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林审判长 所有人都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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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往的第十五天，在夏语谨看来十分相配的两人正式分手。
陈若亭觉得她永远忘不了那天林温的表情。
异常平和，异常温柔。说句俗的啊，就是让人觉得他们不是在分手，而是在讨论今天晚上吃什么似的。
她觉得自己被欺骗了。自己根本没有他说的那么重要。不然，他怎么可能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伤心呢？
他甚至在前一天还在商学院厕所前深情地凝视着她。
她甚至还被对他的愧疚压得睡不着觉。
但事实就是这样。青年平静地把她的头发从围巾里轻柔地撩出来，平静地抱了抱她，平静地说：“好。”
陈若亭从来没有这么绝望过。哪怕是被苍术拒绝时也没有。
她一方面一厢情愿地庆幸自己及早从这个玩笑中抽身出来不至于伤得太深，另一方面又对摆出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样的林温避之如蛇蝎。
“这就是你耐不住寂寞的下场。”她对自己说。
这一分手真是天注定。
期末考突然而至，有心修补两人关系的夏语谨日日捧着高数英语跑到乔礼笙宿舍上演痛哭戏码。陈若亭自己也忙得焦头烂额，背重点背英语，根本没有空余时间去想风花雪月的事。
这段开始得不怎么轰轰烈烈的感情，终于在当事人的无暇顾及中宣布平平淡淡地结束。知道的人除了惋惜都没其他过大反应。在他们看来，陈若亭不懂得珍惜，早晚有一天会后悔。倒是白艺声摸着下巴想了好久，给出一个石破天惊的结论：“陈若亭可以当我女朋友啊！青蝇一直以为她是我女朋友呢！不如趁这次机会干脆把关系坐实了吧！”
夏语谨一个耳光扇过去。
白艺声捂着脸死皮赖脸蹭到陈若亭身边，摆出一副深闺怨妇模样痛哭道：“亭子，求你了。除了你没人能帮我了。青蝇是变态，比苍蝇还变态，只有你能帮我了。”
陈若亭的拇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刮着尾指的伤痕，望着桌上的文件出神。
乔礼笙不动声色把底下签着“林温”的信纸收好。
青年的字与他性格大不一样，签名苍劲有力，龙飞凤舞。
陈若亭顺信纸折起的方向抬头看他。
乔礼笙却只当看不到，满不在乎地轻轻一抖，把纸张夹进书里，冷声开口道：“夏语谨，不是所有人的智商都跟你一样。”
正欢快地和白艺声策划着假装情侣狠创赵天衡的夏语谨闻言回头瞪他。
白艺声迅速转投明主，靠上陈若亭嘤嘤开口：“陈若亭，求你了，青蝇明天要来。”
夏语谨又是一巴掌往他头上拍去，恨声道：“你傻啊？不会躲着不见啊？”
白艺声说：“能躲多少回呢？我喜欢的人还没出现，我还要继续等她啊。总不能在这途中一直被一个同性骚扰吧？”
夏语谨左脚一扫，被他灵敏逃过一劫。人躲在陈若亭背后感慨道：“亭子和我很适合啊。我之前就有想过，赶紧找一个女朋友，她必须对我没感情，这样才公平。我们两人都有个挡箭牌挡住狂蜂浪蝶。如果以后她未嫁我未娶，我们就在一起啊，结婚，两人互不干扰，孩子要不要都无所谓。这个对象其实是谁都没关系，但我更想和亭子在一起。”
陈若亭惊讶地回头看他。
桃花眼里突然逸出浅浅的难以名状的温和：“虽然我现在不能保证可以像林温一样守护你九年，但在你没找到那人之前，你依旧是我首选盟友。”
陈若亭神色复杂地抿抿唇。
白艺声俯在她耳边悄声说了一句话。
陈若亭说：“我答应你。”
