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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心淡如水 昔日伊人耳 ...

  •   “亭子,许菡回来了,我去接她啦!”
      夏语谨留下这句话,就一阵风似的刮出了705的范围。
      陈若亭追出去:“哎!带手机!”
      人已经拐入了楼梯转角。
      拿着手机的陈若亭撇撇嘴,耸肩转个身,刚好撞见打着哈欠出来的杨若仪。没戴眼镜的杨若仪双眼显得尤为浮肿,陈若亭忍不住关心了句:“昨晚没睡好?”
      “是啊。昨晚通宵赶论文。”对方又打个哈欠,“你们这么早呢?”
      陈若亭说:“许菡回来了,夏语谨去接她。”
      “啊,高材生又出差回来了啊。”杨若仪的哈欠一个接一个,“真羡慕啊,各大教授联名推荐进校,论文都省了,每天只要到处出差,夏语谨和她玩这么好不知道是不是也有点特殊待遇?对了,你论文写了吗?”
      陈若亭问:“什么论文?”
      杨若仪顿了一顿,道:“忘了。我和你不是一个班的。”
      陈若亭失言。
      对方把头发往后翻去,双眼清明了些:“你真决定以后都戴隐形眼镜了?其实你戴眼镜好看。”
      陈若亭“啊”,摸摸眼睛,无力地笑了一笑:“不是,最近已经不怎么戴con了,只是刚起床,忘了戴眼镜。”
      杨若仪笑,露出两个小虎牙:“你们说话真好玩,总喜欢夹英文。”
      她说话一向夹枪带棍,刺人无比,难得今早主动打了招呼还笑得比朝阳还和煦,陈若亭受宠若惊,感动不已,想好好找话题继续聊下去,却因为交情不深,寥寥几句不痛不痒的问候后还是陷入了无话可说的尴尬境地。杨若仪看起来却像丝毫不在意,随意回首往宿舍一看,笑道:“都八点了,我要准备去上课了。”
      陈若亭连连点头。
      回到宿舍,楚楚含着一口泡沫口齿不清问道:“师姐,旁边宿舍那个女的这么难相处你都能和她聊得那么高兴啊?”
      陈若亭说:“不要这么说别人。每个人都会有欣赏自己的人,都会有自己的好朋友。我们觉得她难相处,她朋友未必觉得。”
      楚楚“哦”一声,咕噜咕噜含水。
      “我还当她是一门心思栽在学习上,没想到还挺是关心我们的。”陈若亭眯着双眼好不容易找到眼镜戴上,说道,“连许菡和夏语谨玩得好也知道。”
      洗手间开水的声音太大,楚楚没听清,跑出来又“啊”了一声,她摆摆手,解释道:“我说,她是好人,还挺关心我们宿舍的。”
      楚楚“哦”,跑进去:“师姐你这么大量,你是好人中的好人。”
      陈若亭闻言一阵脸红。
      楚楚之所以会这么说,很大一部分是因为早几日夏语谨放她飞机,而自己掩下不甘的内心,用冠冕堂皇的理由替好友辩护。而事实却是,她经常想起楚楚说的话。
      “她和别个玩得好就不要你了啊!许菡师姐从你身边抢走了师母啊!你难道还喜欢许菡师姐吗!”
      愤慨的声音一遍遍在耳边萦绕,如魔音穿耳。
      每当这时,她心里就会烦躁不已。为自己心里真真实实存在的不服与妥协。
      不服许菡和夏语谨能打打闹闹没心没肺,而自己形单影只来回于图书馆教室与宿舍的道路;不服许菡一个电话就能让夏语谨欢天喜地地跑出去迎接;不服许菡见多识广、博学多闻……却不得不妥协于与夏语谨仅存的少得可怜的温情。
      没人喜欢孤独。
      她同样不想回到夏语谨没来前的孤独时光。
      “说的倒是比唱的好听。”她嘲笑自己,“说什么不在乎,都是扯淡。”
      “啊?”楚楚又跑出来,左手抓着尚滴水的头发怒道,“师姐你说话大声点好吗?!我都听不到!”
