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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狭路相逢 他总是可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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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若亭面露尴尬地说:“我家里真没你想象中的那么好。”
夏语谨拽着她衣角耍赖:“不管,我就要跟着去。”
以上这两句话,在十分钟内已经重复了不下五次。两人的对峙引得704的商陆陆作壁上观,大有嗑瓜子助阵的派头,最后还是一向相对懦弱的陈若亭最先作出让步:“那你去了没好吃的好喝的好玩的别怨我啊。”
夏语谨的头立马点得跟捣蒜似的。
“你千万别抱太大的希望啊。”陈若亭见人那雀跃劲,又赶紧补充一句。
夏语谨大大咧咧地把左手搭上人肩膀,满不在乎道:“放心,我就是去体验生活的,已经做好了十全的准备。”
边上专职插科打诨的商陆陆敏锐地注意到,她说完这句话,陈若亭为难的脸色变了变。但她还没来得及疑惑,那一抹屈辱已经稍纵即逝,姑娘的脸上又是只剩大家熟悉的拘谨紧张。
“呵。”陈若亭说。
商陆陆支着脑袋总感觉有说不出的奇怪。陈若亭又说:“那你赶紧收拾收拾,我的车就要开了。”
夏语谨撒手一个尖叫,风风火火地跑去收拾衣物。商陆陆啧啧,陈若亭则是抽空给林温挂了个电话。
电话里能说的甚少,却是能很好缓解见面时尴尬的通讯工具,向来是她对外交往的首选。这首选倒不是没有例外。例如真正想见到一个人时,绝不会只甘心于听到他的声音,而是迫切地想看到对方的人,真切地感受他的表情容貌。但陈若亭每每跑到警校堵人的冲动一上来,结果往往是连挂电话的勇气也随之消失。如此反复几次,夏语谨也算彻底知道她的能耐,对她这一懦夫行径嗤之以鼻。
青年温和的嗓音在耳边响起:“陈若亭?”
“嗯,是我。”陈若亭回过神来,简单交待了几句自己回去的时间事宜,嗯嗯啊啊应了十几个单音字挂掉电话,扭身却被商陆陆吓了一跳。
商陆陆手握水杯游魂似的站她身后,冷不丁问道:“你和林温挺熟的啊?”
“诶?”陈若亭听到问话,慌忙摆手解释道:“没有,就是,就是……”
“嗤,逗你玩呢。”商陆陆嗤笑一声,推她一把,口中却是没停,“瞧你这紧张劲儿。”
陈若亭闻言又是尴尬地笑笑。
夏语谨说是脾气火爆,但做事可是温温吞吞,这一收拾就去了一个多小时,途中还揣着手机上了一次厕所,结果出来时双手没丝毫水洗的痕迹,手机却没电了。陈若亭斜着眼睛瞟了她几眼,终是没说话。
夏语谨涎着脸拎起行李道:“亭子,我好了。”
陈若亭甩脸便走:“你最好祈祷我还能赶上最后一班校车。”
“是我们。”夏语谨忙不迭纠正。
陈若亭前进的脚步停顿了一下,举步间似是不经意地问了一句:“你怎么这么偏向林温?”
“林温好啊。”好友回答得那是一个不假思索,“长得斯斯文文,学的又是刑法。刑法多有出息啊,你以后跟了他绝不可能挨饿啊!再说了,人这两年怎么对你,你也看在眼里吧?比那什么苍……苍什么不是好多了吗?”
陈若亭想问和苍术有什么关系,转念一想也明白过来了,这时也不得不解释几句:“和苍术没什么关系,只是时机未到。”
夏语谨问:“时机未到?什么时机未到?这么说林温有机会?
“我想要一棵红豆杉,没有红豆杉,给我一棵乔木也可以。森林再大,总不能让我随便挑棵灌木吧?”她叹了口气,说,“我给自己两年时间去找红豆杉,找不到就退而求其次。“
“什么啊。”夏语谨锁眉嘟囔道,“完全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不过林温是红豆杉?”
陈若亭说:“乔木。而且还是兔子窝边的乔木。”
夏语谨怒:“我擦你的意思是兔子不吃窝边木?”
