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乱因果助纣为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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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蝉子，你有事不解？”阿傩自回了梵境，便觉得金蝉子与从前有些不同。
“师兄……”金蝉子不知如何回答阿傩，他只是回到梵境以后，时不时地恍神，似乎总是能在余光里看见一个女子脸上流下眼泪的样子，被她轻轻擦去，待他定睛想要看清楚，却发现不过是自己的错觉。
“我总有错觉，觉得有人在我面前哭，可我明明不认识她是谁。”金蝉子从来不会对阿傩有所隐瞒。
自金蝉子入了梵境，阿傩便一直带着他，同门中这个师弟是与自己最亲厚的，阿傩想到金蝉子为了帮自己求情，被佛祖贬下凡间轮回十世，“可是你在轮回的时候有过什么际遇？”
“我不知道。”金蝉子摇摇头，“梵境和天宫是一样的，下界轮回的尊者神仙们是不会有在人间的记忆的。”
金蝉子想了想，又说：“不过我觉得也不会有什么太出奇的事情，毕竟我那十世都是僧人，也许是香客求我开解的时候流泪了也说不定。”
“金蝉子”，阿傩向来纤细敏感，金蝉子的性格是孤高的，可他偏生于世事懵懂得很，很容易走进死胡同：“若是你有不解的，可来问我，莫要自己往窄的地方想。”
“师兄，我似乎觉得，观世音似乎有所执。”
阿傩淡淡一笑，“他执着了不知道多少年，他带着执念入梵境，一直到现在。师弟，其实有执念并不是坏事，只是看你要将那执念向何处引罢了。”
“那天听你所说，观世音入梵境似乎是为了要搜集谁被打散的魂魄？可他当初贵为阐教的十二金仙之一，修为定不会差了去，就算他不能够，他的师尊、元始天尊也未必不行呐？”
“呵”，阿傩轻笑一声，金蝉子却从中听出了嘲弄的意味：“若是那枚魂魄正是阐教打散的呢？”
“这……”金蝉子顿了顿，想，原来现在的天宫一众并不像他看到的那样和谐，也不知被打散魂魄的到底是哪一位仙，难道是截教的么？
“那枚魂魄的原身，是怎样厉害的主儿？是截教的大拿么？”
“非也非也，并不是什么神仙大拿，只不过是一个籍籍无名的妖物罢了。”
“妖？！”金蝉子有些吃惊，可他想起观世音有时会收养小妖，难道是他手下的哪个妖童不被阐教所容？
果然，妖不管是梵境还是天宫，都是难容的。
“就因为是妖么……”金蝉子有些黯然。
“妖？那时候的妖可是厉害极了”，阿傩想到巫妖之战时，西方教尚不太成气候，只是远远观望，见他们两败俱伤，又见人教崛起，一时间唏嘘不已。
“是么……”金蝉子对于妖这类的字眼很敏感，在于他自身本就不是得道的人类，而是一只白色的大虎，被小王子摩诃萨青的仁慈所感动，后头为释迦牟尼佛点化，才入的梵境。论起来，他在成佛之前，连妖都不算，不过是凡间的一头牲畜罢了。
“巫族的十二巫祖，只尊盘古，不拜天道。妖族的东皇太一、妖皇帝俊、羲皇伏羲，还有虽为妖族却从未参与过斗争的娲皇……”
金蝉子觉得这场大战离他无比遥远。
“谁曾想，巫妖两族几乎同归于尽，却被人教捡了便宜，借机崛起。明明是人族，可创造他们的却是妖族的女娲。可元始天尊抓住妖族屠戮人族、女娲却见死不救的话头，并以此为把柄，排挤女娲，且夺了女娲拥有的人族气运。”
争执是哪里都有的，妖族和巫族很直接，以武力决输赢，却落了个两败俱伤的结局，让人族趁势崛起，这出于妖族女娲之手的人教的心思却高于了女娲，将她一个异族完全排除了去，完全将人教握在自己手中。
想到这里，阿傩叹了口气。
“真恶心。”金蝉子愤愤道：“明明是靠着别个得了大造化，不报恩义就算了，还要费心思陷害，人教真是恶心！”
“虽说巫妖元气大伤，可巫族力量仍存在，因为人族的繁盛，人又是女娲所造，因此他们将女娲视为眼中钉，妖族也因为人族的的独立而不喜女娲。所以说，这女娲娘娘，也许是三界最尴尬的神了。”
