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古亡灵之书》春语

20、梦幻岛

　　那年夏天，这伙商旅果然把她们送到了中洲。为防止她们叛变，还专门与她们定下了契约。中洲是传说中古代神灵居住的土地，但昔日的美景已荡然无存。安雅从没想到她回来到这个地方，那些古木枯枝和无边的沼泽刺激着她的血液，她是个希腊人，这点无法改变！然而她的灵魂是属于上古的，属于那片很久很久以前的一望无垠的荒凉土地。“要不是那批女商，该死的，真该给她们一点教训了！”柏西踱着步子，这几天，她的情绪越来越坏。安雅心里一阵隐痛，她狠狠地瞪了柏西一眼。范林不知所措地交错着双手，低声说：“我们先看看茱丽给我们介绍的房子在哪里吧。”正在她们说话的时候，一根木刺插过柏西刺入对面的古木上。“那是吹管吹出的毒针。”安雅平静地指出。
　　然后，丛林里响起了一阵悠扬的乐声，那是恐怖的前奏！一只棕红色的凤凰从天而降，张口长鸣，那曲调里恐怖的气息让人不寒而栗。炽热的红色烟雾从凤凰的双翅下生起，古木接触到这种烟雾而剧烈的燃烧起来，周围是一片烧得焦黑的木桩。炎热的火桩，使周围弥漫着使人窒息的气体。这时，一股淡蓝色的烟雾像风似地从四面八方吹来，火焰一碰到这股烟雾就散尽了。在沼泽地升起的薄雾中，以一片枯槁的树木为中心，安雅看到了一个女人，她身旁跟着一个比她稍微年长的女人。前面的女人几乎还是个孩子，在沼泽里有木棍留下的，划圈的痕迹。她看到了圈里的那个女人揣摩一切的尖锐眼神。尽管那个她的相貌很美丽，但却让人难以记住，那是土地一样的魅力！安雅同样能感受到她的力量，她的眼睛，美丽的，温柔的，广博的像这片曾经被抛弃的土地，在她身上，她感受到了过去的魅力！
　　后来她知道那个女人叫雪麒麟，而她身边的弓箭手叫芯雨。“你不介意我问问你刚才你用了什么方法吧？”柏西说。
　　“我怎么会介意呢？”雪麒麟宽厚地笑了，她实在是一点儿也不在乎别人对她提出问题，好像还很乐意别人提出问题，“那其实是一个魔法，你也可以学会的。”安雅注意到雪麒麟戴了两个耳环，左耳的耳环是冰蓝色的，右耳的耳环是棕红色的，耳环上还绘有星阵图，这太奇怪了，太有味道了！
　　米亚问：“你是从哪儿来的？”面对问题，雪麒麟再次笑了，“说起来那是一个很古老的部族了，我可不愿再次谈起它。你呢？现在打算去什么地方呢？”
　　“既然我们基本上说明白了，我想，我有权知道你是否在赶时间。”安雅的语气里有一种温和的商量口吻。这样一来，雪麒麟显得更放松了，她的十指对抵在一起，愉快地打量着安雅，说，“当然了，我并不赶时间，如果能给你提供什么帮助的话是我的荣幸。”
　　菲尼嬉皮笑脸地说，“看看，我们可又有个伴了，米亚老大。”
　　“去！”米亚呵斥道，这个女人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啊，真叫她头痛！那些女商不知道让她们来这里找什么东西，但是如果时间不是很赶的话，她们还有希望找到啊！“你们说蛇眼存在吗？那到底是什么呢？”米亚苦苦思索着。
　　雪麒麟答道，“那是传说中的神物。但是现在已经没有人知道它的具体位置了。”
　　“我不稀罕什么蛇眼，只要能离开这里，我就一切满意了！”柏西说，“至于蛇眼是什么东西我也没有必要深究！”
　　“找到这件神物，那真是求之不得啊。问题是，它有可能落在我手上吗？”有什么东西在安雅眼睛里闪烁着，“你说说，我们费了那么大功夫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总之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吧。”范林叹了一口气，合上手掌。
　　她们商量完事情的时候，天已经变得昏暗了。雨水很快淋透了她们的衣物，正当她们一脚深一脚浅地继续前进时，那令人毛骨悚然的乐声又响了起来。那乐声唤起了她们脑海深处恐怖的幻觉！米亚的眼神开始变得恍惚！一堵冰墙拔地而起，乐声忽地停止了。
　　“你做了什么？”米亚扭头问她。
　　“只是一个小魔术而已。别担心，”雪麒麟温和地拍了拍她的手，“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她们不久就看到了那幢两层楼的白房子，那里种植着大片的黄花菜和蒲公英，显得十分安详。安雅对那幢房子简直太满意了！从房子敞开的窗户里伸出一个戴着紫色羽帽的脑袋，帽子十分华丽，是分层的，而那个戴着帽子的女人也显得十分富态！她招呼道，“露西，露西，你看看谁来了呀？”那扇沉重的铁门动了动，阴影在门旁浮动着，那里站着个人！“谁呀？”门后探出一个脑袋。
