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妖佛两隔永不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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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奘好像并没有留意到悟空的眼泪，只是用一种长者般慈悲的口吻，告诉她佛祖刚才给她的选择很好，不管是在梵境修行，还是在花果山自辟洞府，都是常人难以得到的大造化。多少人修仙访道，充其量不过是得个地仙，而她一个猴妖，得佛祖青眼，能在梵境诸佛中占得一席之地，是多难得的际遇。
悟空抹了抹已经有些干涸的眼角，觉得眼尾被泪水冲蚀后有些紧，搓过之后有些发疼，但她哪里还顾得上留意这些。喉头不再有那样哽的感觉，也能吐出字来了：“你说的可是真的？”声音却还有些发颤。
玄奘依旧是跪在佛祖座下，挺直了腰杆，抬头看着她：“这对你而言是好事，等我今后回了梵境，大家都还是同门，还可多多切磋。”
“切磋？”悟空冷笑一声：“切磋什么？把你同我许诺之后再背弃这样的事情重复一遍吗？”
他果然是想着成佛的！说得多好听，日后相见还是同门么，他巴不得以后再也不要见到她吧？梵境戒欲断情，尊者金蝉子在人世轮回之时同一个女妖生出私情，那个女妖还恬不知耻地在梵境占了一个坑，同他日日切磋续前缘？
悟空突然觉得自己之前在释迦牟尼面前的信誓旦旦变成了一个笑话。她前一刻还昂首挺胸地在释迦牟尼面前说只要他江流这一世，如来轻轻将选择权抛给了玄奘，而玄奘用一句弟子知错就将她打入了万丈深渊。
他明明可以选择她的呀，他若真的想做金蝉子，那便去做好了，不过是匀人世短短的几十年给她，转世之后，他们就可形同陌路了，但他连这样短的时间都不愿给他，宁可将承诺捏碎了、踩烂了，也不要同她一起。
她这么着紧做什么，怎么好像显得是自己一直在主动似的？悟空笑了。当初明明是他先招惹的她，是他在她与别的男子谈笑风生时黑了脸色，是他牵住她的手说要娶她，也是他说江流今世只许给孙悟空一个，可是就是这个他，在所有障碍都不存在的时候选择了放弃她！说开始的是他，说结束的也是他，凭什么？！
明明就是那个熟悉的人，那熟悉的脸、熟悉的眼神、熟悉的体温，怎么转瞬间就换了一个陌生的姿态了呢？
她自进殿来，满心满脑牵着的都是那个人，她做了千般打算万般思量，都是为了江流与他们的未来，可谁知到了这节骨眼上，玄奘却突然向释迦牟尼那头倾斜，同梵境低了头认了错，将她满满的心思与爱意倒了个空。
“这对你我是最好的结局。”玄奘闭上了眼睛，安然地跪着，仿佛周遭与他毫无干系。
他闭目安然的样子悟空见过无数次，凡是露宿，悟空守夜，总是会有意无意地扫过他的睡颜。起先她是没留意的，可在玄奘同她表明心迹后，她总有些不自在地趁他睡觉的时候偷看他。
她是真的觉得他好看，闭着眼睛安静地缩在火堆旁，明明灭灭的篝火将他的眉目衬得如天宫上最飘逸出尘的仙。那时她想，他是怎么生得这样好，难怪一路走过有人的地方，总有一些姑娘妇人的目光没法从他身上移开。
都说相由心生，他的性子是温和的，所以轮廓也生得温文。悟空也想过，金蝉子那样倨傲的性子，五官怎么能长得这么柔和？还是江流的性子更适合这脸一些，也更适合她一些。
江流是软弱可欺了些，除了读书人那一套啥都不会，都说百无一用是书生，他是个百无一用的和尚，但他要那么有用做什么，不是还有她么？有妖怪她去打，有困难她去解决，他只用做那个会对着她笑，有时候呆呆的江流就好。
她从未对江流有过什么希冀，也从未对江流有过什么要求。因为江流就算是什么都不用做，她也是喜欢他的。她也曾想过，自己会不会在对江流的爱意中不可自拔，最后越发地不知足，觉得几十年不够，想办法逆天改命帮江流增寿，亦或是在江流转生回金蝉子之后再同他纠缠不休。
只是那时候她很清楚，江流不是金蝉子，可是现在这个直挺挺跪在佛前的江流，还是那个将心许她的人么？不，他已经不再是那个会逗她脸红的人了，而是东土唐皇的御弟，殷相的外孙陈玄奘，一个在这一世宁愿舍了她，也要成全下一世金蝉子修行的和尚！