      陈若亭说:“我什么都没说,你听错了。”
      小师妹表示自己听力已碎伤心欲绝,回身继续过水。
      陈若亭想了想,跟楚楚交待自己去图书馆,便挑了几本书往外走去。
      路过夏语谨的桌子时,人把手机放到桌上,安静看了会,大拇指摩挲过桌上夏语谨与许菡笑得灿烂的镜面:“夏语谨,这明明不公平。”
      她在走到人工湖时给白艺声挂了个电话,电话一接通,那头就传出连珠带炮的怒斥:“陈若亭,你舍得给我打电话了?你还记得有我这号人?这么久没联系几个意思啊?”
      陈若亭凝神想想,发现自己自从和许菡闹不快后,倒是真的很少和从前玩得好的人亲近了,刚想解释,那边嘈杂的声音中又破空穿插出一个熟悉的男声:“阿艺。”
      这边的人愣了。
      白艺声的声音再次喧嚣而上:“亭子快来人工湖!我在人工湖!快来救驾!我擦我看到你了!你好好站着别动!”
      陈若亭愣愣地挂掉电话,愣愣地把手机放进兜里,愣愣地看手上的书。
      有赵天衡的地方必有苍术,这本来就是毋需争辩的定律。
      她惊讶个什么劲,倒不如认真思考要不要当回小人赶紧撒腿跑。
      “亭子!老婆!媳妇儿!”白艺声的声音已经由远及近,她还在纠结见死不救是人品的问题还是道德的问题。
      一只手猛地搭上肩膀,掌心渗出的温度滚烫,如炙烤之火。陈若亭像受到莫大惊吓似的猛地往后一跳,却冷不防被来人一把抓住。
      “你干嘛啊?!”白艺声怒道。
      赵天衡说:“能干嘛?怕你呗。”
      白艺声怒目而视。
      陈若亭站到盟友这边有样学样。
      苍术说:“天衡。”
      这么多年过去,青年身高上了一个档次,古铜色代替了褪去的白净,脸部柔和的轮廓也分明起来,声音却仍是当年的明亮中夹着几分稚气。他这么一叫,酥掉了陈若亭半颗心,整个人就有了那么一瞬间的晃神。
      白艺声不着声色用手肘推推盟友:“喂,亭子。”
      苍术看过来。
      陈若亭当即望向白艺声:“你找我干嘛?”
      赵天衡在边上冷哼一声。
      “你笑屁啊?!”白艺声伸手要拍过去,被苍术挡在半空。“我擦,要疯了。”人愤愤收回手,反去抓上陈若亭就转身,“亭子,我们走。”
      陈若亭:“哦。”
      苍术唤道:“Bovie。”
      牵手而行的两人主导方迅速换了个人。
      白艺声往后瞄一眼,压低声音问道:“你这么霸气,林温知道嘛?”
      陈若亭说:“你再不闭嘴,我就反悔调头跑回去……嘶。”
      白艺声顿住脚步:“怎么了?”
      两道新月眉因疼痛拧起,眉心一道深深的褶皱,人咬唇逞强道:“没事。”
      白艺声不信:“伤到哪儿了?你说你这么大一个人,怎么走个路都能踢石头上去?”
      “说没事就是没事。”她挣脱他,“我去上课了。”
      “苍蝇他们还在后面呢。”白艺声追上去,“作为中国好盟友,我必须得保驾护航啊。来来来,猪蹄搭哥肩膀上,哥扶你走。”
      “你才猪蹄。”陈若亭踹过去,被对方躲开,反被抓住手强硬地半抱住。
      陈若亭说:“你这样算是毁坏学风,影响学校形象,你知道吗?”
      白艺声说:“不知道,我只知道保护老婆最重要。”
      陈若亭使力敲他脑壳几下,说:“你最好不要太认真,我怕我控制不住。”
      白艺声啧啧几声,得意地斜睨过去:“什么控制不住?”
      陈若亭一本正经答道:“控制不住打你。”话未毕天空已打下了豆大的雨点,她眯眼从滑落的眼镜边缘去看阳光万丈,说:“雷阵雨。”
      一颗水滴刚好落在薄薄的睫毛上,挂了个稳妥,抬眼看上去,一片晶莹,她顿住脚步不肯再走:“白艺声,我们就在这树下躲躲雨吧。白艺声,你看我睫毛上有雨。”
      好盟友表示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队友如此之蠢蠢到丧尽天良丧心病狂世上仅有他唯有牺牲小我完成大我,拽人飞奔。
      他原本打算从人工湖跑到商学院避雨,没想到路程太远,跑了一半雨就停了,白淋了个全身湿透,陈若亭冷笑几声,脱下小外套拧干再穿上,眼尾一睄,见一女生往这边款款而来。
      白艺声顺她的眼光望过去:“心雅?”
