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烟花一场 那年的大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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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你在这里。”
听到这句话，陈若亭直觉就抬手对着右边的后脑勺扇了过去：“让你吓人！”
小皇帝哭丧着脸委屈道：“我什么时候吓你了？”
孩子的声音尚软，脆生生的如同铃铛。等陈若亭意识到这点已经为时已晚，蹲在她左边的青年眼里盛满了荡漾的笑意，就连嘴角的弧度也不再处处透着疏离礼貌。
这情景听起来很是温馨，但陈若亭脑补了下，发现真实情况其实应该是青年看不惯她流着哈喇子看烟花的智障儿童模样，好心提醒，结果却是她把自家弟弟给打了。
得不到道歉，孩子扔掉烟花作势要哭：“你打我，我回去告诉我爸爸妈妈。”
此话好比一个平地惊雷，陈若亭惊出一额冷汗。对了！她刚才无意识擦口水的动作！不知道看起来像不像犬科动物！
孩子稍稍移开捂住眼睛的小掌：“我真说了啊。”
入定的姐姐忽然倏地站起身来，又弯腰抱起他，指着他粉嫩的小脸痛心疾首道：“你也看到了，这孩子一直吵着要回去。我先和他回去了啊，改明儿再见到你，我一定尽地主之谊带你好好逛逛！”
孩子记起父亲说拿手指指着别人是不礼貌的行为，愤怒地咬了一口直直戳到自己鼻子的手指。
陈若亭缩手要怒，青年却开始了新一轮的丧心病狂的大笑。
陈若亭沮丧地剜了眼孩子，觉得自己真像个傻逼。
“我要回去了！”孩子大怒。
“我真要回去了。”耷拉着脑袋的姐姐有气无力地说。
“Bovie，为什么你对着我时不能像对待其他人一样呢？”
“啊？”
“像你那两个朋友，像你家人。”青年顿了顿，继续问道，“为什么不能像对待他们那样自然地对待我？”
因为我喜欢你啊！啊呸！这种话无论如何都是不能提的！陈若亭急中生智，决定反将一军：“我没觉得我的态度有什么变化啊。”
苍术说：“有的。你对着我时明显很不自然。”
陈若亭尴尬地干笑两声：“哪有？你想多了。”
孩子容不得被忽视，叫嚷着要回家，陈若亭丝毫不怀疑把他放到地上的话他会顺势滚几个圈。
苍术说：“Bovie，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闲着无聊没事干就来参观文化古迹了呗，想都不用想。陈若亭暗地里吐槽几句，嘴上手上却是一刻都不能停，边抚顺小皇帝的毛还要抽空跟苍术告别：“改天再聚改天再聚。”
青年在身后说：“我是来找你的。”
陈若亭忏悔的话堵在嗓子间，缓缓回头看过去。
青年双手插在大衣里，明黄的路灯泼了他一身。他看着她，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样。
陈若亭说：“你在这里等我，我先把他送回去。”在小皇帝开口前又迅速继续道歉安慰，脚步越发快速，很快就消失在了黑暗尽头。
“诶？你竟然认识路？”小皇帝怀疑地抱紧姐姐，仔细瞅瞅路况，晴天霹雳：“你走错路了！”
“咳。瞎嚷嚷什么？倒回去不就行了。”
“姐姐，刚才那是谁？”
“姐姐的同学。”
“那为什么不请他到我们家坐坐？”孩子很不解。
“不需要。”
“为什么？”
因为人家住惯了别墅，会瞧不起你乡村的小房子。陈若亭在心里回答了一句，嘴上不客气地使唤道：“到底往哪边走？”
苍术这一等，便等了一个多小时。