陈若亭笑笑称赞道:“聪明。”
夏语谨追上去:“为什么?”
这回好友却一改以往敷衍的神态,认认真真地说:“他知道得太多,以后势必要算旧账。我讨厌吵架。这样朋友的状态反而更好些。我不想没了一个朋友。”
“不管你信不信。”她笑了笑,道,“再好的人,也总会吵架的。你说林温等了我两年,他心里能没有一丁点儿怨吗?这样以后我俩吵架的时候,他无意中就把自己所处的地位抬高了,觉得我等了你这么多年我比较亏所以你不让着我是不可以的。这种心态很平常……”
夏语谨打断她:“你哪来那么多歪理?等到了自然是好好高兴好好珍惜啊。不行不行亭子你太悲观了,凡事要往好的地方看知道吗?”
“我一点也不相信永恒。”对方听她说完,侧着脑袋想了想,才道,“感情,会变淡。在云端的人与地下的人,精英和精英,这两者相恋结果都是一样,无休止的争执,无休止的怀疑,与其让前者组合起来削弱社会生产力,倒不如提倡后者的组合,这样才能达到社会利益化最大化。”
晨曦中她的侧脸分外柔和,甚至脸部上细小的绒毛也清晰可见,镜片下的目光却是冷淡嘲笑。像是意识到了自己的注视,她又稍稍放缓脚步,微微挑眉,视线向她斜斜碾压过来。夏语谨点头,抬手把好友脸庞边上浮动的灰尘挥开去,说:“今个儿天气真好,晴空万里,阳光万丈。”
“我知道你不支持,但你不能否认。”好友正眼看向前方,一派轻松的模样,“嗯,功利主义哲学的理论,我果然学得不错。”
夏语谨问:“那苍蝇呢?苍蝇是什么?”
陈若亭嘴角似又露出以往的嘲讽,转瞬即逝。她抬手揉揉眼,说:“眼睛最近越来越痒了。”
心怀鬼胎的两人一路沉默骑车到校车停放点,林温毫无悬念地出现在车棚旁,课堂上气度自如的法学生两年来毫无长进,见了她仍是一副腼腆的模样。陈若亭也不惊讶,懒洋洋地挥挥手 ,看着夏语谨欢快地扑上前,放车,蹲下去上锁。
上完锁,起身,往后一瞧,整个人都愣住了。
白艺声从车窗探出个头在跟她可劲儿挥爪子,乔礼笙挡在夏语谨身前,朝她微微颔首,离她最近的还有个愣头青林温,见她看去,飞快挂上笑容迎上来。
“你快上来啊,我还没去过S市呢!”白艺声热情地招呼道,“我买了好多零食车上吃的呢!”
他这席话说得可谓是捏着嗓子天真至极,对一大龄青年而言委实不易,陈若亭偏只觉得头皮一阵发痒,低声问已走到身前的林温:“他们和我们同路?”
林温一怔:“同路?我们?”
陈若亭也是一愣:“难道你不是要和夏语谨去我家?”
“你知道了?”青年展眉笑开,道,“不过不止我和语谨。还有主席和部长。我们这个都要去你家度假。”
陈若亭晴天霹雳,下意识攥紧包就要往回跑。
结果当然毫无悬念,懦弱小媳妇打不过联手四人组,先是被白艺声生拉硬扯上车,又生受了几下夏语谨发动的强烈撒娇攻势,想发火却迫于乔礼笙的yinwei不敢轻举妄动,只得把气全洒在林温身上,扭头不肯理人。
白艺声回头做哀怨弃妇状抽泣:“亭子你不要我了咩嘤嘤,亭子你好狠的心。你果然只爱林温了咩?嘤嘤,你果然嫌弃我老了要去找年轻人了咩……”
夏语谨趴在乔礼笙身上探出半个身子插嘴道:“白艺声滚!”
