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第三个人 她时常觉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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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的女生在说悄悄话，悉悉索索的声音不断传来，激起了陈若亭心底更深处的烦躁。她想开口喝止别人，却没胆量；想起身坐到别处去，偏林温坐在旁边，不好意思表现出自己肚量狭窄的一面，只得撑额走神。
忽然，林温问道：“陈若亭，你是不是想回去？”
陈若亭“啊“一声，诧异地看过去：“没有啊。”
林温说：“那，我想问你一些事儿。”
陈若亭说：“你问啊。”
林温说：“你是不是和许菡她们相处不好？”
陈若亭噤声了。
林温问：“为什么？”
陈若亭低头瘫脸答道：“谁说的？我们相处还不错。”
青年的语气带了些许强硬：“陈若亭？”
她想了许久，才抬头期期艾艾问道：“我告诉你，你可以不要告诉别人吗？”
林温说：“好。”
“不能忍受被忽视。”她说，停顿许久又道，“我把夏语谨看成我唯一交心的朋友，但是我的朋友对她的新朋友产生了新鲜感并且与那人玩得更好，我觉得……对我不公平。我不甘心。所以与其坐等到愈加疏远的那一天，还不如我现在先抽身出来。”
林温惊愕地看着她。
她白了对方一眼：“很奇怪吗？”
林温说：“你吃醋？”
陈若亭耳根迅速红开去，把书盖上起身就要走：“你才吃醋。”
青年急忙追上去，嘴角噙上一抹轻浅的笑：“这有什么好生气的？都是交际的需要啊。”
“为什么要有交际呢？”
“不然要一直孤独下去吗？我想，可能是上帝舍不得我们一个人孤单地生活，所以赐予我们朋友，分享我们的喜怒哀乐……”
“我就觉得孑然一身很好。”
“你……”
“林温，你要记得。”
“记得什么？”
“记得对夏语谨好，记得不要辜负对你好的人，记得赶紧找一个女朋友。我现在知道了，喜欢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是很辛苦的，你不要陷进来。”
疾步的青年微微一怔，满脸笑意迅速褪下去，转眼又换上和风细雨的好脾气模样：“再说吧。”
陈若亭沉默良久：“我不知道我能不能撑下去，如果不能的话，希望你不要怪我。”
这句话说得没头没脑，青年心里觉得莫名其妙，嘴上却是果断地应了声好。陈若亭驻步回头深深看了他一眼，说：“我会努力融入她们的。只是我现在要忙实习的事情，可能没有太多心思放在没必要的交往上。”
林温抬头揉揉她的头发：“那做好你自己就行了。”
蝴蝶摇动着翅膀呼啦啦横越大西洋，昏黄的黑白胶片附着一段段流光溢彩竞相漂白，时间上了发条开启快进模式，只一眨眼就消失在昏暗处。乔主席的高冷，白艺声的大智若愚，夏语谨的无赖，甚至连许菡的不屑，夏柠的怨恨，形形色色的人，神色各异的脸，突然在决心要遗忘的一刻变得异常清晰。
清晰得让人绝望。
而首当其冲的，是她与青年视线的最后相撞。
那一双温润的眸里，有包涵，有理解，有宠溺，还有排山倒海的爱意。
怎么能辜负这眼神呢？
陈若亭想。怎么会有人舍得辜负这眼神呢。
她被林温一路送回到宿舍楼下，上了楼梯又咬牙转身跑出来，对上错愕的青年：“我会努力的。我保证。”
青年说：“我相信。你一向说得出做得到嘛。”
刚为逞一时之勇后悔不已的人听到这句话，抬头，眨眨眼睛，心底“嗤”的冒出一簇明亮的小火焰。
天际乍亮。
动力带动能力，陈若亭凭着一腔盛大的感动一鼓作气冲上楼推开宿舍的门，深吸口气，打个招呼。
夏语谨坐在床上居高临下地看下来：“你回来啦？”
玩电脑的楚楚懒洋洋看过来，懒洋洋抬手挥了一挥。
陈若亭说：“我刚才在路上看到很多宿舍都一起出去玩，不如我们宿舍也去？”
夏语谨一拍手掌，楚楚抢着应道：“我不行，我没空，最近学生会的事有点多。”
“唉呀，许菡这样，你也这样。”拍手掌的人肩膀垮下来，斜睨一眼对面，元气又原地恢复：“我啊！我有空！我俩去！”
“那，”陈若亭清清嗓子，“那就这么说定了？”
夏语谨笑眯眯地比了个“OK”的手势。
陈若亭忽略心底爆棚的庆幸与欣喜，云淡风轻地回以一笑：“那我查查哪里比较近，又好玩的。”
夏语谨“嗯”，想想又加上一句：“还要有吃的。”
好友按下开机键，说：“放心。”
