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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大猴颐心觉不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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悟空在去五庄观的路上,一直有些心不在焉,她在想悟净此番的来意是什么,给她的那颗舍利子到底是真是假,毕竟他已经是梵境的菩萨,她从浮屠里逃出来,释迦牟尼虽未声张,暗地里却未必能够善了。
她对悟净的善意抱着怀疑的态度,这不能怪她总把对方往坏处想,可这悟净连爱人都能抛弃,更不用说自己这并不熟络的旅伴了。
若这舍利子是梵境的什么法器也没什么不可能,万一突然之间变大把她锁在里头,再也出不去呢!
悟空想到这里,有些忐忑地想要把它扔掉,刚想掷出,心中又生出不舍的念头来。
悟净说江流同佛祖求了恩典,以凡俗之身过完一世,可他不是不舍金蝉子的尊位么?甚至为了那个尊位舍弃了自己,这般多此一举是何意?
竟然还是放不下那和尚。
悟空心里自嘲了一声,明明已经过了百年,可那个人的事情还是能够乱了她的方寸。
这样不好。
手中的舍利子鸽血一般的色泽,不是很圆润,形状像一颗不完美的大珍珠,悟空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处理它。
五庄观就在眼前,悟空随便把舍利子往怀里一塞,跳下云头。
“大圣。”一落地便迎上了明月的笑脸:“大圣可算是回来了,再晚一些,家师可把弟子的皮给撕了。”
悟空想要开口反驳他,说举世无君可不是那样凶悍的师父,却没说出口,熟门熟路地去了镇元子的居室。
镇元子的居室门开着,悟空想要敲敲门再迈进去,却听见里头的声音幽幽地传出来:“咿呀呀好难受……”
这动静听着不像是真难受呀……悟空的步子比脑子早一步,跳进了屋子,“神君!”
镇元子在床上翻来覆去地,嘴里喊着不舒服,见悟空走近,不悦地用枕头挡着脸,背过身去。
悟空走到床边,轻轻地唤了一声神君,见他不回应,伸手去拍了拍他。
“你回来做什么?”镇元子哼了一声,脸埋在枕头里,声音闷闷的:“你不是早就不管我的死活,趁我昏迷的时候一走了之了么。”
“我没有呀。”悟空觉得这镇元子实在太奇怪了,活了这么久的神仙,脾气竟然像个小孩子般喜怒不定,言语中透露的意思,是要人哄?连哪吒都不曾这样孩子气,当真是越活越回去了么?
“没有?”镇元子翻身坐了起来:“谁在我昏过去的时候连一口药都不舍得喂就跑了?我神志不清的时候如果有谁想要害我怎么办?”
“五庄观不是你的地头嘛……”悟空开口辩解,却觉得心虚,毕竟是她撇下神君先撤的,可想到他观里有不少徒弟,又问到:“明月清风不管你吗?”
镇元子撇撇嘴:“谁要他们管。”
“那你吃了药吗?”悟空不同他顶嘴,顺着他先前的别扭往下说:“我那天是不知道那药是内服还是外敷,不敢随便给你用,搁在小几上,以为明月会喂你吃。”
她的话似乎让镇元子似乎很受用,面色都松了下来,但先前的矫情表情还是未完全褪下:“谁要那几个小崽子伺候了……还是齐天大圣觉得照顾本君是大材小用了?”
……
和镇元子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悟空有些心不在焉的,镇元子看出她的神色不佳,问她是怎么了,悟空随口敷衍,说许久没有回过傲来,不知道哥哥们怎么样,镇元子没有多想,只是又撒了几句娇,便放她回去了。
回傲来不过是个托辞,悟空从五庄观出来,心思飘忽地坐上筋斗云往回飘,许是心思游离,连筋斗云都跟着随意飘了。
好容易飘回傲来,落在王宫,正好撞上竞芳的仪仗,悟空看见竞芳,身形面貌竟然已经大了几岁。
侍卫门见有个身影从天而降,忙聚拢护住竞芳,另有一派侍卫将悟空围起来,竞芳很久没见过悟空,见侍卫们都没有眼力见儿,厉声斥道:“不可对无极王无礼!”
说着,招手放下步辇,疾步朝着悟空走来。
悟空看竞芳已经长得和自己一样高,蜕去了刚御极时的羞怯,举手投足之间都有着天家的威严。
竞芳握住悟空的手,朝着侍卫们说:“无极王不过出去游历了几年,你们就不认识了?”