陈若亭在九点三十的时候用百米赛跑的速度出现在他面前，哭丧着脸道：“对不起，我家突然来了亲戚，我爸爸不让我出门。”
苍术伸手捋顺她因奔跑分向两边的刘海，问：“那你怎么出来的？”
她不习惯他这样的温情，红了脸支吾着低头看脚尖。
苍术开玩笑道：“该不会是爬墙吧？”见到人的反应，自己也禁不住错愕，“真的是爬墙？”
陈若亭缓缓地、慢慢地、徐徐地点下高贵的头颅。
苍术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往前走，笑笑说：“没关系，我也是爬墙偷跑出来的。”
陈若亭睁大眼睛盯着两人相握的手，连呼吸都是小心翼翼的。
察觉到她的视线，青年笑了笑，把话题岔开去：“我问了以前的同学才知道你住这里。结果到了却不知道哪个房子是你的。”
陈若亭小声说：“你可以打我电话啊。”
青年说：“试过了，打不通。信号不好。”
小乡村真是……陈若亭囧了。
“对了，我说找陈若亭，为什么大家都不认识？”
“老家这边的人都是叫我的小名。”
苍术来了兴趣：“嗯？小名？”
陈若亭说了个名字。
苍术跟着把名字轻轻念了几遍，高兴得跟什么似的，说：“这个名字比学名要好，但我还是喜欢Bovie。”
陈若亭又瞟了眼两人的手，心不在焉地说：“随你。”
两人步至球场，陈若亭硬着头皮提议道：“这么冷的天，我们就一直闲逛？不如坐下？十点左右这里会有烟花表演。”
苍术很惊奇的样子：“不是禁止放烟花鞭炮了？”
陈若亭讪讪道：“乡村嘛。”
他笑了笑，倒也没反对。
陈若亭想问他今天晚上为什么特别爱笑，特别好脾气，话到嘴边又没胆子说出。
“Bovie，今天，你弟弟提醒了我一件事。”
这样牵手独处的感觉着实奇怪，陈若亭只得强迫自己专心致志数星星，星星数了没几颗听到弟弟，人立即望了过去：“嗯？什么？”
握着她的手紧了紧，苍术低沉的声音不知为何显得尤为缠绵：“他提醒我，我喜欢你。”
“嗬！”陈若亭吓了一跳，想抽手，却反被青年更紧地握住。
“我没有向别人告白过，也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听到你和别人在一起时会慌张，看到你和别人在一起说时会愤怒，等真正站到你面前时，又忍不住生气。不想看到你在我面前畏畏缩缩小心翼翼的样子，好像我有多凶残。”青年似乎是害臊，话越说音量越低，到最后就直接不再看她，抬头看无边黑幕上挂着的闪烁明星，“我们认识四年多了，我现在才发现自己的心意。如果不是你弟弟，我可能永远不会承认。”
陈若亭默。
苍术盯着她的脸：“你不相信我？”
陈若亭仍是沉默。
“就因为我以前交过太多女朋友？你不能……”
“苍术，我前一段时间跟你表白才被拒绝了。”
苍术难以置信道：“所以这是惩罚？”
陈若亭说：“不是，你只是不可能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她本来想说“喜欢上我”，又觉得这样似乎过于矫情，为难了下，硬是改成“转变心意”。
苍术冷了一张脸：“你果然不相信我。”
陈若亭想了想，说：“我知道你是为了赵天衡，白艺声现在和我……”
青年的唇柔柔覆上她的。
她整个人跟被雷劈了一样，无法动弹。
“你看，你又骗我，我就知道你不可能和别人在一起。”
青年说话时的气体喷到她唇上，酥酥痒痒。她看着眼前熠熠的星眸，脑海中只剩一块黑白胶片闪闪烁烁，上书一句“初吻没了”。
想她的初恋林温那是相当纯情，加上她有挺严重的心理洁癖，两人在一起的十几天里除了拉拉小手抱一抱就再没什么进一步的动作。如今苍术名不正言不顺，一上来就直接亲，还把她放在眼里吗！此时不发飙更待何时！
苍术缓缓抱住她，心满意足道：“Bovie，我喜欢你。”