白艺声迅速把左手放在她额头上，然后响亮地亲了自己的手一口，哈哈大笑：“盖章啦哈哈！陈若亭从今以后就是白艺声家的了哈哈！”
陈若亭扯动嘴角笑笑，却像要哭的样子。
夏语谨怒火滔天，下意识就要冲上去开打，被乔礼笙抓住，只得将怒火转移目标：“看你的好朋友！”
很久以后，夏语谨才知道，白艺声当日说的是：“我不知道今生能不能等来自己喜欢的人。我觉得我会孤独终老。但我不想将就。我知道你也不想将就。我能理解。”
陈若亭就是被那句“不知道今生能不能等来自己喜欢的人”戳中泪点，氤氲着水雾的双眸熏上一层白雾。
“每一个人我都在尽全力去接受去尝试，但每一个人都坚持不下来。连林温也受不住我的多变。我不想这么拖着他，但也渴求过和他长长久久地走下去。但他坚持不下来。我经常觉得我的人生一片黑暗，看不到出路。无论爱情还是学习事业。我的爱情无法圆满了，若你们能，我助你们实现。”
夏语谨震惊地看着一脸平静地把手掌放到阳光下的好友。她右手尾指的铂金戒指简单大方，在阳光下微微闪着光。她的手指不再粗糙干裂，反倒细腻光滑，一看就是保养有方。她说：“你看，我现在什么都有了，可我还是被困在黑暗里，看不到出路。我只能求你们，好好活下去，至少要比我幸福。”
那时的陈若亭，神情平静。与大富大贵中培养的恬静不同，那是一种失望到了极致、哀莫大于心死的无谓。
夏语谨不顾一切地在闹市上抱着她嚎啕大哭。
她哭得撕心裂肺，在人来人往的喧嚣大街上格外响亮，似要把几年来不联系的愧疚和对好友无能为力的心疼全化作泪水宣泄出来。
但陈若亭只是轻轻摸摸她的头，轻声道：“语谨，别这样。我现在很幸福。”
一如现在的陈若亭，只是轻轻抿抿唇，轻轻挡在白艺声面前说道：“语谨，别这样。我是自愿的。”
夏语谨骂道：“你自愿个P！给老子闭嘴！”
白艺声大喊：“乔礼笙赶快看好你老……“被踩了一脚后迅速改口，”妹妹啊！”
乔礼笙说：“人长大了，我管不住了。”
老板娘乐呵呵地端着烧鸭饭上前，暧昧地扫了夏语谨一眼。
夏语谨扭头剜一眼失神的陈若亭，一手抄起放在桌上的手机冲出饭店。
白艺声急道：“喂！”
乔礼笙斜眼看他，说：“还不追出去？”
白艺声瞪大眼睛：“不应该是你去？”
乔礼笙反问：“我为什么要追出去？”
白艺声说：“你不是喜欢夏语谨吗？”
乔礼笙从鼻孔里轻轻喷出两道气体，没说话，凤眼却微微一压，露出几许鄙夷之色。
白艺声嘴一撇，起身歪歪扭扭赶出去。
陈若亭问：“那是什么？信？怎么会有林温名字？”
乔礼笙看似专注地用筷子把烧鸭扒拉开，眉也不抬：“你猜？”
陈若亭说：“我猜不到。”
“不，你猜得到。”乔礼笙淡淡地说，“你只是不肯猜。”
陈若亭默了半天，开口道：“我想看看。”
乔礼笙把最后一块烧鸭挑到旁边一份烧鸭饭里，慢悠悠地搁下筷子，又随手抽了张面纸擦手，这才面无表情地徐徐抬眼看向她。他这一连串动作贵气十足，就像在高级西餐厅里举着泛银光的刀叉切一块顶级的菲力牛排，就连表情也是十分的高冷：“不起作用的东西是不需要现于人前的。”
陈若亭窘迫地偏开头去。
老板娘借口给他们送纸巾又靠近几步，冲陈若亭挤眉弄眼。
夏语谨在这时杀气腾腾地奔进来，一掌拍在桌上，灼灼盯着她。
乔礼笙回头问白艺声怎么回事。
白艺声双手一摊，说：“好像给林温打了电话，林温不肯来。”
陈若亭抬眼看夏语谨。
夏语谨闷着气不肯吭声。
林温统共就说了几句话。“是吗？能帮到人也是好事。不过，这样糟蹋别人的真心真是不道德。我等会要模拟开庭，就不过去了。”说到白艺声打算领着陈若亭到每个部门转悠，人也只是虚虚叹了口气，说：“夏语谨，我现在出现在陈若亭面前的话，陈若亭会不自在的。”
那边好像有人在喊他的名字，他道了歉，急急把电话挂了。
夏语谨锁着她的目光忽然变得有些恶毒：“陈若亭，你会后悔的。”
陈若亭胸口一窒，但很快低下头去。
夏语谨急得把摆在面前的饭一推，带着哭腔说：“我不吃了。你们慢慢吃。”