　　“我们是中洲的旅行者。”米亚首先说。
　　门吱呀一声开了，敞开的门旁站着一个人，那个人湿漉漉的长发还滴着水，“进来吧。”那个女人皱了皱眉头，不耐烦地倚靠在墙壁上，“我叫露西，是夫人的管家。”她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等所有人都进来之后，她‘怦’地一声把门关上了。
　　室内燃着橘红色的烛火，烛泪沿着蜡块直滴下来。露西似乎在等待她们说话，那张枯槁的脸上略微露出了一抹鄙薄的神色。那双铅灰色的眼睛冷冷地瞟向米亚她们。“你好。”米亚用力握住一只手指向内弯曲的手，然后对上了一双向内凹陷的，浅灰色的眼睛。那双眼睛看上去有点像死鱼眼，分不清虹膜和眼白的界限。事实上，那双眼睛是没有焦点的。她在脑子里这样想。
　　那瞬间，室内的光线似乎闪动了一下。墙壁上刻着奇怪的字体，那些字体上大下小并奇怪地斜拉着，有些还带着哥特式的花体。大厅里堆积着挨挨挤挤的餐具，它们的影子拉得老长。那扇沉重的门紧闭着，不甚整齐的台阶上生着重重黄绿相间的杂草，它们掩埋着某样神秘的东西。这里与外头大不一样！
　　滑溜溜，黑糊糊的坩埚里都滴着水，光影摇曳在回廊的某处，巴着泥块的大坩埚不停地咕噜着，锅里满溢出叫人不舒服的使胃痉挛的气体。而贮藏室里的情况好不到哪去，那间贮藏室里满是蛛网，像是很长时间没人居住了。它们看起来特别破旧和古老，似乎每一样摆设都见证着一段历史。黑暗让米亚感到全身放松，那种熟悉的味道使她感到自己安全了！咔嚓，雪麒麟点燃了炉火，在火光的晃动中，米亚感觉得到，所有的一切和这幢宅子一样残破而古老。
　　“天啊！”柏西差点叫出声来，这就是那些女商介绍的房子！她就知道她们做不出什么好事，她鄙视她们！那个露西显然是个年纪很大的女人，或者她的年纪实际没有那么大，只是显得苍老，十分苍老！“我在这里待不下去！”她大声说。
　　“耐心点，柏西。”范林扶住她的肩膀，“来，我们去吃点东西。”
　　无疑，晚餐是十分丰盛的。贵妇人还温有一瓶热酒，用以接待客人。那名妇人叫缪斯，听说是一名没落贵族。“感觉怎么样？”范林关心地问。
　　“我感觉好多了。”柏西回答，她发现这个岛屿也不那么讨厌么，当然，如果她能离开这座岛屿那就更好了，想着想着，她金色眼睛里蹦溅出快乐的火花，“我要是能快点离开就好了！”她想。
　　“我们今晚睡哪儿？”米亚问。
　　“客厅，外人到底是外人。”露西冷冷地说。
　　出乎意料的是，米亚没表示反对。
　　“这幢房子这是太可爱了！”雪麒麟真诚赞美道，“不过假定你没有时间清理它，是否愿意把她托付给值得信任的人？”
　　“当然，你知道我并不是总有时间处理这幢房子，它那么大，有时，我真不知道怎么好…”缪斯扇着扇子，一脸地肯定。
　　“那么，你是不是认为你所信任的这个人也可以照料好你的客人？你看，我没有任何不敬，你所信任的人一定是个温柔的人。”
　　“是的，她是个相当温柔的人。”缪斯微笑了，态度也缓和下来，“露西，你带着这些小姐上房间睡吧，她们看起来很累了。”
　　关上房门后，安雅哈哈大笑起来，笑得肩膀都在抖，“雪麒麟，对于你，我真是不带一点个人成见的欣赏！不过你有没有考虑过那个露西快被你气疯了啊？”
　　“得了吧，安雅。”米亚不满地说，“她需要休息，我们都累了好多天了。”
　　“那我换个话题。告诉你们一些你们可能会感兴趣的，按理说，露西这样的人应该是不会接待我们的——”
　　“她的主人命令她接待的，有什么好奇怪？”柏西没精打采地回了一句。
　　“但她并不是非接待不可呀。再说了，她有什么理由因为一个命令——而且那位夫人是不是她的主人还不一定呢——就接纳我们进屋呢？”
　　“就为这事儿犯愁，太不值得了吧？”柏西说，“不是说，条条大路通希腊么？况且，她们有什么事情一定要为难我们呢？哎，早点睡觉。”她给范林盖上被子，蜷曲了一下身体，躺得更舒服了。也许安雅的话是对的，也许这幢房子确实有些不正常。但是她把这些都抛到了脑后，也许是安雅那个女人太神经质了，几个月来，她们东奔西跑的，都有点草木皆兵了。
　　半夜，那令人恐怖的笛声再次响了起来。在这个房间里，她们听得格外清晰！柏西听得头发都竖了起来。一片黑乎乎的影子从门边延伸开来，慢慢堆积成一个人形。
　　“啊！”柏西惊得叫出声来，“是你！”