陈若亭抵在他胸膛上的双手一僵，心想，他果然得了失心疯。
他松开她，又抬手轻抚了下她浓密的睫毛，直直看进她的眼睛：“你三年没和我联系过了。如果我再不找你，你是不是又要几年不理我？”
对于如此恶心巴拉的话配上委屈的语调陈若亭简直无法吐槽，说什么“我们以后不要再说话了”什么的不正是你吗！为了新女友特意划清界限的不是你吗！现在跑来这里摆出一副被抛弃的小媳妇样控诉是怎么回事！要委屈要秋后算账的应该是我对吗！
“我以前不知道自己喜欢的是你，只记得你说过想去实验中学，便恳求爸爸动了点关系进了里面，结果你去了七中。”
陈若亭木然听着，眼前只有青年棱角分明的脸，那段日子的委屈却再没冒出来。
青年是真变了很多。
从前他眼睛偏圆，皮肤偏白，轮廓柔和，见了她总是一副笑意盈盈的模样。如今他眼睛细长，白嫩的皮肤也变得粗糙，棱角分明。重逢以来，见面多次，只有这次她才看到他的温煦和暖，心下却惶恐不安。
更何况，从前的他，不开口把她赶开已是千万般施舍，怎会像现下一般情深意重地跟她说“我喜欢你”？
苍术摇摇她的肩膀：“Bovie？”
陈若亭茫然看向他，从前一双氤氲着水雾的眸因为戴了隐形眼镜的缘故，而今已变得略呈干涩。
看见她的眼睛，苍术皱了皱眉，问：“你怎么戴隐形眼镜了？”
“上次从你家回来，室友说我给她托梦说以后再也不戴眼镜，所以就去配了这个。”陈若亭避重就轻，老老实实回答道。
苍术说：“戴这个不好。”
陈若亭急忙解释道：“我还有一副，平时都是戴那个。但家里的小朋友喜欢玩我的眼镜，我才戴这个回来而已。”
青年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Bovie，你就这么怕我？”
“我？怕你？哈哈，怎么可能？”陈若亭紧张地干笑几声，眼神往旁边移开去，“你想多了。”
苍术说：“那你为什么总是避开我？”
陈若亭干笑，始终不敢正眼看人：“说了没有啊。你想多了。”
“那好。”青年伸手钳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看着自己，轻描淡写道，“我想亲你，你愿不愿意？”
陈若亭能感受到体温的急剧上升。她知道自己的脸肯定爆红了。
还好，月黑风高，他应该看不清。她如是安慰自己道。
其实这种逃避的心理并不是她的有意为之。她的家庭、她的成长环境造就了她自卑懦弱的性格，才会出现有事发生时第一反应就是寻个安全的地方避难。
所以，她深吸了一口气，说道：“苍术，你别这样。我们都成年了，做事要讲究条理逻辑，不能意气行事……”
苍术打断她：“你愿不愿意？”
她想过改变这种性格……很明显青年现在在逼她做出改变。
“我不愿意。“许久，她吐出一句话。
青年松开钳住她下巴的手，说：“很好。”
他们的关系当然还没好到并肩而坐时不说话都不会尴尬的地步，陈若亭等了几分钟，见人没有开口的打算，便忍不住道：“既然你没什么事，我就……”
剩下的先回家的话被青年可怜的眼神打回肚子里。
她强撑着说下去：“我就跟你谈谈赵天衡的事。”
他明显对她的误会还耿耿于怀，张嘴就说：“我喜欢你，想和你在一起，和天衡一点关系都没有。”
陈若亭说：“我知道一点关系都没有。不过既然你不喜欢男人和男人，嗯，可不可以劝一劝赵天衡？”
苍术反问：“劝他去找个女人？不要那白什么了？”
“白艺声。”陈若亭提醒道。
苍术说：“哦，白艺声。为什么？他说白艺声现在和你在一起，如果他能追到白艺声的话，对我是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吧？”
陈若亭说：“所以你们就一个负责白艺声一个负责我，同心协力拆散我们？”
