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无法开口 是我们装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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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实习，老生的生活节奏总是比师弟师妹们的要快一些，忙着交论文，忙着考证，忙着考级，忙着为不久就要到来的实习作准备。
A大扩招人数过多，导致了住宿系部学生分布过于混乱，对此，学校决定在二学期第一天重新调整宿舍。老生调动，一大早就咣咣当当响个不停，陈若亭和夏语谨脚对脚躺在床上看小师妹忙里忙外，连打几个哈欠，食指揩掉眼角液体，问道：“不是还有一个人呢嘛？”
小师妹仰起一张白嫩的小脸：“许菡师姐啊。”
陈若亭啊一声，又打个哈欠，不顾突然激动起来的好友，从旁边摸过耳机戴上，扯扯被子，蜷成一团。
小师妹轻手轻脚爬上床，遥遥望着对面已然合上双眼的师姐，难掩兴奋道：“师姐，等我收拾完了，我请你吃饭。”
夏语谨佯怒：“楚楚，你怎么这么忘恩负义呢？我呢？还有我呢！我可是你师母呢！”
楚楚小脸一拧，说：“语谨师姐，你这地位不稳，我不随便浪费表情。”
“哎你这死孩子。”夏语谨扯了一张纸巾揉成一团砸过去，“忘了是谁同意你搬这儿的嘛？”
楚楚撇一撇嘴，不屑道：“我先收拾床铺，师母你别打扰我，不然我会去找班导告状的。我们班导是A大最有风度最公正的人，不会包庇你的。”
夏语谨扭头看墙。
楚楚东西多，原先空旷的宿舍因为新成员的入驻显得拥挤了些，陈若亭醒来时她正呈虚脱状躺床上，目光呆滞。夏语谨抠鼻以示鄙视：“搬个宿舍比搬家还累。”
氤氲着水雾的眼睛转到另一个空旷的床位，不自主皱了一皱眉。
“许菡死在半路上了。”夏语谨解释道。
她这话音刚落，门外就走进来一个人。黑色军靴，修身牛仔长裤，白色立领衬衫，利落短发，肩上跨一个双肩背包，左手拉一个橙色旅行箱，风姿飒爽。
夏语谨哎呀一声，“你这样穿让乔礼笙看到会以为我在外面勾三搭四，把情人带回宿舍呢。”
闻言楚楚艰难地撑起半个身子，轻飘飘扫一眼表示同意后又猛地倒下。
许菡挑眉看向陈若亭，后者则只是以一贯的冰冷姿态微微颔首示意，长长的墨发如瀑般倾泻开来，挡住她大半张脸。许菡笑了一笑，道：“我觉得我应该比不上亭子这么古典有气质，所以只能另辟新径，看看把头发剪短会不会有别的出路。”
夏语谨闻言看一眼好友，啐：“她只是没睡醒！”
陈若亭托腮高高在上地看下去，眨眨眼睛。
不与世俗同流合污淡泊名利大隐隐于市向来是705的优良传统，楚楚张罗着要大家出去吃饭，陈若亭以吃合伙饭的人太多为由拒绝，许菡果断加一，夏语谨死缠烂打无效后也遗憾宣布与好友共进退，倒是楚楚，扫了一眼首先提出不去的陈若亭，不满全写在脸上。
与新室友的相处似乎不会很愉快，现在的小朋友啊，陈若亭在心底叹了口气，转眼去看和许菡笑得傻不啦叽的夏语谨，微微垂下眼去。
再也不会有人像夏语谨对我这么好了。她想。
A大的实习浪潮就像G市的楼房交易一样汹涌无以招架，走到哪里都能听到关于实习的各种对话，关心底下却貌似总夹杂了几分炫耀。705里面临实习的三个人，夏语谨有爷爷开路，老早就定下了在本市一个重点中学实习；医学才女许菡则表示目前在与国内几家大医院接洽中，去哪里还不确定。
这么一来，剩下的就只有陈若亭了。
楚楚拍胸口打包票道：“师姐不怕！我小舅公司缺会计！你可以去那里实习！”
听到这话的陈若亭微微一笑，不知是嘲讽还是绝望。
夏语谨不在乎道：“别急嘛，实习还有半年，远着呢。”
陈若亭说：“也是。”
故事所发生的前提大多数是，很久很久以前。
很久很久以前，有人做了个实验，并得出结论。把一个人单独关小黑房，不出半个月，此人精神就会崩溃，由此可以证明，人类是有交往需求的群居动物。
所以，这个世界上，有人就会有相处。但，有相处就会有矛盾。
所谓有得必有失。
朋友间的交往，无非是靠相互的气场，以及，彼此的包容心。
许菡跟夏语谨讲这番大道理的时候，陈若亭在一旁吃泡面。
夏语谨眼巴巴瞅着好友吸溜又是一口面条，欲哭无泪地打眼色示意对方给自己留点。
好友真挚诚恳地回以一个“放心我懂你”的表情，端起碗咕噜喝汤。
旁边目睹两人求助及救助全过程的许菡开口道：“你知道这水多脏吗？都是味精色素防腐剂。”