　　阴影最后变得透明起来，一个年轻的娃娃脸女人长在房间的中央，她几乎还是个孩子，手里却不合适宜地拖着一把长剑！女人俯冲过来时，她的脸和身体都变了，变成一个壮实的中年妇女。
　　柏西一脚把范林踢得滚了几个跟斗，一把雪亮的刀子赫然插在了范林刚才躺着的位置上。该死的！但是——但是，要是她斗不过这个女人怎么办？居然跟她玩偷袭！就是真的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她也不能退缩了！
　　那个偷袭者转变了方向，朝雪麒麟冲了过去。安雅凌空抛出一把匕首，将敌人的右手截成了两段。肉块掉落在地上变成了阴影，偷袭者的身体逐渐萎缩为一截小小的影子，在洁净的月光下扬起无数烟尘。安雅愤怒地皱紧眉头，“快离开这里！”她简短地说，她的面容从来没有那么严肃过！雪麒麟持着烛台，紧跟在安雅身边，她浑身上下显示着少有的威严。
　　那幢老房子有很大一片都被阴影吞没了，深紫色的阴影不断蚕食着地面。她们正在接近乐声的源头，那种紧张感令人窒息。就在安雅正要讲话的时候，马开始嘶鸣，喘着粗气，一只寒鸦‘呀’的叫了一声，飞过黑压压的树林。
　　路两旁的山谷深处传来了狼群的嚎叫，这是一种悠长的哀号，七人迅速穿过一片低矮的树林，从树林旁的岩缝里钻出呼啸的风声，还可以听见树枝劈啪作响的撞击声。树枝在上方弯成一片拱顶，就像穿隧道一样。刺骨的风中；仍然传来狼群的阵阵嚎叫，越来越近。周围很黑，月光却异常明亮，借着月光，安雅兴奋得颤抖起来，她看清她们周围都是狼：白色的獠牙，长长的粗糙舌头耷拉着，粗壮有力的四肢，还有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黑色毛发。这时一片浓云遮住了月光，安雅不知道那个金发女人是如何出现的，那白色的面纱，几乎遮住了她整张脸，只看到她有双异常明亮的眼睛，那双眼睛在月光下泛着金色的光芒。当她除下面纱时，她们发现女人有一张异常美丽的脸，美得甚至让人感到可怖。她的额头很高，睫毛长长的，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上形成了淡紫色的阴影。鼻梁是典型的希腊式的，但又比希腊人的圆润些，苍白的脸颊，削尖的下巴，薄薄的嘴唇，原本在别人身上可能显得柔软的东西，在她身上却充满了力量。她修长有力的手指在摆弄着一件乐器，健壮的身体外裹着一件剪裁合体的白色长袍。她们现在清楚地听到吹奏长笛的声音。笛声悠扬而低回，那个女人飘逸的金发在月光下显得异常明亮。女人长啸了一声，那些狼都舔着嘴唇向她们逼近，绿色的狼眼里闪着恶狠狠的光。
　　“把她们撕成碎片…”金发女人用与她年龄不相符的嘶哑的声音喊道，“让她们与你们共舞！”
　　天啊！那是露西的声音！那个女人终于露出原型了！柏西的心因为兴奋而剧烈疼痛起来，她操起匕首，向露西直冲过去！一道黑影以露西为中心向周围扩散，黑影里露出一张女人的脸。范林怯生生地喊着柏西的名字，尝试着拉住柏西的手。柏西气愤地抽出手，她就要错失这个机会了！
　　“混帐！”她尖声骂了一句。鲜血从她的侧脸直滴下来，那个黑影里的女人是碰不得的，她身上粘满了恶毒的诅咒！
　　“露西，够了，带帕蒂瓦回来。”缪斯的声音沉重地响在露西心上。“可是——”一个灰眼的老妇人说了半句，又变成一个青年女子，“就这么——”青年女子蜕变成一个佝偻的中年女人，“放过她们？她们破坏了——”中年女人又幻化成一个小女孩，“主人的地盘。”
　　“帕蒂瓦，你是要反抗我的命令么？露西，带她回来！”露西刷地一下扯紧了帕蒂瓦的衣领，她美丽的脸流露出过度紧张的神情来，露西鄙薄地一裂嘴，把这七个人都宰了才叫她开心哩！她扬起头，拖着帕缔瓦，两步跨入黑穴中。
　　直到她们消失，安雅的脸都很严肃。
　　“可算过去了！”柏西呼出一口气。
　　安雅摇了摇头，直截了当地说，“契约还没有结束呢。”该死的，怎么会结束呢？那伙人侮辱了她们，而她们是绝对不屈的人！她们是愿意为了尊严战死的！但是，这也实在可笑啊，难道她们还要继续这种流浪生活吗？难道她们看不到她们所付出的代价吗？尽管看到了，她们还是会继续这种生活，她们已经是一个整体了。为了共同的契约，她们踏上了前往埃及的旅途。
　　“我要找到那伙女商！”安雅在心里暗暗发誓，她是个不服输的人，不，她不会再失败的。毕竟，她有那么坚强的同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