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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覆水难收(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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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说打薛二进了府以后,就没见过这宅子的主子,这府上的牌匾都还没挂呢,倒是管家天天和他们一帮下人在一起,薛管家在这宅子里待了三十年,来来回回伺候过的主子两只手都数不过来,他见过的人可多了。
就听薛管家说这回这个主子来头可不小,府里来来往往的都是江湖上面叫得出名号的人物。
他们这些平头老百姓哪知道什么江湖啊,别说叫得上号的,叫不上号的他们都没见过。
还以为那些都是说书人编纂的故事呢。
“管家你可别吓唬我啊,上次来的那个姑娘身上真香,不是那种香,是那种香。”
“诶对啊对啊,上次我在园子里浇花还偷偷看她来着,她还朝我笑呢。”
薛管家胡子一横道:“打死你个小兔崽子,人家是什么人你还敢偷看,人家一个手指头就能掐死你们这些个小混蛋。”
薛二道:“至于么?我看上回那个给咱么老爷送了一堆家具的小白脸就挺随和的啊。”
薛管家一巴掌打在薛二头上道:“呸呸呸,嘴上没个把门的,记住了以后府里来人记得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心观自在,这都是为了你们好。”
“那,那薛管家咱们主子认识这么多大人物,到底什么来头啊?”
薛管家摸了摸嘴上两撇胡子,颇有些神秘莫测的味道,说道:“今天跟你们说了可别往外传,知道几个月前传的沸沸扬扬的垂天教的事吧。”
“知道知道,那段时间茶社里说书先生见天儿的讲这本,我背都能背下来了,可这都是真事嘛?”
“可不么,咱么主子就是灭了那江湖第一大魔教垂天教的谷子门的分堂主!”
主子来无影去无踪,他们这帮下人也省了心,一般大户人家的下人寅时初就须得起床。
这眼看着快卯时,下人房里还睡得正香,就听薛管家“嘭嘭”的砸门。
“起了起了,老爷有事吩咐你们去做!”
薛二和同屋的几个赶忙连滚带爬穿上衣服,在后院的井水里糊弄两下,趁着薄雾未散就出了门。
“薛二哥,这大早上的管家这事让咱么干嘛去啊?”薛二年纪不大,但是比较有主意,又会来事儿,平日里和管家走的又近,所以大家不管大的小的都叫他一声薛二哥。
“诶哟,说是去明春花局取点儿东西,上次那个香喷喷的姑娘不就是明春花局的老板么,一会儿啊都把你们那对招子擦亮点,不该说的话别乱说,在府里没大没下,在外面可不行。”
同行的的那几人都赶忙揉揉眼睛。
等到了明春花局,正赶上红杏在收茶,通传完就被伙计领进屋里。
“老板他们是来取东西的。”
“呵呵,几位小兄弟起的怪早的,这巧正赶上我在这试茶,都喝杯茶歇歇脚吧。”红杏声音温婉,顿时叫这伙起大早的人没了怨气。
一杯清茶下肚,街上雾气也尽数散去,隐约能听到街边叫卖。
见花局里几个伙计从后堂拎来一个大箱,薛二几个也赶忙抬了走人。
他们哪喝过二十两银子一杯的茶,囫囵下肚也觉得跟土末茶没什么区别,惹得那几个伙计侍女憋着笑。