“哦？是吗？”陈若亭放下碗，斯文地扯出一张纸巾轻轻按在嘴巴上，淡淡道，“有什么关系呢？我喜欢不就行了。”
楚楚适时打岔：“师母，咱俩出去吃饭吧。”
师母拍桌起身，气势如虹：“好！”
路上，乖巧小师妹发表评论：“我觉得两人有点不对劲。”
师母斜睨过去。
小师妹立马表态：“不过我支持若亭师姐！我是若亭师姐的忠实FANS！”见师母的不屑，又颇沧桑地叹气，“许菡师姐这么啰嗦，师母你以前知道吗？”
被问者立马摆出一款“同是天涯沦落人”的表情，拒绝回答。
“太啰嗦了啊。”她感慨，“包子。”
毕竟陈若亭性子弱，有事也喜欢藏着掖着，不到忍不下去的关头绝不会选择撕破脸，会怎么做都是铁板钉钉的事。
“嗯？”楚楚没听清，回身望过去，却见师母一脸难过。
小师妹愣了一愣，说道：“总觉得师母和若亭师姐是很好很好的朋友呢。”
夏语谨得瑟地朝她眨一眨眼睛，杏眸亮晶晶。
“对了，师母。”楚楚转眼又问道，“林温是谁？”
夏语谨：“啊？”
楚楚说道：“先前在宿舍听许菡师姐说过。是若亭师姐男朋友吗？”
“嗨。”夏语谨敛起诧异，摆一摆手，“一半一半吧。林温追亭子很久了，但两人还没有正式名分。”
楚楚问：“为什么？多可惜啊。”
“亭子不接受，没办法啊。”夏语谨顿了一顿，又道，“不可惜了。其实这样也挺不错的。你不知道，亭子这人啊，说话做事不经大脑的，神经又粗，打小就是和男生比较好相处，所以初中高中经常被班上其他女生挤兑。后来她看到男生就害怕，遇着喜欢自己的根本没法好好相处。”
“那林温？”
夏语谨说：“林温是个例外。”
楚楚携笑望过去：“那师母你也算个例外吗？”
夏语谨摇头晃脑长长“唔”了声，换了几个声调，却不应话。
705里除了夏语谨和陈若亭个个都是大忙人，楚楚是系部副主席，成天忙应酬；许菡出了名的天分好，院里的老师教授出差公干，或者到别的地方去研究什么课题，都愿意带上她。变身四人间的705大多数时间实际上还是只有两个人，这一发现令夏语谨郁闷不已：“说好的小伙伴呢喂！”
陈若亭啃着牛肉干愉悦地答道：“不在你就看书嘛。”
夏语谨盯着牛肉干吧唧吧唧嘴：“要不我俩去找我欧巴？”
“别闹了。”好友摘下眼镜揉眼，“我要找实习单位。”
夏语谨急眼：“不还远着吗？”
好友点击关闭窗口的动作顿了一顿。
夏语谨望过去，只觉得对方的脸绷紧不少，随即熟悉的糯糯软软的声音夹枪带棍入耳：“不远了。我又不是你。”
她愣了愣，心里莫名感到一阵不舒服，撂下一句“随便你”便跑出房门，拐个弯就不见人。
陈若亭怔怔看着，心头一阵震惊悔恨猛地涌上来。人的指甲深深掐入肉里，胸口也堵着一口气喘不过来，直至大脑感受到一阵刺痛，十指才徐徐松开。
她强压下心头的难过及眼眶中的湿润，低头去看搭在大腿上的手，轻声道：“算了。”
她从前相当厌恶这两个万分敷衍的字，每每听到就像看到一个极不屑理睬自己的人，万分堵心。
而今才理解，这其中带了多少绝望、多少不甘愿、多少情感、多少妥协，都是不足与人道、旁人更无法轻易体会的。
希望对方能体会的，对方不能体会。
能体会的，都不是爱的人。
这份孤独深藏于底，伴随她走过白天，踏过夜幕，无人细探，无人知晓。
譬如林温，譬如夏语谨，譬如苍术。
譬如所有她深切地爱着的人。
外面传来商陆陆的鬼叫，陈若亭顺声望出去，抬手回应对方的招呼。
商陆陆说：“我擦，陈若亭你好歹也笑一个啊。这哭丧着脸干嘛呢？”
夏语谨闻言也探出了个头，眨巴眨巴盯着这边。
她摆出平日里的思考模样，指指桌上的书：“太难了，看不会。”
夏语谨转回去。商陆陆啐道：“炫耀可耻。你等着，别以为你现在是学霸就永远是学霸。我告儿你，山水有相逢。”
陈若亭款款一笑，眸光流转：“这话我都听三年了，希望某人今年不会再补考啊。”
商陆陆大骂叛徒，愤而离去。她唇角的笑容稍稍僵硬，又紧紧抿成一条线。
夏语谨绷着脸出现在门口：“我们去吃饭，你去吗？”
陈若亭说：“不去，你们吃……”
夏语谨打断她：“那我换个说法吧。我们去吃饭，你快换衣服。”
陈若亭不动声响地端详眼前人。
夏语谨一声不吭，倔强地蹙着眉头与她对视。
陈若亭起身：“等我五分钟。”
上个月她去听一个心理讲座，教授说了一句话：“没有一朵雪花不应该落到雪地上，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她看着年过半百却仍旧活泼的教授，还想不到那句话已经被刻在心尖上，影响之深远简直超乎她的想象。