于是战火转移,两个专注捣乱十余年的人吵得红红火火,陈若亭乐得落个轻松自在,无意间看到乔礼笙把跳出来的人推回去,觉得好笑便扭头去打算和林温分享。
青年正好抬手帮她撩起落下的几丝发丝,两个人的视线撞在一起。
一个唇边仍是一抹轻轻浅浅的柔笑,一个笑意直蔓延出眉梢。
然后一个笑意更甚,一个怔忡不已。
陈若亭有那么一瞬间觉得,她和林温已经搞上了很多很多年。
似是每次一回头,青年温柔的眉眼都清晰地映在眼前。
沧海桑田。
心中一些莫名的情绪翻滚发酵得厉害,她还没来得及分辨定性,却听夏语谨一声尖叫:“白艺……”
剩余的话被乔礼笙捂住嘴巴成了一连串无用的“唔唔唔”。
陈若亭一腔感动被打了个七零八落,人提神过来,憋着气瞪过去,道:“夏语谨,你可真是破坏小能手啊。”
夏语谨:“唔唔唔!”
她那模样着实好笑,陈若亭没忍住,扑哧笑开,氤氲着水雾的眼弯了一路。突然的,她又抬手去揉眼睛,嘟囔道:“眼睛有点痒。”
林温脸色倏地一凛。
乔礼笙注意到他的神色也随之看过来,看到嘟嘴蹙眉心揉眼的人时淡淡说了一句“别用手揉,不卫生”就忙着教训在校车上大嚷大叫的夏语谨。
旁边有同学认得陈若亭,此时听到乔礼笙的话才主动打了个招呼,陈若亭松手抬头回应,左眼已赫然红了一片。
之后念叨不停的人就成了林温,一直在旁敲侧击问眼睛的情况,提议摘掉隐形眼镜,建议去看医生等等说个没完,夏语谨在旁看得羡慕,咬牙去瞪白艺声:“你看看人家林温!你再看看你!”
白艺声说:“我为什么要看林温?难道我长得还不够帅吗?难道我看起来像是会和亭子抢男人的人吗?你希望我像林温对亭子那样对你,难道是不满阿笙对你的冷淡想要红杏出墙吗?你这样做阿笙会很伤心的你知道吗?你欺骗了阿笙纯洁的感情现在又想来勾引我吗?”
夏语谨:“唔唔唔!唔唔唔!”
左手没有丝毫放开觉悟的人闭目养神:“夏语谨,闭嘴。”
夏语谨:“唔唔唔,唔唔唔唔!”
陈若亭叹了口气:“你们千万别说认识我。”
旁边青年摸摸她的头,笑了笑,左手习惯性的伸进裤兜里,神色却猛然一怔,在陈若亭的注视下僵硬地把手抽出来。
陈若亭一声不响地看着,眉心皱了皱。
法学生林温比不上乔礼笙,自制力明显不够用,特别是到了陈若亭面前,那就是典型的什么都写在脸上。陈若亭能看出来,别人未必就看不出。乔礼笙不知道怎么回事,也曾一改不管闲事的原则,直截了当地找到林温挑明了讲:“林温,你还不够。”
看起来挺高傲刺人的一句话,但里面包含的更多的其实是期待和鼓励。
青年一弹指尖的烟灰,说:“我知道。我在努力。”
这件事不知怎地由夏语谨添油加醋地传到了陈若亭耳里,陈若亭了然乔礼笙的用意,却无法按他的期待发展。
她只是讶然林温也抽烟喝酒。
青年略疑惑地看过来,她阖眼假装不经意道:“抽烟不好。”
林温笑笑岔开话题:“你说主席和语谨是怎么认识的?感情这么好。”
“怎么认识倒不重要。”陈若亭掀起眼皮子懒洋洋扫了一眼,“重要的是有没有缘份,是有缘无份还是有份无缘。缘和份少一个都不行。”
“是啊。”青年忽然咧开嘴笑开,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我觉得我们有缘又有份。”
陈若亭不为所动,俨然要把假装没听见进行到底。
直至转车时乔礼笙也未能成功地让夏语谨把嘴闭上,因为后来都是校友,坐车无聊的同学们就纷纷加入讨论,吵得一向不动声色的前任主席也差点破功。好不容易撑到了下车,夏语谨和白艺声带头欢天喜地地跑出去,乔礼笙说要去买车票,林温垫底,候在门外等陈若亭。
同是S市的人很多,知道他们是去S市后便自发围成了一个小圈提议一起走。陈若亭在车上被吵到头晕,下车时双脚一软就往前扑去,幸亏有林温眼明手快扶住。
“金贺!”旁边一个女生像是看到了熟人,挥手高喊。
陈若亭耳朵一痛,有气无力地抬头看过去。
苍术,赵天衡,穿迷彩服的青年,相谈甚欢的三人赫然出现在视野之内。
三人往这边一看,金贺和赵天衡倒是喜上加喜,只有苍术,脸刷地拉得老长。
说不失落是假的,陈若亭在心底暗叹了口气。原本以为已经可以无视的人,其实还是没有彻底放下的呢。
林温被白艺声和夏语谨往这边扑的架势吓了一跳,见俩人都不顾骚扰,警惕地盯着站在对面的青年,不由得也带了点好奇望过去。夏语谨掐了他一把:“林温!告诉你!那是你情敌!你给我霸气点!”
