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犹记》亚酸

75、长街前挑衅南将

　　悟空回了傲来，继续以无极王的身份过日子，不同的是，竞芳免了她每日晨间的朝会，而是放手让她负责管理王都的兵卫。
　　悟空不善于机巧钻营，大哥那样的文官她无法胜任，但论带兵，她还是有一定的优势的。武将不比文臣，心思弯弯绕绕，一句话要拐十八个弯子，说得人累听得人更累，制服武将最直接的方式便是打，以她齐天大圣的本事，不过是王都的兵卫，她还能管得来。
　　悟空每日带着将士们操练，仿佛回到了在花果山带着猴子们练兵的日子，记得那时候猴兵们用的家伙还是从傲来宝库盗的哩！
　　对于不常在御前的人，无极王是个很神秘的存在，她当年在韶光殿以单挑康王，女儿身却以一己之力将傲来第一战神打败，后被新帝封王，她哥哥被陛下破格提为尚书令，这对兄妹一时间在国内风头无两，可无极王突然留书出走游学，一走就是好几年，她的哥哥在朝中掌大权，几年内已经有了自己的一派势力，却一直小心低调，谨守本分。
　　此番无极王回来，陛下竟然放手给了她了王都的兵权，傲来未来会是怎样的光景？

　　一直活跃在传说中的无极王，成日和兵士们混在一起，将士们原只觉她是个娇小的女流，有些轻视，见识过她的金箍棒威力后，都服服帖帖了。
　　朝堂政事沉闷又啰嗦，悟空以前每日上朝的时候都是站着打盹，现在每日在校场，却感觉整个身体都被点燃了一般，有无穷无尽的精力，带着兄弟们跑操、练箭、格斗，样样都能激发她的热情。
　　她的性子直爽亲民，生的又美，军中的将士都是些老爷们儿，哪有不喜欢她这个上级的道理？悟空在营里呆得如鱼得水，若不是竞芳要她每日回宫就寝，她简直都要扎根在营中了。

　　其实人间的生活也很有意思。
　　悟空每日从营中回宫，不靠筋斗云，徒步走回去。她脚力好，在荒郊行路时在树冠上跳几轮就变到了城内，进了城便在喧嚷人潮中走回王宫。
　　人的世界，有对有错，有好有坏，在街上似乎就能看到人生百态，贫富老少。有人的地方总有不平事，悟空碰上了，便顺手抓个贼揍个地痞什么的。
　　取经时也路过许多城池，但她不曾留过意，未仔细看过那些国与城，现在似乎是和人类相处习惯了，格外贪恋这俗世的热闹，一路走回王宫，看着街上不同的面孔，和自己擦肩而过，日复一日地重复着昨天又拓展着今日，交汇、分离，而她是不属于其中的那个，她不过是一个见证过便转头忘记的过客。
　　这日正走在闹市里，她耳力好，远远就听到马蹄疾疾的声音，眉头不禁一皱，城内禁止纵马，是哪家的纨绔这样嚣张？
　　她正想着，那马蹄声由远及近，傲来王都很繁荣，除外定好位置的摊子，还有许多沿街叫卖的流动小贩，那一队纵马的一路过来，掀了不少定点摊和流动担。
　　悟空最是看不惯这样仗势胡闹的，见他们疾驰而来，周围的摊贩和行人纷纷避让，她直直立在路中，并不躲开。
　　那队人马也是有恃无恐，并不减速，哪怕前路有人也只是大吼着要对方让开，为首的看挡路的只是个衣着朴素的女子，便伸长鞭子去打她。
　　悟空冷笑一声，劈手夺过那人手里的鞭子，用力一拽，直将他拽下马，后头几个人忙收住缰绳，将她团团围住。
　　那个被悟空拽下马的年轻人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冲她斥道：“你是什么人？好大的胆子！”
　　悟空并未将他放在眼里，冷哼一声，“你是什么人？好大的胆子。”
　　对方是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当街被拉下马还被一顿抢白，心情自然不好，但见这小姑娘生得好，胆色佳，又被自己的人围着，便生出些轻佻的心思来。
　　“在下董正彦，家父董济，是驻南将军。”
　　悟空看着那青年一脸得色，马上的那一队人似乎是他的家臣，皆是用鼻孔视物之辈，遂不屑地回道：“驻南将军的儿子便可以当街纵马？真是好家教。”
　　那青年被悟空的话呛了，脸红了又白，一时间不知如何给自己找回场子，他的随从不答应：“好个牙尖嘴利的小娘子，且不说你不给少将军行礼，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伤人。”侍从们御马，将悟空包围得更紧了些。
　　“伤人？他可有哪里断了折了？”悟空用力将那董正彦一推，“你们在闹市纵马，滋扰百姓，要如何算？”
　　“我等奉陛下旨意入王都，事急从权。”马上一个中年汉子答道。
　　事急从权？悟空虽没再去朝会，却未断了消息的触须——竞芳可什么事儿都跟她说。
　　驻南将军携子入王都述职，其实是给竞芳相亲，若无意外，面前这董正彦就是竞芳未来的丈夫了。
　　离他们到王都的时间还差两天，这董正彦应该是提前来到。但看他这纨绔样儿和傲气的随从，可见不是什么好东西。
　　“一路不避不让，甚至还用马鞭抽打行人，南边是有什么紧急军务，这样紧急？”
　　“你有什么资格打听这些。”汉子依旧是不屑地居高临下地看着悟空。
　　“资格？”悟空冷冷一笑，用力踢了那汉子的马腿一脚，“孤是傲来的无极王，有什么紧急军务听不得？”
　　悟空那一脚的劲道可不小，愣生生地把那马腿踢折了，那马吃痛，又失了重心，腿一曲栽倒，便把背上的人摔下来。
　　无极王？驻南将军的那群亲信正在半信半疑时，悟空大大方方地从栽了马的缺口走出去，回头还补了一句：“若是有什么得罪之处，大可以去王都近郊的禁卫营找我讨说法，想要跟陛下告状可以，届时请一定要说清事情的前因后果，不然下次断的可不是一条马腿了。”
　　看着无极王慢慢走远的背影，从马背载下去那个汉子的面色慢慢沉了下去。

