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强者定所谓天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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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稀客。”
观世音笑着说，来者回报温文一笑 ，答到：“我许久未来你这普陀山珞珈洞，想不到景致还是如常。”
来客正是阿傩，身后还跟着金蝉子。
观世音看着阿傩，想到自己也是很久没见到对方了，猝然再见到阿傩身后的金蝉子的脸，让他有些感慨，百十来年前，这张脸的主人还是个倔强又懦弱的小和尚。
“又想喝我这儿的仙露泡的茶了么？”观世音挥手使唤了二三个童子，童子们不一会儿便端着茶具上前。
阿傩看着观世音带着一如往常的微笑，利落地洗着茶，感叹道：“真是许久没有像这样了……”
先是自己触怒佛祖，被罚下界当五百年石桥，金蝉子为他求情，也被佛祖罚下界，等他回归梵境，金蝉子仍在下界历劫，他刚回梵境却被佛祖遣去抄经，便在默默地呆到前不久，彼时金蝉子早已经回了梵境。
很久以前，他经常带着师弟金蝉子拜访观世音，兜兜转转地，似乎又回到了以前一样。
茶香水汽氤氲缭绕，观世音看着对面的阿傩，问道：“出来以后没见你去看那石桥了？”
金蝉子微微皱了皱眉，他从以前对观世音就不太有亲近感，见他问阿傩这个问题，觉得观世音很唐突，又怕师兄受煽动，再被佛祖责罚。
阿傩轻笑了一声，眼中流露出十分温柔的神色，观世音想到文殊菩萨的那句评语，所谓的净莲华……
“并不用去看的……我知晓她会一直过得很好很好……”阿傩看着观世音：“她既已在我心中，又何必日日去看呢？她在众生之中，我便普渡芸芸世人，我爱她，我爱世人，她是世人中的一个，世人里有千千万万个她。”
金蝉子看着阿傩的侧脸，听着师兄的话，心中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升起。他于梵境只是个半路出家的尊者，晦涩的经文与拗口的佛偈并不是特别的通明，在天宫讲经的内容，也是多来自于阿傩的传授。
“佛以众生之乐为乐，以众生之苦为苦，慈爱众生，永无疲惫。菩萨永远与众生为眷属，菩萨将自身苦乐渗透于众生苦乐之中，以众生之乐为乐，以众生之苦为苦，是为大慈悲。”
脑子里突然跳出这样一句话，自己似乎说过这句话。也许是自己以前在天宫讲经时讲过这样的内容罢？
“放在心中？”观世音为阿傩与金蝉子斟上了茶，“她在世上，在众生之中，在你心中；可若是她不在世上了，你又如何？只单将她放在心上就够了么？”
阿傩沉默了一会，说：“若是她不在世间，不在众生之中，我有两条路可选，一是随她而去，二便是单将她放在心上了。”
“所以你说是将她放在心上，可还是选择了众生。”观世音眸光有些黯然。
“不是的，我并未放弃，因为我相信，总有一天，她会回来，会回到我爱的众生之中。”阿傩微笑着望向观世音。
阿傩的笑脸与观世音不同，他是温暖而和煦的，观世音的笑让见者觉得里头有轻松狡黠的味道，还带着一丝无拘无束，不比含着一种有着韧劲的温柔的阿傩的笑。
“回来？可有很多事情，你不及时作出选择，就真的回不来了……”观世音苦笑。
“慈航”，阿傩认真的看着观世音的眼睛，说：“我知你从甫入梵境，便一直在找能够收集零碎魂魄的法器、学习有关的术法，可一直都不成功。”
“那你可有什么好的建议？”观世音向后一靠，不拘坐姿，带了些挑衅地问道。
“我并不知道有什么法器和术法能够达到你的目的，可是我想，若是机缘到了，你该达成的心愿自然会达成的。”
“机缘？我等了这么久，找了这么久，始终没有一个机缘……”观世音手指拂过小茶杯，指尖触到的温度已不再灼手。
“既是机缘，又怎么能够强求呢？”阿傩端起面前的茶，喝了下去，又深吸一口气，将杯中残留的香茗的气息尽数吸入肺腑，“已经错过了一次，下一个机会，便只能等。”
阿傩放下手中的茶杯，“慈航，你可曾后悔么？”
“悔？有用么？”
外头有些嘈杂声，观世音循声望去，是悟空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溜小跑也追不上她的小童子。
