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南海慈航见接引 ...
-
悟空想这次是躲不过了，便不再做挣扎，呆坐在地，眼睛只是望着玄奘，见他眼中的万分焦急与怜惜，回报淡淡一笑，便转了目光，看着那股仙露向她袭来。既然躲不过，那就受着吧，齐天大圣孙悟空不是那么没种的，可惜呐，勾了那生死簿，还是难逃这蚀皮熔骨之苦。
玄奘心急如焚，刚才将悟空伤了的那水，此时正直直地朝着悟空去，他怎能不急？只是自己挣不过悟净，没法去替她挡下那一击。悟空一副认命的样子，那一笑似乎是在同他诀别。
不可以！不可以！她许诺过的，要带自己去花果山，做她的亲人，她也答应过的，要同自己回大唐成亲，不再任他于人世孤苦飘摇。当初答应得那样好，此刻怎能就这样放弃？孙悟空是战无不胜攻无不取的齐天大圣，为何不振作起来，为他们的未来拼一拼？
玄奘久挣不脱，便不再用力，悟净以为玄奘老实了，揪住他的手也松泛下来。玄奘趁悟净不注意，扭身从圈制中脱身而出，朝着悟空跑去。
连悟空都奈何不得的东西，定是很厉害的吧？反正他一介凡人，生命本就只有短短几十年，不如此刻同悟空一齐死去。届时被那水熔成一滩烂泥又如何？他愿与悟空死在一处，若是都化了，再不分你我，倒是比葬在一起还要更亲密些。
殿里的金砖上先前就洒上了仙露和悟空的血，玄奘跑得急，滑了一跤，重重地扑在了悟空腰上，手按到了悟空臂上的伤口，引得悟空一阵皱眉。
玄奘挡在悟空身前，等着那水将他和悟空一同杀死，却只见空中略过一抹白影，正是那南海的观世音菩萨。
观世音手中柳枝一扫，将那仙露尽数向那少年身上扫去。随后在殿中站定了，冷眼扫了殿中诸人一通，眼光定在悟空身上。
“我同你说的那些东西你都当的耳旁风么？”观世音恨铁不成钢地喝道，又瞪了玄奘一眼，不客气地将悟空从玄奘身边扯离。
玄奘印象中，观音菩萨一直是个慈眉善目的妇人形象，救悟空出五行山那次第一次睹得真容，才发现他是个眉目如画的俊美男子，但也是个慈眉敛目的样儿，被红孩儿所伤那次被菩萨救治，尚在高烧昏迷，不曾有印象，此次是第二回见他，可为何菩萨换了一副严厉的面孔？
“她虽大胆却心思单纯，绝不会是主动生出妄欲者”，观世音眼刀向玄奘一扫：“你一个僧人，不以四圣谛①为念就罢了，还时时以私情为诱，真是打算害死她！”
玄奘哑口无言。观音菩萨说得是，他一个僧人，又是悟空的师父，不管怎么看，同悟空生出情愫都属不该。可情之一字，半点不由人，一颗心就是恋上了悟空，他能怎么办？
“菩萨，弟子自知不能知苦，无法断集，证不了灭，修不得道。”玄奘同观世音行了一个礼，“可弟子与悟空并无苟且，只是以心相许……”
“住口！”观世音怒叱道：“无论你是金蝉子转世，还是普通僧人，都不能为情执所惑。情执不断，难出三界，你自己深陷其中不可自拔，何必还要拉上一个悟空！”
“菩萨说的是”，少年在一旁幸灾乐祸地附和：“更何况人妖殊途，师徒伦常更不能乱……”
“我不知道为何佛祖将你送来这里”，观世音打断少年，“但我知道，他给了你悟空的面孔，绝非是要你来这一通胡闹的。”
“待取得真经送予唐皇，金蝉子归位就好。”少年有恃无恐地叫嚣：“至于孙悟空，只要她不在，与金蝉子的私情自然就消了。反倒是菩萨你，不明前后地插手，岂不更是胡闹？”
“他不是金蝉子。”悟空之前一直没发话，是因为伤口是在很疼，打了那么久也很累，被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吵得脑子发紧。
玄奘见悟空开口说话，想要走上前去看看，却被观世音挡住。观世音想那少年这般嚣张，定是佛祖之前暗示了什么，只要他不冲破那个底线，怎么折腾都是可行的。此地不可久待，便抓住了悟空无恙的那边臂膀，跃上莲台，眨眼便不见了。
观世音将悟空带回了南海，一下莲台，便找出净瓶，用里头的甘露给悟空清洗伤口。
“哎哟，我现在看到瓶子里倒水出来就害怕。”悟空笑嘻嘻地说。
“死到临头还贫。”观世音看着悟空臂上的伤，皱了皱眉。按理说这甘露有接骨续筋、生皮长肉的神效，但对悟空这伤口却收效甚微。是悟空石猴体质特殊，还是那补天釜中的仙露太霸道？
没有办法，只能找来干净的布条将伤口给她缠上，见她面色不郁，不悦地问道：“还在想那玄奘和尚？”
悟空闷闷的“嗯”了一声，突然站起来：“刚才你应该连他一块儿带走的！万一那个人伤了他怎么办？”
“你是不是总把我的话当耳旁风？”观世音把布条用力一系，疼得悟空脸都皱了起来：“我早提醒过你，不要同人生出私情来，若是我连他也一并带来，你们俩的关系便是坐实了。”
“坐实就坐实，凭什么不能生私情，我又不想得道……”悟空知道观世音将自己当做挚友，处处都替自己想了，可她就是恋上了江流，这情意岂是说作罢就作罢了的？
“你可知道他是金蝉子？”
“他不是，金蝉子是梵境尊者，他是人。”
