么？”他嘲笑般地、仿佛质问我一样。“因为，和一个……一个，对我来说，我和您相隔几千年，这、这，决不能发生，这有背于常理的，不可以的。”“你真的要离开我？”他追问道。我小鸡啄米般地点着头，绝对会离开的，不能留在这里，我只是过客，仅此而已吧。

　　他什么也没有说下去，静静地望着窗外的夜色。很难猜透他此时的心理，他真是神秘诡异的人物呢。

　　窗外夜风荡漾，夜色未央，一切沉浸在一种安谧之美里。风儿从窗户吹拂过去，树影摇曳，在银色的地面上婆娑而至。枝上的花朵，也摆弄着身姿，妖冶极了。美景之中，既安谧又透着一丝诡异，这夜景中既有着动静皆宜的氛围，又有着一丝凄哀的悲凉。究竟谁为谁伤啊？

　　忽然，他又转过头来，凝视着我，眼波流转，我猜不透他现在的心绪。“明天，我早些回来，为夫陪你去街上逛逛。”他开口道。还真是少见呢。

　　“什么？”我疑惑地问他，“你说你要带我出去逛逛？”还真是有些不可思议、有些兴奋呢。“正是。”他平静地点了点头。我真搞不懂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一曲过后。

　　“还真是不错。”他仿佛很欣赏的样子。“以后，这琴就归大人您了，有事没事就演奏一段也很不错，当成是心灵的释放。”“是不是你让我把它作为我对你的思念？”他看了一眼琴，问道。 “是与不是已经没关系了。大人，求您日后一定要忘记我，不要记得我。我或许会一走了之，不回来了。与您相伴的日子，我永远不会忘记的。”我抱起琴，丢下这些话，转身回房去了。

　　偌大的正厅屋子，空留下他一人，孤独孑然。月光恋恋，银辉布满，照着一切月下难眠孤独之人。有他，亦有更多人如此吧，是一种很难说清楚的感受，有着痛苦、哀伤、凄惨……一语道不尽。

　　可是，我与他之间不会有结果的，什么也没有。……我只是过客而已，不是能与他长相思守的归人。只是在他的生命里出现过，匆匆地来，匆匆地走，什么也不会留下，也不该留下，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