“薛二哥你说咱取的是啥东西呀?这么大的箱子,要是金子银子该多好。”
“你说你胡瓜就是个胡瓜,金银有这么轻么,我觉着保不准是瓷器书画啥的,咱老爷不刚搬来么,咱么院子啥都好就是少了这些个玩意挂挂摆摆,瞅着不贵气。”
薛二也在心里犯嘀咕,这么大箱子这么轻能是个什么玩意,更别说自己闻着好像是有股子血腥味,不过他心里记着薛管家的话,权当没看见。
难得谪仙何处今儿不忙早早的回到自个家,却看见自己屋里摆了个大箱子。
思虑了一会,突然想起这里可有个大活人啊。
这些天他一直忙于谷子门的交接事务无暇分心其他,红杏去做了财务总管忙着给门里捞钱,整个江南地区的暗桩据点都要他一一熟悉,每天歇息个两三个时辰就要脚不沾地的来回走动,让他看起来憔悴了不少,这使他确实忘了一些事情。
箱子是没锁,可是这门鼻子卡着想从里面打开似乎是不大可能了……
家里下人没自己的命令自然是不敢随便打开了,里面的人关了一天,放出来难免少不了一顿冷嘲热讽,这么一想他突然巴不得这箱子永远打不开。
可转念又觉得自己亏欠人家,心里虽然不乐意,手上却没闲着。
箱子打开是一张略显阴郁的脸,气氛略有尴尬。
游信从箱子里站起来,抛给谪仙一个竹筒,“红杏姑娘给的。”
谪仙堪堪接住道:“诶?无非是茶叶吧。”晃了晃从里面拿出一个陶铃铛,核桃大小,摇一摇不会响,里面似乎没有陶珠,想来红杏这般女子送的东西必不简单便将陶铃收起。
游信对着镜子略微撩开衣襟,在颈上搓了几下,那颈上上黄下白显然是带了面具的,可是搓来搓去又好似一块肌肤一般,丝毫没有破绽。
“你这三绝果然很绝。”
谪仙有些得意的说道:“保命的法子自然不差。”
“说起来还不知道你得真名。”
“阿策,我娘是这么叫我的。”
“万举而无遗策么,我很喜欢,我娘从小就喊我大名……”
“我也很喜欢。”
是夜,下人房里早熄了灯,只剩下门房和谪仙的书房还透着微光。
游信也熄了灯,只是他睡不着,因为明天是三月十五。
谪仙也睡不着,因为明天是三月十五,所以他干脆不睡,。
来来往往的暗卫使得宅子里比白天还要热闹,只是他们没有发出一点声音,这些人都是红杏的旧部,是红杏的人或是门主的人,送来的文书堆在案几上,比谪仙的脑袋还要高,谪仙的脑袋一个比两个还大。
加之不时飞来的信鸽,着实让人头痛。
于是谪仙决定洗个澡,可是这澡洗的也让他得不了安宁,因为他能感觉到外面有个小贼。
小贼内力不高,在院子走来走去似乎在找什么,片刻之后便放弃了一般,径直走向唯一亮着灯的游信的窗前。
看人洗澡倒是个雅贼,看人洗澡的事他没少干,可是从来都是别人邀请他去看,光明正大的看。
可惜那人在窗外一脚便将窗子踹飞出去,是个没礼貌的贼呢谪仙不禁想到。
净秋二十四式起手式已准备好,谪仙起身正准备袭上那人心口,谁知此时却突生变故,谪仙身势一转右手由爪改钩点上那人颈后哑穴,将一声惊呼止于愕然。
谁料来人不仅是个雅贼还是个女贼,谪仙不禁感叹自己最近桃花运未免太旺。
来人是个异装的女孩一身西域装扮,看着年纪不过十六七岁,头发卷曲带着个圆顶帽子上插羽毛缀着各类金银珠宝,衣裳上绣着百兽繁花,其中有一乌首赤羽鸟最为打眼。
女孩正用双手捂着眼睛,虽口不能言两半樱色的唇却不停的来回触碰,不知在说些什么。
谪仙解了她的穴道赶忙坐回水中。
少女惊慌道:“你,你,你!”
谪仙道:“我,我,我?”
少女早已羞红了脸,不敢睁眼又一脸倔强的样子着实可爱,谪仙不忍再戏弄她,便起身穿好衣裳道:“我怎样?”