“他是金蝉子转世，下界十世修行，这已经是第十世了，佛祖怎会容你随意破坏他徒儿的道行？”观世音愤愤然。
“下界轮回，饮了忘川水，便是一个新的灵魂。你们人人都当他是金蝉子，但他自己只有这一世懵懂的记忆，他也只愿做自己，金蝉子是身后之事，为何要各个都不顾他的意愿，将前世之事往他身上套？”
“人世只有短短数十年，你何苦为了这几十年去同梵境争？待他百年之后，金蝉子是不会记得你的，梵境不许生私情，就算他记得，生出私情的记忆也只是他的耻辱而已。”
“我求的并不是金蝉子！我求的只是江流的这一世！”悟空越说越气，为何她与江流在他人眼里就这样不容于天地呢？就因为他是人而她是妖、是因为他们空有的那个师徒的名头、还是因为他是金蝉子的转世？
“我不会害你”，观世音放柔了声调：“你要知道，想要在这六界内安然生存，就必须遵循天道法理。你想要逍遥自在，可以，但是要在被允许的范围内，不能越过那条线。”
听到这里，悟空抬眼看着观世音。她印象中的观世音是洒脱恣意的，似乎并不被凡俗的条条框框拘着，什么事情在他面前都是举重若轻，却怎知他只是熟稔万事万物的规则，将自己的逍遥定在规则之内。
“那这还算什么逍遥？”悟空有些没底气地顶嘴。
“不以规矩，不能成方圆。何为方圆？地乃方，天为圆。天地之道，莫能逆也。”观世音语并没有理会悟空的叛逆，重心长地答她。
“好一个不以规矩不能成方圆！”
一道陌生的声音从上落下，引得悟空和观世音不由一惊。
“原来是接引导师，怎么今日有空来我南海？”观世音看着空中浮着的十二品功德金莲上端坐的接引道人，不失礼数地同他寒暄起来。
接引道人？这就是传说中连释迦牟尼都要给三分面子的阿弥陀佛？
“小慈航，你平日甚少有耐心同小辈说教，今日真是让本座开眼了。”接引道人笑着说。
慈航？莫非是阐教十二金仙之一的慈航道人？悟空曾在少年的记忆中看到，封神一役之后，虽然截教败于阐教，但十二金仙在碧游道三宵的九曲黄河阵中被削去顶上三花，实力早就大不如前了。接引准提在帮助阐教破通天万仙大阵后带走三千截教弟子，这便是以后佛教的基础力量三千佛陀。
若观世音前身是慈航道人，作为阐教门人改投西方教，在遍地前身是截教弟子的梵境如何能够安稳立足，还逍遥度日？他虽然面上轻松，但一定过得不容易吧？
“这便是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现下又诱惑那金蝉子的小妖女？”接引道人依旧是一脸笑意地看着悟空，纵然他的表情一直是这样的和煦温暖，却让悟空脊背后生出一丝凉意来。
“接引导师且听弟子一言”，观世音同接引道人施礼：“唐皇毕竟是人类，寿数有限，金蝉子西行取经不可耽误，孙悟空神智尚属蒙昧，于大道处还未开窍，不如留给弟子严加管教。佛祖已经选定了继任者，让他代替孙悟空护卫金蝉子西行，两不相误。”
“小慈航，你可真是护短。亏你先前教育这小猢狲不要拘泥于情爱中不可自拔，免得荒废道行，但你可知，朋友义气也是情障的一种？”
“导师，悟空年纪尚幼，又一直没有人教导，走偏路也是情有可原的……”
观世音还想替悟空说情，但悟空已不愿意再累他了。接引道人是西方教的教主，释迦牟尼都要礼让三分，观世音带她逃到南海疗伤，已经是忤逆了释迦牟尼的意愿，若是再为她得罪个接引道人，以后还怎么在梵境立足？
“接引导师有话就直说好了，孙悟空洗耳恭听。”
“根骨倒是不错，可惜是个脾气不好的。”接引道人叹口气，做出一副可惜的神情来，随后又换了个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你胆子不小，佛祖怜你在五行山下囚了五百年，派你护送玄奘和尚西行取经，本欲助你得道，届时在梵境能有一席尊位，谁知你胆大包天，竟敢诱惑玄奘和尚，同他生出私情来。金蝉子下界十世修行功德，怎能一旦毁于你手？”
“我与他是你情我愿，何来诱惑之说？？下了界投了胎饮了忘川水，他便不是金蝉子。”悟空不卑不亢地答到：“我只求他这一世，待他百年之后做回金蝉子，自与我没有干系。”
“无知小儿”，接引道人轻哂一声，“你只求他这一世，但你可知他怎么想？他可愿放弃修行同你一道？”
“他自是愿意的。”悟空自信地回答。别的东西她不好说，但江流许过自己这一世，不欲成佛，只愿伴在她左右，朝朝暮暮，月月年年，直至白首。
“你为何不听他亲口说一说？”接引道人居高临下地看着悟空，浑身散发出一股威压。
“这话不管我说他说，答案都是一样的。”悟空不以为然地笑了。
“那就随本座雷音寺走一趟，听听他如何说罢。”
注：①苦集灭道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南海慈航见接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