苍术不满她的措辞，皱眉道：“我说了我喜欢你和天衡一点关系都没有。而且你也不可能和白艺声在一起。”
“为什么？”
“不为什么。直觉。”
陈若亭：“你敢再儿戏点吗？”
“那你说我说的是真的吗！”
“是。”
“你说你是没有男朋友吗！”
“是。”
“你说你和白艺声在一起是为了骗天衡的吗！”
“是。”
“你说你是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是。”
苍术忽然笑了笑，整个人又回复到一个多小时前见面的模样：“那就好。”
陈若亭还没从他那轰炸式的一连串质问中晃过神来，见到他的笑容，人意识到不妙，又仔细想了想，奈何有心拒绝，已经无力回天。
她一憋屈，也顾不上什么该说不该说，直接就把心里的话倒筒子似的倒出来：“你不是说我死皮赖脸缠着你吗？你不是说我在你面前低声下气死缠烂打吗？你不是说我厚颜无耻吗？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但你这样拿着我玩有意思吗？”
苍术打断她：“等等，我没说过啊。我从来没跟别人提起过你啊。你听谁说的？”
陈若亭的委屈喷涌而出：“你有！你绝对有！”
苍术想了一会，问：“是不是天衡跟你说了什么？”
陈若亭僵了。
他无力地斜睨她一眼，说：“你听到这种话不会来问我？我是给天衡看过我们的毕业照，但我当时跟他说的是，我喜欢这女生，这女生也喜欢我。”
人僵硬地眨眨眼睛。
苍术眉一挑，说：“怎么现在又不怕我了？”
人眨眼睛的速度慢了下来，眼神也缓缓游离开去。
“怎么能有你这么蠢的人？”他抬手揉揉她的黑发，“请问苍术的女朋友陈若亭小姐，你是否愿意给苍术先生交待一下你的风流史？”
“你的风流史明明都可以写成册了好吗？”她抬眼不满地看一下他的手，嘟囔道。
青年鄙夷地看着她：“我的风流史你不都知道吗？嗯？”
闻言，陈若亭怔了下，还认认真真把初三到大一的时光回想了下，结果真如他所言。
初三是因为同班。高中则是因为她有以前的同学和她同班，加上他一谈恋爱就高调得可以，所以那期间的几段恋情她都知道。
想到这里，陈若亭又有点无地自容。跟个跟踪狂似的……
没办法，她只得简单地把她和白艺声的事情说了一遍。
没想到苍术却说：“他不是你男朋友啊。”
陈若亭眨巴眨巴眼睛。
苍术欺身上前在她的睫毛上落下蜻蜓点水似的一吻：“我想听的是你亲口承认的那个人。”
陈若亭脱口而出：“你说苍术？”
青年脸上的笑容逐渐扩大，慢慢地，连细长的双眼里都只剩笑意。
陈若亭扭捏地别开脸去，见前方已经聚集了一大波人，掏出手机一看，惊呼道：“十点了！”
她的话音刚落，巨大的欢呼声爆发出来，到处都有人在喊“新年快乐”，烟花一朵朵在他们头顶的上空绽放，层层迭起，映亮了半边天。
陈若亭打小便烟花不离手，长大后对这一污染空气的东西的热爱也是有增无减，此时也顾不上苍术坐在旁边会尴尬，只痴痴地看着天际，完全沉浸在了这一场浩大的烟花盛典里。苍术用双手捂住她的耳朵，她竟也不反抗，乖巧地坐在那里。
看到中途特别的烟花时，人不自觉地抬手要捂耳朵，小手覆在他的大手之上，人愣了愣，转头看到他，食指朝天边一伸，冲他兴奋地咧开嘴笑：“你看！烟花！“
明黄的火焰把她的脸照得通彻，他兀地想起她和小孩一起放烟花的笑脸，两只手掌微微向外收缩，呈弧状捂在她的耳朵之上。
然后，他轻轻凑过去，双唇贴上她的：“Bovie，我爱你。”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烟花一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