“哎，你扯远了！”观世音的声音响起，“总之，后头就又分出了主张仙道的阐教和方外术士、得到禽兽们组成的截教，还有不得不与阐教合作的人教。一方嫌另一方出身低、另一方嫌一方假清高，相互之间早就有了嫌隙。阐教孤高，多在昆仑清修，可截教不同，他们积极与人间联系，有的与人类联姻，有的甚至封侯拜相，去人间当官员。阐教以截教祸乱朝纲、纣王无道为由，打着奉天承运的旗号，推动姬氏伐纣。”
“阿傩，没想到你也有这等爱在背后嚼舌根子的癖好。”观世音不客气地往阿傩身边一挤，分走了他半个蒲团。
“你下嘴比我更狠不是么。”阿傩笑着回应观世音。
“可笑的是，当初的殷商帝王虽然凶残，却并不昏庸，元始天尊为了排挤截教，又坑了女娲一把。”观世音冷笑道：“纣王所见的那女娲像，塑的根本都不是女娲的脸。”
西方教崛起得晚，所以他对太古洪荒三劫只是知道个大概，并不是特别了解。阿傩觉得很意外，没想到观世音会对自己坦陈当初的事。
“那张脸的主人，是一只狐狸，不知是不是因为被女娲点化成形的原因，面目与娲皇有一些相似，乃轩辕坟三妖之首。说是商朝气数将尽，可那辛帝子受征伐东夷、扶持农桑，倒算是个人物。元始天尊为了让商早一些倾颓，许了狐狸一件功德，待她将商的朝廷颠覆了，便给她在仙界一席之地。”
观世音漫不经心地把玩着阿傩放在席间的一串念珠，缓缓说着。
“那狐妖也是贪心，不愿静心修行得道，想要走捷径，想来结局不会好。”金蝉子轻哂。他自己是兽类出身，对于自己这样在梵境尴尬的存在自负又自卑，因此对修炼成妖精之类草木虫兽有一种奇怪的排斥感。
观世音神色一凛，不悦地扫了金蝉子一眼，垂眸想了一会儿，顷刻间换了一张失落的面孔，低声说了句：“是啊……她便是贪着这条捷径……”
“那狐狸而后便真的如元始天尊的愿，毁了殷商的广厦？”阿傩觉得事实若是真的这般简单，观世音也不会同他们说了。
“不过是个天真的狐妖罢了，那殷商内部四分五裂、外部群强环伺，她一个女子能够掀起多大的风浪？辛帝子受再大本事，也难以独自撑起朋家作仇，胁权相灭的朝堂，若一个国家能轻易由女子所毁，那还讲什么气运？”
观世音冷笑一声，继续补充道：“元始天尊，不过是将凡人当初傻瓜来耍罢了。众仙？要的只是一个开打的理由。”
阿傩开口问道：“可是你有朋友在那场战役中被打碎了魂魄？”截教和阐教在撕破脸前，虽然不太对盘，但下头许多的修道者未将门户之见放在心上，是知交好友。
“阿傩，我老实地同你说了，你也老实告诉我，到底有没有将破碎打散的魂魄搜集起来的法子？”
“慈航，我知你重情重义，但梵境是真的没有这样的法器或是术法。你的朋友若是知道你如此执着，欣慰之余，也会愿你不要有所困疚罢。”阿傩轻轻叹了口气。
“她怎会有所困疚……”观世音苦笑，“她是这世上一等一的死心眼子，认准了方向就不会回头……”
“我常常在想，她那种光长年纪、不长脑子的家伙，白白活了恁久，竟会被那样愚蠢的谎言给诓了……”观世音的眸子里似乎闪着悲戚，又有些愤愤不平：“她总是那么想当然，觉得自己喜欢了一件东西，勇往直前地去追，便会有结果。别人给她指了一条死路，她还乐颠颠地当成是捷径……”
捷径？
金蝉子脑子中闪过一个念头：难道观世音要搜寻的魂魄碎片，就是那妄想成仙的狐妖么？
“那狐妖确实单纯，伤害人皇要承担整个国家覆灭的因果，更何况她还是怀着灭商的目的。”阿傩此时也大概知道了观世音所执在何人身上，那小狐狸实在胆大，覆国的因果，正是因为谁也承担不起，元始天尊才去拉她当的垫背。
“若她老老实实听元始天尊的话倒还好，可她偏偏反着来，认为那辛帝子受一切征伐平定都是对的，也就因为她反着来，坐实了她「助纣为虐」的罪名！”
观世音缓缓念道：“凤鸾宝帐景非常，尽是泥金巧样妆。曲曲远山飞翠色；翩翩舞袖映霞裳。梨花带雨争娇艳；芍药笼烟骋媚妆。但得妖娆能举动，取回长乐侍君王。①”
金蝉子听了这诗，不由得有些面红——观世音哪里捡来的淫词艳曲！
“这首诗，便是那辛帝子受写给那塑像的……”
诗中所载之艳光，不如那狐妖半分。
注：①摘自《封神演义》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乱因果助纣为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