陈若亭用余光瞥到乔礼笙神色不改的脸，心中突然升起一股烦躁，从包里拿出钱结账，起身越过她便往外走。
追出来的还是白艺声。
人骑着车在她身后远远地喊：“喂~陈若亭~你等等我啊~”
陈若亭放慢脚步，待人追上来，扭头就问：“你刚才听到语谨说林温在哪里吗？”
白艺声小心翼翼打开放在车篮子里的饭盒瞅瞅，吁出一口气，把饭盒递给陈若亭，说：“我要找个地方吃饭，不然等会儿鸡都凉了。快上车。”
陈若亭不耐道：“告诉我，我们的事得说……”
他毫不客气地打断她：“上车。”
陈若亭闭上眼睛深呼吸几下，才绷着脸坐上车。
他们在十五分钟后踏入法学院领地。白艺声寻了个地儿放了自行车，麻溜地夺过饭盒又掀开瞅瞅，接着轻车熟路地往其中一幢楼走去。
陈若亭感觉自己简直就跟在凉暗的走廊里穿插玩捉迷藏似的，但没走多久，见前面的人停下来，抬头一看，“模拟法庭”四个大字映入眼里。
白艺声一边咬开竹筷外面的塑料膜，一边抬脚往里走，愉悦地说：“终于可以安心吃饭了。”
两人从后门进来，一个光明正大，一个躲躲闪闪，但所幸动作不大，而且碰巧刚上全体起立，因此得以顺利坐下而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白艺声咬着姜葱鸡含糊不清地评头论足：“书记员太紧张，说话不利索。审判员台风也不稳，上台畏畏缩缩跟做贼似的。啧，这应该是平舌音……”
陈若亭心中本就烦躁，对耳边的叨扰更是烦不胜烦，只得在落座时压低声音咬牙说：“你就不能安静地吃吗？”
白艺声几口把塞在嘴巴里的肉嚼烂吞下，说：“可以，让我说完这一个。啊，我情敌看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陈若亭一听，怒转头看台上。
林温赫然坐在正中间的位置。
她见了他，烦躁忽然平息下来，虚脱无力。
白艺声推推她，问：“你这是什么表情？”
陈若亭颤巍巍地指过去，问：“林温、林温是法官？卷毛呢？”
白艺声鄙夷地斜了她一眼，说：“人那是审判长。”
陈若亭说：“审判长为什么穿的是西装？难道不是应该穿法官袍吗？TVB那种啊，暗红色滚边的黑长袍。”
白艺声低下头去吃鸡没理她。
庭上的青年内里穿了一件浅蓝色衬衫，西装是银灰色的，熨得板直，服帖地穿在身上，把他整得人衬得精神又斯文。
然后，抿唇的青年轻轻扫了一遍底下，压着的视线使他看起来更加严肃不可侵犯。
陈若亭有那么一瞬间以为自己看到了乔礼笙。
她氤氲着水雾的眸里迅速泛过一丝震惊，像从来不认识这等人物一样。
但事实上，她对他的确所知甚少。
不可否认，当时分手除了受到夏语谨酒后胡言的刺激外，对青年的不了解也是主要因素之一。
她只是一时兴起，那人却清楚她的喜好她的禁忌她的情绪变化，她甚至产生了一种“也许这人比我更了解自己也说不定”的想法。这种念头一旦萌发，便是翻天覆地的毁灭。没人忍受得了自己成日赤果地站在别人面前，偏那人还是一副衣冠楚楚的好模样。
台上的林温徐徐开口：“你是否受过法律处分？”
“哈？什么是法律处分？”陈若亭想事情想得入神，回过神来听到这么一句，下意识就反问出声。
前面的人刷刷回头，鸡腿放到嘴边刚要咬下的白艺声囧了。
陈若亭一张俏脸蹭地烧起来，恨不得躲到白艺声背后当小透明。
书记员绷着一张小脸警告道：“请旁听群众保持肃静。”
陈若亭红着脸僵硬地点点头。
审判长眼里柔柔泛过一丝笑意，接到她旁边的人投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后，笑意又逐渐暗下去。
陈若亭捅捅白艺声的右手，小声说：“白艺声，我想走了。“
白艺声说：“别啊，我饭还没吃完呢。你们不是分手几天了么？不是几天没见了么？好好看看啊。看看他长帅了没有。”
陈若亭闻言认认真真盯着林温看了十几分钟，闷声道：“白艺声，你是故意的。”
白艺声喊冤：“哈？我故意什么？大人，小的冤枉啊。”