边上响起一道陌生的男声:“哦?苍术是情敌,那喜欢的对象是陈若亭?但是我怎么听说……”
“死青蝇给我滚!”夏语谨回头一巴掌把人闪了开去,被乔礼笙拦住并带离现场进行思想教育。
“什么情敌,你听错了!这是我兄弟!亭子是我女朋友!”白艺声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鄙视道,“亭子,林温,你们说是不?”
被提问到的陈若亭迅速点头,林温犹豫了下,还是迟疑地颔首。
赵天衡笑吟吟道:“阿艺,你兄弟抱你女朋友抱得这么紧,你也没意见?”
三人这才意识到陈若亭还在林温怀里。陈若亭推推林温想要解释,却见苍术气鼓鼓地跑到他们中间,气鼓鼓地说:“上车了。”
陈若亭这回是真厌烦了,觉得他依旧是小孩子心性,一点长进都没有,于是皱着眉不肯搭腔。
苍术又看了看她,眼神中竟带了几分委屈,甩手就大步跨上车。
赵天衡沉默了下,说:“陈若亭,你等会就和苍术坐吧。”
她扭头看林温,林温却偏过头,没说话。
陈若亭说:“我和白艺声坐。”
赵天衡的语气变得严厉:“陈若亭。”
陈若亭不自觉往林温怀里缩了下,林温却突然松开,抬手拨拨她额前的碎发,说:“陈若亭,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陈若亭抬头锁住他的双眼默。
惶恐的神色分毫不差映入眼帘里,青年面上有些动容,又苦笑道:“无论你的决定是什么,我都尊重。”
陈若亭怔了怔,低下头去。
最后还是和苍术坐到了一起,倒不是因为刻意,学生念家的力量不可低估,因为几人在车下的磨蹭,上车时已经没有多少座位,等到只剩下林温和陈若亭时,座位只剩下苍术旁边的和一女生旁边的。
陈若亭自然是很想当然地往女生的方向走去,没想到身后一阵骚动,回头一看,苍术把已经背包干脆利落地甩到了旁边的座位上。
林温说:“同学,麻烦你把背包拿起来,这是公共座位。”
苍术只是哼。
林温在陈若亭面前是柿子,但其实本质是狮子,两个凌厉相当的人谁也不肯让步,整得气氛剑拔弩张的,一触即发。乔礼笙冷脸喝止身边夏语谨的闹腾,起身把目瞪口呆的陈若亭抓回来,推开林温,把苍术的背包扔到地上,把陈若亭按下去,一气呵成。
正义感十足的夏语谨对他这做法明显不满,立即伸手拽住林温的衣袖,把人拽倒在座位上,威风凛凛地说:“林温!你坐这!别怕!人家没良心,我陪你!”
“还有我!”白艺声从后面凑出个脑袋,气势汹汹轨道。
夏语谨嗤之以鼻:“马后炮。”
林温往左看过去,见陈若亭一双氤氲着水雾的眼睛扑闪扑闪看着自己,安慰似的无声笑了笑。
陈若亭耳根红了红,扫视周边似的上下左右认认真真看了一遍,镇定地把脸偏回去。
林温待乔礼笙走开,突然伸手过来轻轻握住了她撑在边上的右手。
他说:“陈若亭,我知道遇见不容易。每个人都需要珍惜。”
“我一定会好珍惜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