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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白马非马龙王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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悟空陪着玄奘一路向西走,快入冬了,天气越来越冷,先前路过些人家,好心的赠了些厚实的夹袄、棉被的,悟空看玄奘身子单薄,总是主动提了去。玄奘怜悟空是女儿身,总想把那包袱夺了去。被悟空斥道:“我早已修成仙体,比你这个凡人的体格不知强了多少。你若非要逞强,只是徒徒拖累脚程罢了。”
玄奘在拿包袱的事情上随了悟空,别的事上却依旧矫情。有时借宿于人家,主人见悟空短打装束,又生的面嫩,只以为是大和尚身边未受戒的小弟子,给悟空和玄奘安排住在一处。玄奘总思瞩着自己虽是出家人,身边带着个姑娘着实不合适,出家人不打诳语,也不能欺人悟空是男子。
每每到此时,总是不经意的让玄奘尴尬。说破不合规矩,不说破又感觉自己骗了人。悟空倒是云淡风轻得很。每晚玄奘歇下时,悟空就倚着门背打坐,提高警惕防止那些打玄奘主意的妖怪与歹人。
玄奘支支吾吾地说悟空是女子,应该睡床上,自己打个地铺就好。悟空一开始只是觉得他别扭几次就不会坚持,每次都无视他,自顾自在门背打坐。谁知那玄奘迂腐得很,把悟空惹恼了,径直在玄奘身旁躺下,说要睡便睡。
玄奘的脸连着耳根都红了,灯光昏暗,悟空又没留心。若是悟空看到自己如此失态,玄奘怕是更要难为情了。
天气越来越冷,风刮得像刀子一般,玄奘跟着悟空顶着风前行,要赶在冬雨之前过了那蛇盘山鹰愁涧。若是等到冬雨连绵一下,水路上一片雾茫茫,看不清前路、探不见暗礁,且水量充沛许多,行船更加困难。
玄奘已经穿着夹袄棉鞋了,悟空依旧是那身蛛丝织的短打,束发的发带随着烈风飘飘摇摇。玄奘担心悟空的身体吃不消,想到她神通广大,又是仙体,便放下心来,不做啰嗦。
“这里风大,你冷不冷?冷的话把脖子围紧了。”蛇盘山的地势俨然一个天然的灌风口,行至此处,玄奘都有些站立不稳,悟空想要拉他的手稳住他,他却总是不允。只得大材小用了金箍棒,玄奘抓住一头,悟空牵着一头。
悟空和玄奘走了许久,都没在鹰愁涧附近找到船家,见天色已晚,就算要渡过去也得等到天明,循着炊烟,找到了一户人家。
宅子的主人是个老丈,老伴早丧,未曾续弦,儿女们嫁的嫁、娶的娶,这老屋子就留下他一人。用过了斋饭,玄奘问,为何未在鹰愁涧旁见到一条船?
老丈心有余悸地说,那鹰愁涧里近年不知为何,突然来了一条白龙,每当有人坐船要渡到对岸时,那蛟龙便从水底冲上来,沿着船身盘桓。
且不说那龙出水的冲力能带翻多大的船了,附近的人多数都是水性好的,落了水还能游回岸中,只是被蛟龙围着的感觉实在是可怕极了,就像那猫抓了老鼠又不吃,只是圈着,看那垂死挣扎的可怜姿态。
“那你们就不去对岸了么?总有别的路吧?”悟空问。
“去对岸只能坐船,为了那条龙,附近的人家已经有很久没有往西边贸易的了。”老丈搓了搓有些冻僵的膝盖。入夜后的蛇盘山比白天还要冷上几分,屋里点了炭盆还是觉得冻。
若是自己独行,屏息从水中渡过去就好,那龙若是来扰,一棒子打死便是。但现下要护着玄奘,数九寒天的,水冷得刺骨,他一个凡人如何受得?就算勉强渡过去了,厚重的衣服行李尽数打湿,是要生生熬死他不成?
“这好说,俺老孙把那龙打发了便是!”悟空不以为然地说。
“悟空你……”玄奘有些担心,虽然悟空说自己曾经以一己之力对阵十万天兵天将,但谁知这深山老林里的妖鬼会有怎样奇诡的本领。
“你这个小后生莫要冲动……”老丈也出言劝阻。
“俺老孙在你们眼里竟不堪到连条龙都斗不过?明天便让你们开开眼界!”悟空从凳子上一跃而起。
第二日,悟空早早的起了,让玄奘乖乖留在老丈家里,不要出门,脚上的冻疮已经破溃了,不可再过度奔波,否则残了就真的要悟空背他去西天了。玄奘有些不好意思,顺着悟空的意思没有出门,留在屋里给老丈讲念经。
悟空到了鹰愁涧边,看着那被烈风刮得越发汹涌的水流,足尖一踮,踏到了水中。对着水中央大吼:“兀那孽龙!速速出来与本大圣见礼!”