陈若亭斜他一眼，把头埋进胸前闷闷不乐。
审判长说话的声音仍是清朗悦耳，只是眼梢带了点冷峻，多了黑眼圈和血丝，还有她从没见过的严重的憔悴。
青年柔笑着牵起她手的模样，青年浅笑着轻轻在她眉间一点的模样，青年噙笑看着她的模样，青年无可奈何地把早餐送到她桌上的模样……记忆里哪一个模样，都比他这个疲惫的模样好上千倍万倍。
一大波愧疚猛地袭来，陈若亭嘟囔问道：“白艺声，你说他怎么才几天，又长坏了啊？”
白艺声嚼着鸡肉含糊不清道：“哪能啊。一看就知道是为了这次模拟下狠功夫了。”
陈若亭哦，却没再抬头。
这一场模拟庭审持续了一个小时又三分钟，白艺声的饭也吃了一小时又三分钟。最后老师点评时人慢慢放下饭盒，冲她挤眉弄眼道：“你情人要挨批。”
“是你情人！”陈若亭怒回道。
白艺声耸肩表示只要对象不是青蝇就算搞基也无所谓。
这时一直坐在他身边的二十七八左右的男人站起来了。
男人抬手把金丝半边框眼镜往上扶扶，说：“审判长，法庭是个严肃公正的地方，无论你有什么私事，都不应该被个人的感情影响庭审。你刚才明显有两回走了神，一次读错剧本，还有一次喊错名字。”
林温起身道歉，神情复杂地看了白艺声他们一眼。
白艺声饭盒一扔，捂脸哀嚎：“哎呀妈呀，萧老师。”
陈若亭则眨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诚惶诚恐地看着他。
被称作“萧老师”的男人倨傲地扬起下巴，说：“我是他们的老师，以前也教过白艺声。你是审判长女朋友？和白艺声很熟？难怪审判长心神不宁。有危机感是应该的。”
白艺声扑过去痛哭流涕道：“萧老师，我想死您了，您就是我白某人此生最大的贵人。我离不开您……”
男人轻轻一扬手，把他当鼻涕虫甩开，略恶心道：“看你刚刚点评得还不错。这样，再重新点评一回，你的法规我考虑考虑。”
白部长瞬间开启正直严肃不苟言笑工作模式。
陈若亭看着师兄被嫌弃地满不在乎地一推一拉还毫无怨言，再次被来自世界深深的恶意伤害到了。偏男人还信步走到她身边压低嗓音问：“你和审判长吵架了？”
陈若亭下意识就退开一步警惕地看着他。
“呀，真是不可爱的孩子啊。”他笑笑，双手插进衣兜里。
顿了会，见林温似乎要往这边走过来，人又说：“林温是我很看好的一个学生。嗯，用你们的话来说，就是潜力股。我老啦，总是跟不上你们年轻人的节奏。”说到这里，他还似有似无的埋怨地扫了她一眼，媚眼如丝。
陈若亭眉心一跳，嘴角抽了抽。
青年教师长得一副好皮囊，细细的眉细细的眼细细的腰，水洗牛仔裤把他的臀部和笔直的长腿勾勒得一览无余，粉红色衬衫偏长的头发淡淡的香水更是把主人骚包尽显无遗。他伸手从左臀部的裤袋里掏出一部手机，朝她扬眉，问：“你号码？”
陈若亭眼睁睁看着他做完这一连串勾引人的动作，只觉一部电影在眼前慢动作回放，完全进入无我境界。
萧楚深感欣慰，见以前的学生在一旁干瞪眼瞎着急，心情更好。
得意门生已经走到跟前，他乐得宣布下课，没有自觉地站到一旁看八卦。
白艺声恨声道：“萧老师，您难道不用备课么？”
萧楚冲他眨眨眼，突然一把揽过人的肩，看见学生靠在自己肩上，满意地笑了笑：“我今天没课了。”
陈若亭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白艺声意思意思地挣扎了一下，涎着脸眨眼：“萧老师，您可要记得我的学分啊。”
萧楚冷笑道：“放心，少不了你的。”
“老师，我的呢！”身边能听到他们谈话的学生喊。
林温凑到陈若亭轻声解释说：“萧老师是法学系副教授。”
陈若亭闻言，看了眼面前乐呵呵的人，又回头看看林温，面上一派愁容。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林审判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