      “心雅?”陈若亭问,“乔心雅?后面还有个人?是主席吗?”
      “戴望!”白艺声怒道,“你连戴望都不认识了?”
      “我和他们本来就不熟,也没见过几回啊。”
      白艺声还想再骂,听到这一回答也是呆了。
      陈若亭突然想起来,原来她和夏语谨,早就隔了不止一个乔主席的距离。
      她身边只有林温,但夏语谨身边,还有乔主席,有乔心雅,有白艺声,有戴望,有那么多那么多的人。
      她的情况她的朋友她的感情对方都一清二楚,而她却连对方的基本都不知晓。
      这么一想,阳光忽然不再暖和,湿哒哒的衣服贴在身上,如冰敷雪埋。
      她本来想继续去上课,但春风又格外凉沁,连平常人都感觉到了一丝冻气,更何况她披在肩膀上的一头长墨发还滴着水。见迎面而来的俩人已走到跟前,她抬手打了个招呼,也不管人家认识不认识自己,就在白艺声的讪笑中掉头返回了。
      宿舍倒是百年如一日的空荡荡,她回来时楚楚正好在锁门,见她湿漉漉地回来,小师妹还吓了一跳,叮嘱几句快换衣服吹干头发这种场面话也就急忙忙地蹬着高跟鞋走人,留给她一个高挑的背影。
      陈若亭问:“今晚还回来吗?”
      意料之内的得不到答复。
      她低头看了一看封面因半干皱起的《国际金融学》,翻了几页便兴趣索然地开门进房扔到桌上,自己拿衣服去洗澡。
      “衣服等会再洗,头发不擦干也不会怎么样。”她暗忖,“今天好像发生了很多事。”
      雨后的天气所能嗅到的尽是浓烈的尘土味道,外面的阳光暖洋洋地照进来,拖曳着彩色光圈挣扎至距离后门一米左右的地方,不舍地在青瓷色地板上留下一道分割线。
      陈若亭从枕在手上看过去,觉得这情景无比的熟悉。那天她在床上躺着吃橘子,夏语谨在下面赶作业,她看着光圈玩拔河,听着夏语谨边抓耳挠腮边犯嘀咕,时光安静慵懒且绵长。
      那时她以为她们会友谊长存。
      就像小学时大家都爱在留言本上写的“友谊天长地久,万年常青”。
      那份温暖到现在不过几个月时间,而今再看回去,却像是咫尺天涯了。
      不知道这算不算是“该走的迟早要走”。
      陈若亭这样无意识地看着地板上光线阴影重重叠叠,一不小心竟睡着了去,连刚打开吹头发的风扇也忘了关,一睡就是一整个白天。
      仲春的天气算不上温暖,吹了几小时风扇后,连头发都变得硬邦邦的,似乎能拍下冰渣子来。她被冷醒后摸摸手臂,起身去关风扇,结果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她起初以为是坐太久,血液不流通,也没当回事,头发干了就关风扇爬到床上去继续睡。却没想到越睡越难受,眼睛越来越烫,身子好像要烧起来。
      “好像要发烧。”人下结论,“给夏语谨打个电话,让她给买药回来。”
      那时正是下午五点,下班的下班,放学的放学,不知道是太吵还是怎么的,陈若亭连续打了都是无人接听,偏身体已经疲惫到极点,就没再打下去。所幸最后夏语谨挂了回来,她寥寥几句交待了事情,发现对方所处环境吵闹异常,貌似是在pub里。对方随意应了句“知道了”就挂了电话,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但陈若亭明显无暇去顾及别的事情,她一发烧就会忽冷忽热,尤其是眼睛的温度之高,简直烫得睁不开眼睛,只能不停滴眼药水来暂时舒缓痛处。
      任谁在生病的时候都更软弱,更容易产生依赖心理,她把被子对折,缩进中间去,拿起手机想给别人打电话,却在看到通讯录时挣扎良久,始终找不出一个在艰难关头能放心撒娇倾诉的人。
      “算了,等夏语谨回来好了。”人收起手机,把被子盖过头,在里面哆嗦着摩拳擦掌,“六点就能回到了吧?”