原定的出游计划在周六，尽管还有两天，习惯把事情提前安排好的陈若亭已经用一个通宵把出行路线、景点和时间列出了一个详细的清单，楚楚半夜里醒来见到对面床铺师姐被电脑荧屏照得蓝白的脸，嘟囔几句又睡去，第二天起床看到师姐的黑眼圈，人想起昨天晚上的情况，讶然道：“原来我不是做梦？师姐你至于这么拼吗？”
陈若亭艰难地掀开眼皮子一扫，又沉沉阖上。
夏语谨看着好友新出炉的文本，喜滋滋道：“我就喜欢亭子这种什么都安排好的人。”
“这是未雨绸缪。”楚楚纠正道。
“你懂什么啊？”师母不屑道，“和亭子出去玩最爽了，什么都不用担心。”
楚楚闻言仔细端详了陈若亭一会，道：“这么说的话，师姐活得挺累的啊。什么都要操心，什么都放不下心。自己还有那么多事。”
夏语谨看文本正是兴头上，摆摆手满不在乎道：“嗨，没什么，她习惯了。”
陈若亭迷糊中听到这么一句，哝哝地应了声“不是的”，翻个身又睡去。
听到声音的楚楚试探性地扬声问道：“亭子师姐，你今天没课啊？”
对面悄无声息。
楚楚耐心等了会，搔搔头发，几分懊恼：“听错了。”瞥到斜对面又问，“师母，你还不换衣服，今天没课吗？”
夏语谨说：“十二点。”
小师妹痛苦地拉出一个长长的“啊”，抱头钻回被窝去：“拜托，这样让我怎么下决心去上课！”
“怎么没决心？”许菡从外面推门进来。
夏语谨当即把好友的笔记本推平伸到进门的人进门炫耀道：“你看，亭子做出来的周六出行计划。有兴趣凑一份吗？免费带你一个哦。”
却没想到许菡错愕地看过去：“周六我们不是约好去养老院的吗？你忘了？”
夏语谨晴天霹雳。
被几人叽叽喳喳吵到睡不着的陈若亭不耐烦地顶着一头凌乱的长发坐起来：“你们说话能小点声吗？”
楚楚从被窝里露出两个大眼睛，侧身眨巴眨巴看着她。
“亭，亭子。”夏语谨结巴道：“原来我和许菡之前约好了周六去养老院。我忘了。”
陈若亭也是一脸错愕。
“那做好你自己就行了。”青年的脸跃至眼前。
氤氲着水雾的秀眸里挂了一层薄薄的水汽，她心里也说不上是失望多点还是庆幸多点，眨眨眼睛道：“那你们去啊，我们就不去了呗。”
夏语谨愧疚道：“亭子，对不住啊。”
“没什么。”她伸手止住好友扑过来的动作，“我只求你们说话小点声，我想睡觉。”
夏语谨立马捂嘴点头三指朝天。
陈若亭这才颔首，满意地倒下去。
楚楚在边上插话：“那通宵了一夜才整出来的攻略不就浪费了？”
结果被师母狠剜一眼，禁止发言。
“亭子师姐，放心，我陪你。”小师妹快速说完，快速缩回被窝去，“师母别吵，我要睡觉。”
许菡问：“怎么回事？”
夏语谨：“嘘！”
好友薄如蝉翼的睫毛轻轻颤了颤，被子下的手指徐徐握成团。
我以为你只对我好，没想到你对谁都这么好。
我努力过，也尝试过，但我得不到一个好的回应。我没有那么多的勇气，也不知道这份与人共享好友的胸襟被遗失在哪里。我情愿你从来不给我希望，至少不会有失望。
低落来得如此任性不讲理，这一刻她竟只想直沉到深海。
永不见天日。
这一种抵抗的情绪被陈若亭掩饰得巧妙，甚至在夏语谨和许菡动身的前一刻，她还叮嘱两人注意安全，看不出一丝不快。反倒是楚楚，从东跟到西，从左跟到右，俨然个小尾巴。
陈若亭的视若无睹在两小时后终于破功，人刚露出丁点无奈，小师妹就抱书咻咻凑上跟前撒娇：“师姐。”
陈若亭一副“我很不想理你”的表情对之。
小师妹开启自动忽略功能，继而甜甜问道：“师姐，你无聊吗？”
陈若亭说：“我不无聊。我烦。”
楚楚说：“你是烦师母和别人出去不要你吗？”
陈若亭叹了口气。
楚楚当即摔书拍桌：“我就知道！绝交！没法儿好好说话了！欺骗朋友感情！绝交算了！绝交！”
陈若亭：“啊？”
小师妹一脸愤慨：“师母为了许菡师姐抛下你啊！你不生气吗？！”
陈若亭说：“有什么好生气的？”
小师妹闻言一愣，随即更加激动：“她和别个玩得好就不要你了啊！许菡师姐从你身边抢走了师母啊！你难道还喜欢许菡师姐吗！”
陈若亭说：“小孩子呢，不要太激动。激动伤身。”
小师妹立刻摆出“你在逗我吗”的表情。
“我很少怨恨什么，也很少为生活的不公愤懑不平，我希望做一个平淡如水的人，就像这世界从没有纷争，从没有伤害。但是感情怎么会永久新鲜呢？喜新是人的天性，每一段感情都有它的保质期。”陈若亭说，“楚楚，我不是不计较，但我更在乎。”
师姐本昂着的头微微低下几分，别在耳后的发丝顺势滑落下去，整个人看起来有点难过，又有点像寂寞。小师妹的心一软，焉了吧唧不再说话，气鼓鼓对手指。
