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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覆水难收(三) “从前只从 ...

  •   “从前只从书上看到过烟花三月下扬州,今日一见果然是无法在心中想象的样子啊。”
      瘦西湖旁明春花局,喝着只有年轻的少女才能采摘的早茶,看着满目琼花春暖花开,“这才叫快意人生。”
      两名男子坐在明春花局最好的观景台子上,任由春风在指间穿梭,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从幼时趣事到江湖轶闻,从朝霞满天到夕阳西下,壶中茶水已干,却早已忘记了腹中饥饿。
      “呵呵,两位还真是英雄惜英雄,相见恨晚啊。” 一锦衣少女款款走近,步履间佩环叮咚,声音温婉怡人,周身带着淡淡的茶香。
      “袁英雄和谪少侠令红杏想起句巷里歌谣,红杏是女子读书不多,不知当说不当说。”
      “哦?巷里歌谣?我倒是很感兴趣,姑娘但说无妨。”
      红杏掩面浅笑道:“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君恨我生迟,我恨君生早。”
      “此话怎讲啊,袁大哥正值壮年,人生阅历又丰富,智慧又高绝,我等小辈能够结交袁大哥这般的人物,此番江湖闯荡已是值得,以后还望大哥多指点一二。”
      “呵呵,谪弟谬赞了,以后的江湖还是你们的江湖啊,不过红杏姑娘却说对了,我真是恨不能早些结识谪弟,谪弟的理想抱负都跟我年轻时如出一辙,以后谪弟跟着我定会有一番成就的。”袁原已年近五十,面容上有些疲惫,发上又添了些银丝,看着谪仙何处意气风发的样子,眼中似是有一些欣慰。
      “不过红杏姑娘还真是茶水般醇香又有些苦味的女子啊,一语中的,年纪轻轻就能当上这谷子门的分舵主,想来是不简单啊。”
      “哪有什么不简单的,女子的想法最是简单了,恨就是恨爱就是爱,不过是心中的不甘让人坚持罢了,您说是不是呢袁护法。”话里有些苦楚,红杏却说得七分潇洒三分埋怨,十分韵味。
      “……”袁原的沉默顿时让气氛有些尴尬。
      和煦的微分吹在身上,谪仙何处却觉得有些凉意,不由得想起尚在地牢中的那人,关在密不透风的马车里,吃喝拉撒都有五个高手紧紧跟随,连夜进城连扬州的阳光都没有见过呢,一定喝不上这新茶,能不能填饱肚子也是另说,这么一想不由得心里暗爽呢,哈哈。
      于是赶紧圆场道:“啊,对了,那个冒充长老的企图骗取赏金的小贼怎么样了?”
      “嗯,据看守他的人说啊,还是不肯说呢,见天的吵吵肚子饿,伙食不好。”
      “诶,没有用刑么?”红杏惊讶道。
      “哼,用倒是用了,只是这家伙怕我们会杀了他所一口咬定就是不说,怎么拿他都没办法,可恶,门主那边逼的越来越紧了!!”
      “呀,不如让我来试试吧,毕竟这家伙可是拿着游信的信物啊,更何况这家伙还拿着假药把人耍来耍去。”谪仙何处忍不住拍案而起。
      “袁大哥就让我去会会这个小贼吧,一定叫吃不了兜着走。”
      “好!倘若兄弟能打探出游信的消息,为兄一定会在门主面前为你请一大功!”

