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釜中仙露伤心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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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悟空被那少年的说法惊到了，但手中的攻势没有减弱：“你还真是天真得紧，且不说我一身本事让天界忌惮，去到哪里都是个隐患，不如被留在他们眼皮底下看着；就说是你，拿了梵境的好处，得了金檀香泥塑身之后就想逃之夭夭？呵，释迦牟尼从来不做亏本的事情。”
那少年想的太浅，天界的神佛有哪个是易与之辈？虽然她不懂释迦牟尼打的什么算盘，但要这少年来替代自己这一点，就已经是在提醒她，梵境已经打算要动手除她了。
只是她不懂，要那少年代替她的意义何在？若是忌惮她和玄奘生了私情，怕她阻了金蝉子的修行，看她不满，依如来的本事，直接下手便是，为何要将另一块补天石塑成她的模样？见那少年一心想脱离如来的控制，一副不知情的样子，悟空更吃不准如来的心思了。
面对悟空凌厉的进攻，少年依旧见招拆招，进攻也只是想将悟空逼到一个没法施展的角落罢了，并不欲伤她。
悟空见他没有出杀招，想他们都是同源的灵石，更熄了伤他的心思：“你若要随波四海，便自去罢，我在尘世有牵有挂，如何能够一走了之？他们若要刁难，只要不祸亲及眷，大可直接冲我来。”
“那个凡人有什么好？”少年有些愠怒，出手的力道也跟着重了些：“不过是一个活不过百年的废物罢了，难道你还妄想等他变回金蝉子之后再续前缘不成？”
“他只是江流，不是金蝉子。”悟空冷哼一声，格挡开了他的招式：“凡人一世不足百年，我愿与他结缡修好，待他百年之后，不管是选择轮回转世还是重回梵境，都与我没有瓜葛，我只会是江流的未亡人。”
“真是情深意重。”少年不屑一顾，“你可确定他心中所想？若他放弃你呢？”
“他不会。”悟空不假思索斩钉截铁地答了。她的江流是个纯善的君子，不是反复的小人，虽然有时候小气了些，但答应的事情一定会做到。他曾将江流的一世许她，在悟空看来，那是一个凡人能给的最最郑重的誓约。得一人如此，她孙悟空自然会把这份情守护到底。
天宫如何，梵境如何，她都不愿去理会，什么人妖殊途都是扯淡，她若是想要，那江流就算是佛又如何？五百年前已经稀里糊涂大闹过一次天宫，如果梵境真要刁难，她拼的头破血流也要去打上一场！
这算不算是抢新郎？想到这里，悟空不自查地笑了，上次在西梁女国也这么玩儿了一回，那时候玄奘就握住她的手，说待取经大业得成，他就要带悟空回大唐……成亲。
少年见悟空脸颊上多了一抹可疑的红，心中也是一震，自己的容貌虽是按孙悟空的样子塑的，但千万年在天穹的孤苦生活让他身上少了生气，哪里还会有这样灵动的表情。也许就是这样，缺少什么就会格外地渴望什么，所以他才会对孙悟空的一切都那样执着，想要成为孙悟空，想要得到孙悟空。不愿做那呆板又毫无生机的檀香泥胎，而是像那冰天雪地里无限渴慕温暖的羁旅之人，想要把孙悟空占为己有。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用她的鲜活来填补他的不完满。
可想到悟空面上那抹羞色的来源是那个无用的凡人，他内心再一次地沸腾了。他要得到孙悟空，他们是一样的，他们都是女娲遗留在世的补天灵石，他们才应该在一起亲密地相互温暖。那个无用的凡人，不过是沾了金蝉子的光罢了。
梵境在戒律上头比天宫更严格，待那个凡人走完一生，金蝉子归位，心中自然是不会有悟空的位置了。悟空何必去为一个短暂的几十年耗费满腔的心思和爱意？他们才是一样的，应蕴天地的灵气而生，吸收阳光雨露精华而长，天地之间只有唯二的他们俩，对于自己和唯一的对方。他们可以有很长的寿数，可以相亲相守千千万万年……
“你一定得跟我走！”少年怒咤一声，手底的招式开始凌厉起来，这孙悟空这样不开窍，那就打昏带走好了！哪怕是将她关起来，断了手脚，也是要把她留在身边的。
少年似乎是打得急了，也顾不上什么枪法套路，直直将枪作棍用力劈下来，悟空用金箍棒架住他那一击，也觉得手有些麻。这木枪定非凡品，与金箍棒相击竟也有金石之声，一连几个回合只听见铛铛铛的声音，只是不见金石相击的火花罢了。
少年因为先前的气急，有些乱了方寸，不像先前那样气定神闲，招数有些失了章法，被悟空看出破绽，失了先机。眼见有些不敌，他祭出腰间的一枚小葫芦，那葫芦嘴中飞出一缕清水来。