说完便拉着悟空步行离开。
傲来王宫的一切都一如既往,草木都精心修剪过,只是枝节粗壮了些,悟空看着长得同自己一样高的竞芳,想到自己当初离开花果山上天宫,不过呆了半天,回到时却已经过了大半年。
她从幽冥血海到九华山,又从五庄观去到娲皇宫,不断奔忙到搞不清时辰,不觉之间傲来已经过去了这么久。
“悟空,你总算回来了。”竞芳带着悟空一路走回了自己的寝殿,屏退了左右,便放下女帝的架子,一把扑到悟空的怀里,“你只是写要外出一段时间,却走了这么久。”
竞芳已经长成了大孩子,悟空抱着她,突然生出一种凡人的寿命敌不过时光匆匆的感慨,也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只是默默。
“悟空,我好累呀。”竞芳倚在悟空肩上,有些脱力,“如果不是你哥哥帮衬,你可能已经见不到我了。”
悟空听竞芳絮絮叨叨说了许多,五年的光阴,她成长了许多,但内心还是个渴望被人保护的小女孩,她的思绪跟着竞芳走,她早就知道大哥的本事,若不是大哥,花果山上上下下怎么可能唯她孙悟空猴首是瞻,但从竞芳处所得,知了这是一件极难的事。
她靠着武力只能让大家惧怕或者臣服,大哥做诸多的努力却是将人心一一收服。
她何德何能,有这样一个全心全意为她打算的哥哥呢?
六耳猕猴没有在傲来置宅子,明明已经官至尚书令,仍住在官员寮所中,之前都是他进宫寻悟空,悟空并未曾来过此地,从街上走来,看此处临着市场,傲来没有宵禁,所以这附近一天到晚都闹哄哄的。
走进官员寮所,正对门的就是一个空旷安静的大院子,庭中植的树与树之间架了竹竿,晾着许多衣服。穿过院子就是房间,格局如同寺庙供客人休息的禅房,一溜的小单间,便是官员们日常休息的地方了。
官员寮所的条件比较简陋,故经济条件好些的官员都在外另寻了宅子,只有些品级不高的小官不得不留在此处。傲来没有女官,住在这里的都是些不带家眷的老爷们儿,扫洒的仆妇们不好管的太细,于是乎,简陋中还多了几分凌乱。
悟空在花果山住惯了,在傲来住的无极殿宫人又少,并不习惯这样吵吵嚷嚷的的环境,人气太盛的竟然让她有些不适应。
这是时间院内的人并不多,有几个小官认出了悟空上前行礼的,悟空淡淡地受了他们的礼,便去找大哥的房间。
大哥的房间陈设很简单,仅有官员寮所中统一所配的铺盖和桌椅,唯一多添置的是一套待客的茶具。
悟空想,这就是他们妖仙与人类的不同之处了。妖仙已经得道,不需五谷轮回,不沾染红尘烟火,而人类日复一日地循环着吃喝拉撒,有尘有垢。
孙颐进门,见悟空坐在他屋内,一双眼珠子四处乱转。笑着说“回来了?”
悟空冲他灿然一笑,跳下凳子迎上去,“事情都办妥了!”,又有些嫌弃地说:“这儿也太破了,还不如花果山的石洞,亏你能一住就是好几年。”
孙颐揉了揉悟空的脑袋,说:“在哪里都能修行,名山洞府是宝地,民间闹市也不差。”
悟空只是太久没见哥哥,想来见见他,可见了孙颐又不知说什么。她留了张纸条,便带着哪吒匆匆离开,毕竟妖仙和正牌的神仙有着跨不过的距离,大哥不太赞同她同天宫的神仙来往,是怕她再闹出什么乱子来,又被囚禁个百十来年受苦。
“事情都办妥了?”孙颐问。
“约莫是妥了。”悟空不爱隐瞒,既然哥哥问了,她就老老实实把事情从头到尾地说了,孙颐听到冥河老祖时,眉头紧皱;听到娲皇宫时,眼皮动了动,悟空怕哥哥生气,拉住孙颐,做出乖乖的样子,保证以后不再冒失。
举世无君、冥河老祖、娲皇羲皇夫妻……
孙颐心中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又说不出个所以然。
他的小妹禀赋特殊,心思精纯,好容易从梵境脱身,冥冥之中似乎又有谁指引着她走上一条不归路……
孙颐想到最初时混世四猴花果山结义,小妹出海学艺,二弟皈依于弥勒佛门下,只剩他和赤尻马猴留守花果山,他已经尽了很大的努力去保持他们最初熟悉的一切,比如花果山……
“大哥?”悟空极少见哥哥晃神,新奇地用手在孙颐面前扫扫。
孙颐叹了口气,忽然一把将悟空抱住——自他们化成人形后,极少再幼稚地抱来抱去了。
“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