背后站着等待的夏语谨，眼前是满柜喜欢的衣服，这些再普通不过的事情蓦地使她感动不已。
“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她暗自念道。
路上经过人工湖，抬头就是郁郁葱葱的一片绿，夏语谨忽然驻步，无限寂寞地说：“真的好久好久好久都没见过这么欢喜的颜色了。”
陈若亭附和道：“嗯。”
夏语谨回头看她，说：“感觉我们很少联系了一样。”
“有吗？”陈若亭反问。
她一头墨发披在肩上，双手插在衣兜里，面无表情，本就显得清冷，再配着这淡淡的语调，愈发冷冽。
“嗯。”夏语谨应道，“自从许菡和楚楚搬进来宿舍后，我俩就很少说话了。”
“因为我都在图书馆，又插不上你们之间的话题。”陈若亭解释道。
夏语谨说：“我还以为你不喜欢她们呢。”
陈若亭别开脸去：“怎么会？”
闻言，好友笑了一笑：“那就好。”
谈话过后的日子仿佛又回到了从前，陈若亭减少了往图书馆跑的次数，见到许菡和楚楚也会主动打招呼，更是积极操心好友和乔主席的大事，热情得有点像刻意。夏语谨睁只眼闭只眼，日日念叨着找白艺声。
恰巧许菡刚从B市忙完回来，在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什么活动，便跟着起哄替绯闻男友坐实江湖传闻。
陈若亭经常鼓励夏语谨：“打败小三，人人有责！”每逢这时，好友就会进入顾左右而言其他状态：“咦？林温呢？我欧巴呢？”
许菡在边上咬着吸管代答道：“你欧巴在研究怎样把亭子追回家。”
陈若亭嗯，稍稍勾唇又道：“你又不清楚，就不要乱说话了。”
似乎对于这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高调张扬闯进705的新室友，她总是表现出人前的客气疏离，连带着对夏语谨也冷淡不少。哪怕在那次谈话后她的态度有所收敛，但话里话外还是不自觉表示出针锋相对。
她天生一副笑脸，稍微弯下唇角已然是顾盼流连、笑意盈盈的好模样，但仔细一看，又能寻到眸里星星点点的冰冷，与嘴角的笑意格格不入。偏许菡是个粗神经，自是觉察不了她细微的变化，夏语谨假装看不见她的不悦，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道：“我们来打牌怎么样？”
陈若亭一口回绝：“我去图书馆看书。”说完也不看脸上的雀跃生生变成诧异的许菡一眼，随手拿起一本书就起身而出。
许菡目不转睛看着她走出去，转脸巴巴问夏语谨：“她去图书馆看漫画期刊？”
夏语谨望天：“这个问题很有建设性，不过我们还是不要讨论了。我们还是去吃饭吧。”
这头姐儿俩勾肩搭背去食堂，那头白艺声正好掐着吃饭的点儿给陈若亭挂电话，开口便是：“媳妇儿，咱俩今天吃什么？”
陈若亭斥道：“吃吃吃，你就这点出息，除了吃你还会别的吗！”
“你干嘛啊？”无缘无故被训了一顿的人委屈道，“我还会睡呢，还会玩呢。”
“哼，无用。”陈若亭冷嘲一声，憋着一口气挂断电话，一脚踏入图书馆。
没一会手机又响得欢快，她闭着眼睛掏出手机不耐烦地按下接听键，耳边却传进林温饱含笑意的声音：“陈若亭。”
青年清朗的声音犹如天籁，从遥远的天际传来，朦胧听不真切，所随而来的阳光却温暖遍撒。她的一腔怒气忽然像打在了一团软软的棉花上，迎上满室阳光只落得个烟消云散，心里仍残留错愕惊诧，又矛盾地平静无痕。张大的嘴巴尚未闭上，她忽然觉得这姿势有点愚蠢，眸里闪亮的光倏地如退潮般褪下去，也没说话，就低下头去看脚尖。
青年又是刻意遏制般低声笑了一笑。
那头的轻笑微微使耳膜振动，连带她的意识都有点模糊， “我靠。”她暗地里骂了句脏话，“幻听了？”
“我好像在你身后。”内外两层清朗的男声同时响起，“不然你回头看看？”
陈若亭一怔，回头。
两张方桌开外，站着白色衬衫的青年。
吊扇迭送来的风吹起柔顺地披在他额前的黑色碎发，他把手机贴在左耳冲她笑，背后的书架忽然变得朦胧无比。
像隔了一层流动的水。
陈若亭听到心底里有一朵小小的花，轻轻地，悄悄地，迅速又隆重地，“啪”，开了。
沧海桑田。
青年仔细端详着她，笑意蜿蜒开去：“陈若亭，你是不是吓呆了？”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无法开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