“观世音！我……”悟空踏进去，才发现里面并非观世音一个。
“今天是什么日子，大家都来找我喝茶，倒是热闹。”观世音笑着起身去迎她。
阿傩见了悟空的脸，福至心灵地想起了什么，有些诧异地望向观世音，观世音却苦涩地笑笑，摇了摇头。
金蝉子自听见外头的动静便扭头去看，从听见她的声音到她踏进来，声音清脆悦耳，身姿灵巧翩然，正是敖烈生辰那日在南海见到的小仙。
“我……”悟空往常来都是径直入里，没想到今日竟然有客，而且席中还有金蝉子，“我……我来找你帮我取下这个。”
悟空找了个借口，撩开自己的披发，露出一圈的金箍儿：“戴着这个，洗头发不方便。”
金蝉子记得，自己上次见她，她就是披散着一头的发，却并不显得散乱，不知为何，觉得绿色是极衬她的，可她的侧脑似乎少了一条缠着绿色藤蔓的小辫子。
金蝉子觉得很奇怪，明明只是第二次见面而已，若是硬要算上几百年前在天宫的初遇，那时这个孙悟空还像个没长开的假小子，他们不过见了三次，怎么自己对她竟有这样莫名其妙的熟悉感？
“叨扰了许久，我们也该走了。”阿傩站起身，同观世音与悟空致意。
观世音也不留客，挥挥手让童子去送他们。悟空依旧如同在南海偶遇金蝉子时一般的不知所措，有些木然地站在观世音身边。
阿傩走在前面，感觉金蝉子没有跟上，觉得很少见，转身看了一眼，发现金蝉子望着那陌生女子与观世音的背影发愣。
“师弟。”
金蝉子回神，提步跟上。他先前是在看那孙悟空头上的金箍，总觉得她戴着金箍时应该把头发束起来的，可自己同她在蟠桃园那一次见面，她头上除了一根发带，似乎没有别的装饰。
“怎么了？”阿傩问道。
“那位仙子……不，是齐天大圣，总觉得好生面熟……像是很久很久以前就十分熟稔一般。”
“你该不会单只为了这个箍儿来找我的罢？”观世音念了个咒，轻轻一挑，便将那金箍取了下来，“喏，这个你留着玩吧，当项圈发箍都随你，若是不够喜欢，念个诀将它变小了，当臂钏手镯戒子都可以。”
悟空看着手中的金箍儿，有些黯然，嗫嚅道：“还不是你以前诓我戴上的。”
那时候还不是怕你欺负那个凡人和尚么。观世音看她那样儿，想她定是又想起那个会念紧箍咒的小和尚了。一时间不知如何答。
紧箍咒……观世音当初是教给了那小和尚没错，小和尚也一直没用过，直到被尸魔变作的一家三口给骗了，气急了才念了一回。
这是他们所剩的最后的、唯一的联系，既然已经摘下来，也没有留着做念想的必要了。
“我不要”，悟空笑着说，“我才不要像红孩儿那样呢。”
观世音收回了金箍儿，想到现在的红孩儿四肢和脑袋都还戴着金箍儿，岔开了话题：“他最近的表现还不错，挺本分的，我放他回去同母亲聚几天。”
“喔。”悟空随便应了一声。
悟空抱着腿坐在蒲团上，有些苦恼地问道：“观世音，你觉得，我们同人类多接触到底好是不好？”
“怎么？那小孩醒了？”
悟空点点头。
“是你哥哥不让你在花果山留人类？”
悟空摇摇头。
“那个小女孩，是傲来国的王女”，悟空有些纠结地说道：“傲来政变，她从王宫逃出来，被我救了，我就顺手送她回了王宫。”
“你去帮她平叛了？”
“哥哥们反应很大，不希望我插手人类的事情，尤其是人类皇帝的归属问题。他们说帝王命都是有定数的，我若插手，会乱很多人的命格。可若我撒手不管，竞芳会被那些野心勃勃又各自为政的臣子们逼死的……”悟空情绪很是低落。
“以前的你可不会这么迟疑。”
“我不知道怎么办……”悟空很迷茫，“我以前做事从来不去想后果，若是造了罪业我自身一并承担就是，可这到底是关乎傲来一国之运的大事，牵挂着许许多多的人。”
观世音看着悟空苦恼的样子，笑着说：“以前的你想做就做了，从不考虑后果，哪怕是付出血的代价，现在却开始学着权衡，可算是长大了一些。”
“我跟哥哥说，等竞芳的父母回到王都，便回花果山去，可最近收到的消息，是竞芳的父母、也就是傲来的国王与王后在逃亡的路上被杀死了，如此竞芳便是他们唯一的继承人。竞芳要我留下来帮她，可我听哥哥所说，不敢随意去乱凡人的因果，不知道如何抉择……”
观世音深吸一口气，静默了一会儿，复又笑了出来。
所谓天命，其实不是任由强者来写的么？
“悟空，听听你自己的心，它想怎么做？”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强者定所谓天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