　　悟空每天傍晚回王宫前都会去官员寮舍找大哥吃饭，他们早已不需竟是，但王都内好吃的很多，悟空自回了傲来，生活习惯也越来越向人靠，孙颐也由着她。
　　吃饭的时候悟空随意把这件事跟孙颐提了下，言辞中露出对驻南将军手下的不满，还报怨说竞芳要是嫁给董正彦那样的纨绔，一定不会幸福。
　　孙颐听罢皱了皱眉，细细问了悟空是在哪条街遇到的驻南军系，还问了他们行事伤了多少百姓。悟空一五一十地答了，言谈间又把那群人损了一顿。
　　“悟空”，孙颐放下手中的茶杯，“隔墙有耳，言多必失。”
　　悟空有些不乐意地撇撇嘴，哥哥说得没错，但她向来看到什么说什么，一时间还没法完全适应人类世界的这条法则。
　　和哥哥吃完饭，悟空在墙根外翻了个跟斗，落地便是竞芳平日起居的重霄宫。
　　竞芳正在批折子，悟空径直走进去，夺下她的笔，问道：“吃饭了没有？”
　　竞芳只觉得右手一空，抬头笑着说：“你回来了？又到传膳的时辰了？”

　　国王的食单很丰富，竞芳每日晚膳都有凉菜四品、熟食八品、高汤四例、时蔬六品、果盘一拼，一个大大的圆桌将悟空和竞芳分隔开来，竞芳从小受的教育便是食不言寝不语，悟空看着竞芳安静地吃着宫人们夹入碗碟中的菜，一口一口同小猫似的，觉得她将竞芳从康王的爪牙下救下来不过是昨天的事，她不过去为哪吒的母亲寻一个肉身，这个小姑娘竟然就已经到了出嫁的年纪。
　　傲来的姑娘家十三岁便可谈婚论嫁，自己十三岁的时候，似乎还只是一直蒙昧的猴子吧。
　　待竞芳吃完了饭，稍稍洗漱了一下，便拉起悟空的手，向殿外走去。
　　“今天吃得有点撑呢，你陪我散散步可好？”

　　陛下吩咐她和无极王就在宫内转转，不让宫人跟随，侍从们便看着两个女孩子亲亲热热地拉着手走远了。心道王上朝堂中如何地淡定自持，在无极王面前似乎一直是个没长大的小女孩。

　　“你有话同我说。”待四周无人，竞芳才松开悟空的手。
　　“那个董正彦，我今天见到了。”
　　竞芳的眼神一动。
　　“他……是个怎样的人……”
　　悟空看竞芳的神色不是很开心，想到那董正彦的皮囊生的还不错，想要避重就轻，有些迟疑地开口：“算是个翩翩少年吧。”
　　“若他是个正人君子，你也不会这样支支吾吾。”
　　悟空不知道怎么答她。
　　“悟空……”竞芳的一直端着的姿态垮了下来：“我不知道怎么办，我不想嫁一个从没见过的人……我不知道他是高是矮、是胖是瘦、是好是坏，我是国王，我不能以一个正常女子的身份找一个心爱的人共度一生，我要的是一个入赘的王夫。”
　　悟空看着竞芳眼中盈盈有泪，“我御极这么多年，掣肘多多，南边不安定，董济又野心勃勃，我真的没有办法……”

作者有话说

　　1505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