悟空并不知道那水是什么，但想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虽然自己的仙身结实，还算禁得起折腾，可还算闪身避过了。那水仿佛能够随少年的意识而动，随着悟空的闪避，步步紧追。悟空闪得慢了些，那水沾到了她的衣服上。
这水……竟然是那化石釜中的仙露！悟空只觉得沾湿的衣料贴在臂上，像一块烧红的烙铁，妄图把她的皮肤炙熟。那化石釜中的仙露于她，就如同滚烫的铁水，她若掉了进去，便是熔化的结局！
悟空修得仙身之后误打误撞吃了太上老君几葫芦仙丹，又在炉子里炼了七七四十九日，早就是铜头铁脑盖、金心肝银肺腑，可她再怎么厉害，本身还是一枚补天遗石。世间万物，相生相济，相杀相克，那补天釜中的仙露，便是他们灵石最怵之物了。
只是因为她未被用来补天，那时又未成形，思维混沌，不曾知道原来那釜中的仙露是用来熬化灵石用的。少年欲用自己的记忆来置换她的，让她洞悉了其中的关窍，知道了那补天釜中的仙露是如何都碰不得的。
沾着仙露的衣服无时无刻不在腐蚀着她的皮肤，悟空咬牙撕掉袖子，露出一节臂来，不再是原本光洁如玉的样子，发红发肿，被仙露击中的部位伤口狰狞，流出血水来。
这是她有灵识以来第一次受外伤，大闹天宫之时那十万天兵天将也不曾近身伤她半分，悟空呆呆地看着伤口，原来她孙悟空也是会受伤、会流血的……
少年见悟空伤了，有些得意地向她叫道：“不要再执迷不悟了，孙悟空，我们是一样的，让我痛的东西，也会让你痛。不如就此收手，我们再也不问世事……”
“既然知道这东西亦能让你痛，那我就放心了！”悟空冷笑一声，提起金箍棒向那少年抡去。
少年故技重施，指挥葫芦流出仙露，向悟空招呼过去。悟空不再闪避，而是将金箍棒飞快地挥了起来，密不透风的棍风将仙露打散，那一股仙露分散成了一滴一滴，向那少年飞去。
少年并不闪避，只是轻笑了一声，悟空见那仙露如密集的雨，打在少年的身上，可他却只像泼了一身水一样，未伤到分毫。
怎么会这样……悟空有些愣怔，她想不通了，同样是灵石，为何仙露落到自己身上就这样霸道，到他身上却……他之前不是在补天釜中被溶掉了么？对了！他的身子不全，是如来用金檀香泥给他重塑了皮肉，那金檀香泥并不怕这水！
本想用两人同样的弱点给他迎头一击，可对方身上偏偏有个防护的壳子，情势对自己越发不利了。
只见两个一模一样的少年在大殿中对峙着，先前的你来我往打得十分精彩。兵士们不敢上前瞎掺合，有些大胆的，还开始欣赏起他们二人的交战来，只可惜出手太快，并不能将他们的招式看得十分清楚。
玄奘早已被悟净保护起来，八戒偷偷溜了出去，到南海去找观音菩萨。玄奘看着两个顶着一模一样脸的人越打越凶，悟空正占上风的时候却被那少年不知道用什么药暗算，竟然流了血，一时情急想要冲上去，却被悟净死死拽住。
少年的余光睨到玄奘，脸上的不屑更是明显。一个事事躲在人后的，没本事的凡人，不说寿数短浅，就凭这把子连卷帘大将都拼不过的小力气，如何能配得起孙悟空？金蝉子转世又如何？有本事就像孙悟空一样，同他大战一场。
悟空臂上的血没有止住的趋势，她从未受过伤，也不懂如何处理，只是任那血顺着手臂一路流下去，滴滴答答地落在殿内的金砖上，渗进缝里。
“孙悟空，莫要执迷不悟了。”少年笑得越发得意，晃了晃手中的葫芦，“喏，这葫芦摇不响，我也不知道这里头还装了多少。”
“废话少说。”悟空没理会他的威胁。
“冥顽不灵。”少年将葫芦向空中一抛，仙露出了葫芦口，便化成一股水柱，直直向悟空袭去！
悟空只得闪避，可那水柱仿佛长了眼睛，悟空闪到哪里，它便随到哪里。悟空之前同少年缠斗花了不少气力，又失了这样多的血，现在要提起精神闪避这仙露，一来二去地，神思有些不济。
少年瞅准时机，将木枪对着悟空的膝窝用力一扫，悟空吃不住这一击，双膝狠狠地磕在了殿内的地砖上。想要用双手撑住，可有一只手已经伤了，有些发软，别说不能在第一时间撑地而起，闪过那仙露的追击，连保持平衡都有些困难。
悟空眼看着那水柱袭来，想自己估计是躲不过了。心中不甘，又有些认命，若是自己被这少年打死在这里，江流兴许能不被释迦牟尼追究，只要他能安安稳稳的，自己也没有什么可求的了。
只可惜，不能履行承诺，带他去花果山了。她有些微醉时，说过要带他去花果山，做他的亲人呢……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釜中仙露伤心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