悟空话音刚落,水中突然开始显出一个巨大的漩涡,水面上的一些浮草、枯枝都被卷了下去。悟空提气跃开,一根两人合抱粗的水柱从漩涡处冲出,一条白色的巨龙随着水柱冲了出来。
好美的一条白龙!鳞片泛着水光,随着白龙的舞动,莹莹闪光,把本来阴沉的天空耀得如同正午皓日当空一般。那龙见了悟空,龙尾横扫,被悟空轻轻避开,又用它锋利的爪甲欲把悟空撕碎,悟空用金箍棒一撬,将那龙弹至十几丈外。
没想到那龙还有些呼风唤雨的本事,见他在半空盘桓几圈,忽的狂风大作,还开始下起疾雨来。悟空虽说有降龙伏虎之能,却没同真正的龙交过手,见那孽龙有些本事,不由得玩心大起。
“孽龙,或许你未听过俺老孙的名头,但哪吒三太子你总有所耳闻吧?”悟空戏谑地说道。果然,那孽龙不自觉地颤了颤,不多久又恢复了那咄咄逼人的模样。
“想俺老孙和那小哪吒也有些交情,我那小友幼时甚是顽皮,三岁的时候就把那东海的三太子敖丙给打死了,打死不说,还抽了龙筋、把龙鳞一片片给揭了。啧啧啧,那龙鳞可是个好宝贝,当镜子甚是好使。”
哪吒当年大闹东海之后,整个水族对他皆是怀着一股又恨又怕的心情,恨的是他竟然敢公然打水族之王的脸面,怕的是他一个小小孩童竟有如此大神通,偏偏又被封神,动也动不得。
那龙听了悟空一席话,哪有不恨的道理,这个跑上门来骂自己的持棍小子,真是可恨!白龙长啸一声,像悟空扑过去,和悟空在半空缠斗了上百回合。
白龙终是打不过悟空的,尽管悟空还存着和他多玩一会儿的心思。可一番缠斗,那持棍小子竟敢扯他的龙须玩,趾甲也差点被金箍棒扫断,若不是头低得够快,龙角也许就被摘了。白龙气喘吁吁之际,想到自己技不如人、不欲恶斗,正思索退路,只听空中那持棍的小子说:
“且不说你误了我们去西天取经的脚程,就是你这般坑害百姓,俺老孙也得管上一管!”
“等等!”那白龙听到「西天取经」四字,顿了一顿,蓦地由怒转喜:“慢着!你是去西天取经的和尚?”
悟空见这龙竟会说话,心下一奇:“然也。”
那龙甩着龙须不信地发问:“观世音菩萨说,去西天取经的是个和尚,你不是和尚。”
悟空觉他定是奉了观世音的意思,便答道:“不错,去西天取经的那个和尚是我的……师父……”这一路都是玄奘同他人说自己是他徒儿,悟空虽未反驳,心中却暗暗不愿认可,此间亲口承认,完全是脑门上那个凉凉的金箍在提醒她。
“我乃敖烈,西海敖闰之子。因为纵火烧了殿上明珠,被玉帝判了死罪。是观世音菩萨讨饶下死罪,送我下界与那西天取经的和尚做个脚力。”
“既然如此,你为何在这鹰愁涧兴风作浪、闹事伤人?”
“非也非也,菩萨让我在此等候,每当有人渡水,我便从水下上来瞧上一瞧,但看着每一个都不像……”
悟空偷笑,这龙这是傻,寻常百姓哪是见得他这般大物的,他盘踞在此可不是被人当成妖怪么?言中存了嘲笑的心思:“那你还敢跟俺老孙动手?”
“谁叫你一来就骂,也不说你是谁!”那白龙也是个暴脾气,难怪会在天上犯下大错。“我既已等到你们,不如现在就同你一起去拜见师父罢。”说到师父,白龙口气又软下来。
“你这样子,要如何去见师父?”悟空端出师兄的架子。
“我自有办法。”说罢,白龙变作一条手臂粗的小白蛇,缠到了悟空脖子上。想他一口一个俺老孙,必是那大闹天宫的弼马温无疑了,没想到这猢狲竟生的如此白净,颈子也滑腻得很。敖烈不安的在悟空脖子上扭了扭。
悟空带着敖烈回了老丈家,老丈见他脖子上挂着一条白蛇,吓了一跳。当着老丈和敖烈,悟空不情不愿地叫了玄奘一声:“师父……”
玄奘日间见到天色变暗,狂风大作还伴着暴雨,正在屋内担心悟空安危,见悟空毫发无损的回来,心下安了。
“这鹰愁涧可是有大机遇。”悟空一屁股坐下,把脖子上的小白蛇往玄奘身上一扔。
玄奘虽有些害怕,但看那小蛇甚是乖巧,便压下骇心,摸了摸白蛇的头。白蛇被他摸得舒服了,往他怀里又蹭了蹭。
悟空见状,一把从玄奘怀里拎起白蛇,说:“敖烈,你想要玩到什么时候?”心中却想,若是玄奘骑个龙去西天取经,那真是威风呐。
白蛇乖乖地伏在地上,同玄奘作了个揖,自述是犯了天条的小龙,得菩萨点化,送予玄奘做个脚力,以赎自身罪过。又弯下脊骨,给玄奘磕了三个头,爬出门外,打了个滚,变作一匹白马神骏。
“好马、好马!”悟空冲出屋子,想她在御马监看了那么多匹天马,对骏马也略懂一些。这敖烈变作的白马虽然不及天马高,但四肢修长、肌肉匀称,实乃难得一见的良品。
老丈家有一副旧鞍,悟空给敖烈装上了。敖烈毕竟不是真马,不用打掌,弄个鞍子只是为了方便玄奘那呆子骑乘罢了。“喂,敖烈,记住了,在人多的地方可不能说话,小心被人当成马妖逮起来。”
敖烈打了个响鼻,不屑地看了悟空一眼。悟空顺手给了敖烈屁股一巴掌,敖烈抬起后腿踢过去,悟空大叫:“你是驴啊!”玄奘看着玩得正开心的悟空和敖烈,笑笑的叹口气。二郎真君说她是极真的性情,可在玄奘看来,那完全是小孩心性呐。
渡过鹰愁涧,敖烈变回白龙真身,玄奘小心地扶着他的脖子。悟空把包袱都挂在敖烈的角上,抱着包袱倚在敖烈头顶。想,这敖烈还真有用,变成马适合走旱路,遇见水路还能化龙作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