“孙悟空，金蝉子已经悔过，你可还执迷不悟？”如来露出一个看上去很大度的笑容，宣告着他的胜利。在同释迦牟尼博弈中，悟空又一次输给了他。只是前一次是她技不如人，这一次，是她高估了玄奘的心。
“我不悔。”悟空不紧不慢地抽出金箍棒，“后悔从来都不能改变任何问题，俺老孙不会任你鱼肉，要杀要剐，我和金箍棒都奉陪到底！。”
玄奘的眼皮不可觉察地动了动，他感到释迦牟尼身上散发的强大的威压，佛祖是动了真怒。
悟空用金箍棒指着玄奘，咬牙切齿地说：“你要做金蝉子是你的选择，我孙悟空识人不明，是我瞎了眼。但我这人记性最是好，江流曾许我一世，就算是悔了，我也是要逼着他允诺的。”
“他不愿意，你还敢来强的不成？”如来大喝。
“金蝉子回归梵境，毕竟是要等他死后的事，不如就让我帮个忙，让金蝉子早些回来。江流这一生，短一些也无妨！”说罢，便端着金箍棒向玄奘心口捅去！
“你这颗心，让我将它给毁了，真也好，假也罢，便不再同我有关系了！”悟空只觉得这是她有史以来最用力的一击，江流打碎了她心，她就把他那颗心也给打碎好了。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从来都不是什么善类！
玄奘只是稳稳地跪坐在地，不躲不闪，安静地看着她，嘴角有一种释然的快意。悟空想起在蟠桃林初见金蝉子之时，他将小仙娥诓走的时候，似乎也是这副表情，心中的恨意更甚。
“你此生的心是我的，要弃它，也一定是要我来动手！”
如来见状不妙，大袖一挥，将悟空拂开，金箍棒虽未打着玄奘，但那棍风实在太过霸道，玄奘只觉得胸口用力一疼，感觉像极了同悟空说狠话时候的感觉。身子晃晃悠悠，再也没有办法稳稳跪住，身子一歪，倒在了地上。
“你我今后，妖佛两隔，永不相谋！”悟空嘴角绽开一抹决绝的笑，几缕头发粘在鬓边，英武艳绝，是那玄奘爱煞了的模样。
妖佛两隔，永不相谋？是么……这也许，就是最好的结局了……
只是与她永不相谋的不再是他江流，而是那个陌生的金蝉子呢……这样也好，金蝉子不会记得她、不会爱她，便不会为她伤心，更不会伤她。
没能和她一起不分你我地死在那仙露之中，却是死在她的金箍棒下，这样，也好。她是齐天大圣，本就不是自己一个凡人有资格肖想的，这一颗心早就给了她，被她给打碎了又有什么关系？
两个人中有一个活着，总好过一起死在梵境那虚无缥缈的规矩下。反正他不过几十年的寿数，何苦要去牵累悟空？不如让她恨了、忘了……
胸中气血沸腾翻涌，玄奘没憋住，呕出一口血来，他也知自己没有多长的时间了，挣扎着规规矩矩地在佛前跪下：“弟子不肖，未能完成佛祖西行取经的重托，佛祖的垂怜，弟子报不成，只有望让金蝉子回报了……”
悟空当着佛祖的面对他动手，他不敢在佛祖面前替悟空求情，生怕这样会让佛祖更加恼恨悟空，只能屈低姿态，将话题转到其他方向去。
八戒不断地朝悟空使眼色，让她快些脚底抹油，可悟空根本不惧释迦牟尼的后手，她动手之时，就抱了一死的决心。微红的眼眶瞪着玄奘与释迦牟尼，若是要打，她是不怕的。
“孙悟空！你可知错？！”释迦牟尼没想到孙悟空在五行山下关了五百年，脾气没有丝毫收敛便罢了，胆子竟然越发的大了，敢当着他的面杀人！
“我没错！错的是你们那些可笑的规矩！”悟空抬头看着比自己大很多倍的释迦牟尼，丝毫没有畏惧：“若是可以，我还真想帮你们改一改规矩！”
“孽畜！”释迦牟尼暴喝一声，摊开手掌，从中浮现出一尊小小的浮屠。悟空只见头顶降疾速下一片黑影，将她扣了起来。
“悉达多！”悟空气得喊出了释迦牟尼出家前的名字：“你还想将我再关五百年么？有本事就杀了我！”
听着浮屠内叮叮当当的声响，想必是悟空在用金箍棒乱扫一气了。释迦牟尼微微一笑：“我佛慈悲，好生反省吧，待你悔悟了，我便放你出去。”
“我反悔你个头！你这个满头肉瘤的大和尚，有本事就放我出来跟你光明正大地打一场！”
悟空正跟打嘴仗的时候，观世音默默地将玄奘扶起来，探了探他的脉息，见还有救，便悄悄将他出了大殿，带去了南海。
第一卷·完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妖佛两隔永不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