少女偷偷睁开一只眼睛从指缝里见他已是衣裳整齐的样子,拿下手却依然不敢抬头,连颈子也是一片绯红。
少女支吾了半天,突然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道:“我,我是不会嫁给你的!”说罢便摘下腰间的银鞭打向谪仙。
起初谪仙并不上心,从少女的脚步气息里就能看出少女的内力并不高,第一鞭便直取谪仙面门。
谪仙不闪不躲,使出净秋手将银鞭一夹止于眼前两寸处,可那银鞭就像活了一般,一股奇怪的劲道流过便从谪仙的两指间脱了出去,虽卸了力可打在脸上却火辣辣的疼,留下一道一指粗长的红痕。
谪仙摸了摸脸,顿时觉得又烫又疼,这小丫头年纪虽小手上功夫却不简单,鞭子细软一般人使鞭发力以后大多无法控制,可这丫头手里的鞭子就像长在身上一般,收放自如,一鞭下去仍有余力。
谪仙不敢掉以轻心便使出和云飞渡的脚法来回躲闪,脚步刁钻诡异,身形时上时下,少女接下来的几鞭都落了空。
谪仙坐在横梁上低头说道:“谁要娶你这个凶巴巴啊,半夜三更闯进别人房里偷看男人洗澡,偷吃男人豆腐。”
少女红扑扑的脸蛋简直像那熟透了的苹果,圆圆的眼睛睁得老大,仿佛为了掩盖尴尬似的怒气汹汹的说道:“你这个变态。”说罢更用力的挥舞着鞭子,将屋里的家具摆设砸了个稀巴烂。
谪仙却丝毫不在意的笑道:“变态这可没有,不过色鬼倒是有一个。”
少女怒道:“你,你可知道我是谁!”
谪仙问道:“诶,你是谁?不会是老爹老娘硬塞给我的媳妇吧。”
少女愈加生气了,“去死吧!我可是乌孙的月亮,昆弥猎骄靡最疼爱的麦尔姌,就你这个破屋子,我乌孙的铁骑踏的你连渣都不剩,昆弥一定会在你身上切上一百八十刀为我出气的!”
猎骄靡在哪里听过呢?谪仙坐在横梁上想着。
经过刚刚的混乱,宅子里陆陆续续点起了灯,听到打斗声下人们赶忙拿起手边的东西跑向谪仙住得小院,有的人甚至连鞋子都没穿。
薛二正做着美梦,在王母娘娘的蟠桃园里喝着琼浆玉液,在玉皇大帝的凌霄宝殿上正等着听封呢,就听“嘭嘭”几声,玉皇大帝怒道:“薛二!你个死猪!”,薛二歪歪头且没明白怎么回事儿呢,就狠挨了玉皇大帝一记臭脚,从凌霄宝殿跌回了自己的被窝。
薛二惊醒喊道:“奶奶的,谁踢我!”
就听同屋的胡瓜喊道:“踢你怎的,告诉你老爷回来了,而且在屋跟人打上了,房顶都快拆了!赶紧抄家伙走了!”
薛二正迷糊呢,一边穿鞋一边念叨:“你丫还成玉皇大帝了是怎么……”
到了谪仙住得小院这可把薛二吓了一跳,打从进了王府他可就算是开了眼界了,这天仙似的姑娘以前想都不敢想,现在见天儿的往这府里溜达,二十两的茶水以前听都没听说过,如今也喝过了,今儿这打架拆房子的也是头回见着。
这四面墙拆的就剩三面了,那姑娘见又这么多人拿着工具围过来也有些呆了,而谪仙正潇洒的坐在横梁,一手支着头一条腿在底下荡来荡去。
谪仙笑道:“诶呀,你看看这么多人都被你吵起来了,大姑娘家家也不害臊。”
看着那姑娘羞红的脸又硬着脖子的样子,谪仙的两只眼睛都笑成了缝,倒像一只看热闹的小狐狸。
那姑娘拿鞭子指着横梁上的谪仙道:“还,还不是怪你!”
谪仙笑道:“哈哈,是都怪我都怪我,不过姑娘你这大半夜闯进我家,总得有个由头吧。”
姑娘便收了鞭子说道:“我是来找我未婚夫的。”
谪仙惊道:“那你果然是爹娘找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