忽然，师姐极轻地一笑，伸手劈开她对手指的动作，眉梢笑意流淌一地：“谢谢你啦，主席。你今天不用去聚会吗？”
楚楚忸怩了几下，说：“我不去，我陪师姐。”
陈若亭笑出声：“谁要你陪啊？”
楚楚傻不隆冬问道：“师姐，你真的没有不开心吗？”
师姐说：“没有。”
语气那是一个好笑加肯定。
楚楚蹙眉想了想，觉得也许真是自己太小心眼，师姐不在乎自己也不需要瞎计较什么，便道：“那好吧。刚好班导找我有事，那我先去了。”
陈若亭大三那年的夏天，发生了很多事。
有好的，也有坏的。
好不过夏语谨和许菡的革命情谊一路前进高唱圣歌欢畅无阻凯旋升华，坏不过她一气之下申请提前实习。
如若要论再坏，她想，人生中的第二次抽离理应高居榜首。
第一次的背弃是多久以前的事了呢？久到她都有点记不住了。
小学三年级的陈若亭是个傲娇的少先队员，有了人生中第一个男同桌。各科老师心目中的好学生男同桌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总是老气横秋的小班长模样，理论课实践课出尽风头，手工课风头出尽。手工老师特别爱拿他的作品在班上展示，夸得天花乱坠，等还给他时，看一眼她的成果，满脸笑容转成一副吃了死老鼠的便秘表情，还得堆笑安慰她：“没事，每个人的长处都不一样嘛。”那时，小小陈若亭总是愧疚地觉得，也许她真应该挑个合适的时机把同桌的作品占为己有，让老师高兴几回。
他们这桌是班上最独特的，因为少了班上人桌必备的三八线。无论同桌举着直尺握着橡皮认认真真画了几次，陈若亭总是能在接下来几天的摩擦中让线条消失得无影无痕。
久而久之，同桌也就放弃了。
久而久之，陈若亭也就习惯了。
所以突然有一天，她抱着书咬着笔盖蹭到同桌旁边抄笔记时，同桌在课堂上毫不留情的拒绝和眼里明明白白露出的厌恶，真的实实在在伤到了她的心。她无法想象为什么一向交往亲密的人会然会变得如此冷漠陌生，无法忍受周边老师同学们讥笑的眼神，无法承载猛然掉入万丈深渊、支离破碎的自尊。她掏心掏肺地对一个人好，几近到了谄媚巴结的地步，他却把她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踩于底下，讥笑嘲讽。
九岁的陈若亭把书端端正正地移回来，规规矩矩地在桌上画了一条线，面无表情地打开其他科目的书，自此没和他说过一句话对过一眼。第一次的背叛，竟是以如此惨烈的方式结束。那时的她想，这辈子都不要再交朋友了。
后来搬完东西回来交钥匙，站在空旷的宿舍里，陈若亭想，要是所有事情能再来一次，在初次和夏语谨认识时，她一定一定，率先伸出自己防卫已久的手。
决裂的人是陈若亭，为之付出代价的却是被背弃者夏语谨。
其实只是很小很小的事。夏语谨性格开朗活泼，一向在朋友圈里吃得比较开。她固执，不愿和外界有太多交流，守着几个能谈心的成天在自己的小生活圈里厮混。两个性格迥异不同的人在时光的沉淀中没有学会如何迁就包容，反而让隔阂越扩越大，直至无力回天。
她把夏语谨和许菡玩成一团的行为称之为背叛。好友看穿她的心思又无可奈何。
她承认自己的小心眼，无论爱情亲情或友情，都容不下第三者。
许菡和她笑得越欢，她的脸就拉得越长。
白艺声甚至找到林温当说客，她和林温也保证得好好的，亲眼目睹又是另一回事。
夏语谨修补关系的举动被视若无睹，她依然活在自己对许菡嫉妒愤恨的世界里，不肯再迈出半步。
白艺声时常翘着她的额头恨铁不成钢道：“你怎么就不成器呢？你怎么就这么不长进呢？”
她打开他的手狠狠瞪过去：“你懂什么？！你不就会找林温吗？！林温认识许菡吗？！他才管不了那么多！你知道什么？！”
不知道她多珍惜这个记事以来的第二个朋友，不知道这段维系了三年的友谊对她弥足珍贵，不知道被珍惜对她的重要性。
就像她跟林温说的那样，她以为夏语谨只对自己好，没想到她对谁都这么好。
这种扑面而来又无法挣开的绝望，像一个牢固的网把她牢牢缚在里面。她甘愿为夏语谨作茧自缚，便要求对方也拿出同等的感情对待。但对方却大方地把博爱发扬到底，这让她觉得自己是跟在别人身后摇尾乞怜，就跟多年前跟在苍术身后卑微地乞求一点点爱意。
但结局总是显而易见的。
她在情感的争夺战中，从来没有过胜利的时候。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第三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