      这一个小时过得分外漫长,有时她明明觉得已经过了一百个世纪那么久,一看手机,还只是过了两分钟。好不容易撑到六点,人出了一身汗,急忙跑下床换衣服,顺道连续喝了三大杯温水,又急忙跑上床缩回被子里。
      六点半时,她等着等着等睡了过去。
      七点半时,她捂着被子坐在床上边啃面包边巴巴望紧闭的宿舍门。
      八点半时,她觉得烧好像退了一点。
      九点半时,她又换了身衣服,闷被窝里玩堆箱子。
      十一点半时,手机只剩百分之五十的电了,她愣愣地摸摸额头,轻手轻脚爬下床去洗衣服。
      十二点十分,她刚整理出问卷思绪,关上电脑,宿舍的门被打开了。
      夏语谨笑咧咧走进来,后面跟着同样一脸喜气的许菡。见到她,夏语谨扑过来嬉笑道:“亭子,你还在玩电脑啊?小心我告诉你老师啊。”
      陈若亭安静地看她。
      “对了,你刚才找我什么事?”对方把头埋进她肩窝,一股浓烈的酒气直钻鼻孔。
      “没事。”陈若亭抬手把她的头推开,漠然道,“我先睡了。”
      “什么嘛。”夏语谨扯住她的手,“我告诉你,我们今天去了酒吧,超级好玩!我们……”
      “我不想听。”陈若亭打断她。
      “你身上酒气很重,不要碰我。”说完这句话,她轻轻掰开对方的手,面无表情地踏上楼梯。
      一个人能忍受多少次的绝望呢?
      我想,大概哪一次都比不上在最困苦时看到你的欢愉吧。
      无论先前抱有的侥幸有多大,一次就足够崩塌离析了。
      不过也是,没人注定要围着自己转,也没有哪条法律规定你只能看到我一个。
      我能理解。
      但我不能原谅。
      那天后的陈若亭一反常态,成天冷着个脸独来独往,甚至连夏语谨死皮赖脸插科打诨也未能让她缓下一点冰冷,和白艺声等人更是直接断了联系。
      后来,白艺声故技重施,去找林温当说客,她凑巧和林温在吃饭,面对林温的劝说也不发一语,第二天就一纸申请书交到办公室,申请提前实习。
      不是愤怒,是逃避。
      她不想看到那样的自己,希望时间能冲刷一切。
      就跟多年前放弃实验中学一样。
      她们的冷气压也终于不再困扰白艺声许菡一伙人。
      搬行李的时候她特意多留了个心眼,选了大伙都有课的日子,一方面免得尴尬,另一方面也是不想故作笑脸,没想到走到人工湖时还是遇见了不想碰到的人。
      “你不告诉林温?”白艺声截住她的去路,“陈若亭,我以前可从来不知道你这么没良心。”
      “那就当我没良心吧。”她侧开他的视线,从他身边绕过,“再见,白艺声。”
      她安慰自己,没事,人生嘛,本来就是有聚必有散。可只要想起以后可能不会再见面,两人曾经亲如连体婴儿的好姐妹也许会过如陌路人,她的心里就止不住地难过。
      周一的营业厅总是格外繁忙,各个窗口前均排了一支长长的队伍,身后的人不耐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你究竟要办什么业务?”
      人受到惊吓般回头看了后者一眼,氤氲着水雾的双眼蒙上一层薄薄的无措:“新号,我来申请新号。”
      她想,以后实习的日子里,会有很多的人给她打电话,但她再也不能听到熟悉的声音。
      心里酸酸涩涩的,连攥在掌心上的方卡也刺眼无比。
      她深深望了眼,又紧紧把五指蜷起来。
      她道歉,脑海里又想起为了两人的事,自己给她摆了多少脸色说了多少冷言冷语。她忍自己忍了那么久,终于也能解脱了。
      “对不起,夏语谨。”她在心底轻声道,“我的错。你要好好的。”
      后来她整个实习期间学到很多东西,也不会因为自己的不高兴摆脸色,对着再讨厌的人都能笑脸相迎,但却没有一个是不甘心的。
      只是教会她平和看淡和放下的人,都已经和她分开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心淡如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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