      冰凉的水打在脸上,顺着颈项流遍全身,让人不禁打了个寒颤,随即早已麻木的伤口开始火辣辣的疼痛。
      被人像狗一样拴在墙上,“……”
      “说什么?想明白了?”谪仙何处走近游信,抓着他的头发强迫他抬起头问道。
      “饿了……”
      谪仙何处无奈的松手从怀里拿出一包点心,“真拿你没办法啊,给你要的润和堂盐津梅花糕,这可是只有拿着润和堂的信物一年才能吃上一次的吃食啊,你要求还真高,幸好我是润和堂的老主顾了要不人家美人掌柜怎么会通融我一二呢。”
      游信盘膝坐在草席上,撇了谪仙一眼调侃道:“哈,美人掌柜,这世间的美人难道当真没有你谪仙何处不识得的?”
      “若不是我谪仙人脉遍天下你又怎么会有今日的口福?”此人简直是不知好歹。
      谪仙将地上的稻草聚到一起也盘膝坐在游信的对面,眼前的人面黄肌瘦,颧骨突出,唇色泛着紫红,与当日所见丰神俊逸的样子截然不同,身上的长衫也尽是血污,颈上被铁索磨出的伤口一直在缓慢的渗出血珠。
      “外面的日子想必是风生水起吧。”游信一身狼狈,吃相却不见一丝囫囵,闲庭不扰好似在自家院子一般惬意。
      “……里面的日子想必十分不好过吧。”
      “诶?”游信的略有诧异,“怎么会呢?且不说一日三餐都有人伺候,三不五时便有人来松筋活血,每隔五六个时辰就有人来陪说话解闷,我呀也过得十分得意呢。”
      明明笑意盈盈,谪仙却觉得这字字仿佛刀子一般带着剑风戳向自己……
      “怎么说呢,这也不能怪我吧,江湖啊确实不是那么好混的呢,出卖被出卖,别人的命自己的命,生或死什么的都是二选一吧,说起来人啊都是很丑陋的,拿大力丸当毒药控制别人这种事不过是戏文里的桥段罢了,下九流的玩意儿怎么会有人当真呢。”
      “啊!哈哈!是这样吗,原本我还在想哪里做的不好,不过下九流又怎样呢,琴棋书画不过中流,戏文也好志怪也罢我都很喜欢,世人能够写出的治身理家之言,民间所议之事,包罗万象,这些就是我的眼睛,真的是非常有趣。”
      “你……”
      “我从小就在昆仑山长大,有些东西只有书里才看得到,经常能听教里的人讲外面的事,江南怎么怎么好,塞外怎么怎么荒凉,西域怎么怎么热闹,我也十分想亲眼见上一见……”游信神色淡然,并不见伤感的样子,地牢里的气味确实好闻,只有他的身边有着淡淡的梅花香气。
      难怪从荆家高楼到杭州地牢,谪仙总觉得这个人有什么地方怪怪的,现在终于知道了,这个人无论在哪里总有一种与世隔绝的味道,寂寞的味道啊,简直就是五年前的自己。
      无声的叹了一口气,“我帮你离开吧,只要你说出游信可能的藏身地点,我就求袁原把你给放了,毕竟如果不是你将袁原的理想抱负说于我我也不能投其所好,这么快就受到袁原的重用。”
      “我怎么信你,如果不是你我也不会沦落至此。”他的时间可不多了。
      “算了,你考虑考虑吧。”见他对自己心怀芥蒂,便不多言,毕竟这回能进入谷子门已是极大的收获,起身拂掉身上的稻草,正了正衣襟转身要走。
      “这个月十五是如玉楼母的生辰,如玉楼母是教主的干娘,教中突逢大变人心散乱,现下如玉楼是楼主最信得过的藏身之所,按照惯例生辰当日母主遍请宾客,摆一日流水酒席,不论相识与否都可以去吃酒。”
      谪仙道:“知道了,你且等等我一定会接你出来的。”
      出了地牢门被外面一照一刹间竟有些恍如隔世的感觉,谪仙拍了拍衣服,衣服已经很干净不过还要拍拍上面的阴气。
      一边拍一边念叨:“以后这种地方真是要少来,所以说好人当不得啊,伪君子就伪君子吧。”

      薛二家往上数八辈子都是扬州城里农户,上有一大哥下有一小妹,大哥今年二十八了,人又结实又憨厚,因为脑子太梗一直娶不到婆娘,说媒的上门十几趟怎么就没成,无奈之下只好介绍东城卖豆花的刘寡妇给他认识。
      刘寡妇人长得温柔又贤惠,只是前几年打仗征兵死了男人,自己又带着两个小拖油瓶,勉强过着日子营生,薛大见她们母子可怜,刘寡妇又是个温柔人,便把这亲事应了下来。
      再说他这幺妹眼看着也十八九了,也是该嫁人的年纪,别人家的姑娘到了这个年纪早已嫁为人妇在家相夫教子,可怜他这妹子有个青梅竹马,寒窗苦读二十余载只为求个功名,说什么先立业再成家,考不上功名就不娶妻,可怜她这妹子大好的青春在这苦熬,所幸今年考上了秀才。
      大哥娶妻幺妹嫁人本是个喜上加喜的好事,可薛二却高兴不起来。
      谁让这几年地里收成一直说不好,一家人吃穿用度,嫁妆聘礼可愁煞了薛二。
      这事打事的本是打的薛二脑子发晕,可谁让这事赶得巧呢,南城有个宅子本是城里一老爷家的房产,这人是倒卖水产起的家,实打实的暴发户,赶上这几年天有小旱,地里收成不好吧,他水产生意也不好做,就打算卖了宅子改行。
      这宅子换了主人,那暴发户老爷生意不景气府里的下人都遣的差不多了一干下人也得从新招来,薛二一看这不是好事么,能进宅子里做事且不说挣得钱多,比起种地来也要轻松的多。
      可是到了那报名的地方才叫薛二看傻了眼,宅子坐北朝南在上云街,这排队的人都排到下云街口了,打出生起薛二就没见过这阵仗。
      一问才知道,人多还不是因为这家待遇好呗。
      打大早上薛二就在这排队,等排到饥肠辘辘的时候薛二才远远的看见宅子的大红顶,就听前面的人熙熙攘攘的说都散了吧散了吧。
      这可叫薛二傻了眼,逆着人群走上前一问才知道,人家只收十个短工,五个长工,一般人都愿意干短工,签个三五年的卖身契,可这长工得签十年,没人愿意干。
      薛二眼珠子滴流一转,一狠心道:“这长工不还没签满呢么?我干我干。”
      那收人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一身小褂子有些旧了,却也洗的干净,穿的板正,嘴上两撇粗直胡子,看着是个挺规整的人。
      “呦,想好了,十年可不是随便说说的。”
      薛二连忙应来:“想好了想好了。”
      那人来回打量薛二,薛二便觉得自己被看了个底掉,好像连自己一顿饭能吃三碗饭都被人看出来了似的。
      “叫什么多大了,祖上都是干净人吧。”
      “干净干净,我叫薛二,今年二十一了,往上数八辈子都是老实巴交的庄稼人。”
      “可巧了,我也姓薛,你就叫我薛管家吧,赶紧画押吧,以后就是府里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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