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双石对峙粟特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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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上老君炉子里的金丹好生霸道，自己把几葫芦金丹当豆子下了肚，这会儿药劲儿竟然顺着经脉走遍四肢百骸，有想要撑爆她的趋势……
浸在天台山上那化石釜中的仙露中，他感觉自己一点点地在变软、融化，是要消失了么……
如来告诉她，玉帝自幼修持历劫方能掌这天宫，她孙悟空有这样不切实际的肖想本就是错，既然翻不出他手掌，就要愿赌服输，被囚五行山，等待属于她的劫。只是这样如坐枯禅的囚禁，对于她竟然还不算是劫么？
为何女娲当初选择的是他？让他在化石釜中受尽蚀骨的痛楚，又以残破的身子支撑在天穹之际？他凭什么、凭什么要以一己之身撑起这样的责任？他明明没有这样的义务！他想要做孙悟空，他想要逍遥山水，恣意而为！凭什么她可以有名字、有朋友、有自由，而同源而出的他只能被钉在天穹？孙悟空！她拥有的一切明明就本应该是他的！
被关在五行山下已经有五百年，虽然没受任何刑罚，但日复一日地空虚和孤寂是在难熬，方圆十几里都没一个活物，只有一个她，从那三寸宽的缝中探看这外间，春无花发，夏无蝉鸣，秋无叶落，冬……一年四季都是冬，死寂得可怕的冬。
他在天上望着下界不知有多久，看着那人心是永不干涸的深井，鬼蜮伎俩花样百出，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中原九州，从来都不是个安分的地方，皇帝轮流做，今年到我家，什么君权神授乃天命，天上的神仙为了修为和地位根本自顾不暇，人类的生命对他们而言只是须臾，谁有空干涉你人间朝廷的更更迭迭？
玄奘一早就发现悟空不太对劲，从见到那个与悟空一模一样的那人开始，悟空的神色就变得很复杂。玄奘记得悟空没有血亲，除了三个结义的大哥，没有别的亲人。那个同悟空有着一样脸的少年到底是什么来历，莫非是妖精化的？
那少年同悟空虽然长得一模一样，但在玄奘眼里，还是能分得清的，悟空虽然已有一千多岁，但心思澄明，眼神清澈干净，笑起来如春花乍开，让人有温暖之感；那少年两眼无波，同寒潭冷窖，深不可测，似笑非笑的样子只让人觉得邪佞，仿佛正在酝酿什么阴谋。
见少年向悟空靠近，故作亲昵的样子让玄奘心下有些不快，接下来国君的态度更让人想不通，将他们以保护之名包围起来，同时一群卫兵的刀剑对准了悟空，难道是国君受那化作悟空样子的妖孽蛊惑，想要捉住自己？
“圣僧，那妖孽将孙卿打伤，假冒成他的样子……”
国王的话玄奘一句都没听进去，他看见悟空想要冲上来救他，却不知哪里受了伤，扑倒在地上，表情痛苦地躺倒在地，而后又换了一副迷茫的面孔，挣扎地爬起来，想要去握住那少年伸给她的手。
一定有哪里不对！绝不是妖精想要捉他这么简单，他们的目标是悟空！当务之急是提醒悟空，可悟空眼睛直直地望着那少年，灵魂好像被抽离掉，面上换成一个乖顺的神情，战战巍巍地将手伸过去，像是一个要被收服的小宠物。
必须要叫醒她！
玄奘一连唤了悟空几声，她并没有转过头来，只是有些疑惑地顿了顿，就又将手向那人伸去。玄奘别无他法，只能试着用观世音教他的紧箍咒了，也许□□上的痛楚能够让悟空清醒过来。
可看见悟空捧着脑袋万般挣扎的样子，他忍不住心疼了。上一回他被尸魔所骗，误会悟空害死一家三口，第一次动用紧箍咒，那时悟空咬着牙一声不吭怒目而视。而这一次她许是因为心神被惑，意识薄弱些，捂着头喊疼。
看着悟空脑门渗出了冷汗，抱着头苦苦挣扎，少年没有料到这个情形，有些手足无措，却很快镇定下来，想要将悟空扶起来。玄奘却抢先他一步，冲出兵士们的包围，推开那少年，将伏在地上的悟空一把抱住。
悟空本陷在那少年给她的记忆里，却被玄奘唤回了些意识，深陷在两段记忆中，被它们拉扯，争相想要让她承认自己才是属于她的记忆，那个连着江流的记忆正要占上风，正在恍惚中，脑子却不断收紧，仿佛要炸裂开。
“你这去，定生不良。凭你怎么惹祸行凶，却不许说是我的徒弟。你说出半个字来，我就知之，把你这猢狲剥皮锉骨，将神魂贬在九幽之处，教你万劫不得翻身！”
想起临去前师父对她的嘱咐，在方才的混沌的记忆之中，有一段虽只是回忆，却实在是给了她剥皮拆骨的真实痛楚，可她并未对任何人透露过自己的师承呀……难道是自己在天宫胡闹的事情被师父知道了？所以是师父来惩罚她了么？
紧缚的脑子不再收紧，自己仿佛是被谁抱了起来，想起先前那陌生又不堪的记忆，悟空脑子还未恢复清明，只觉得是师父来罚她了，有些怔忡，便叫出了心中所想：“师父……”
玄奘觉得有些奇怪，悟空除了在外人面前做样子和揶揄他，甚少叫他师父，难道是在说胡话？又见悟空虽皱着眉头，眼皮瞤动了两下，似乎是有了意识，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喜不自禁地回应她：“悟空，悟空，是我。”
悟空仿佛是听到了他的声音，眼睛慢慢睁开，却还是没有神采的样子，呆呆地望着殿顶的藻井。
“江流……”悟空启唇，吐出模糊的两个字。
“悟空，我在，我在。”她脸上有汗，玄奘温柔地用袖子揩去，她鬓边的碎发被汗湿黏在额角和脸颊，玄奘也轻轻地拂开了。
大概是没事了吧，悟空意识还没完全恢复，瘫软在玄奘怀里，手紧紧地攥着他的衣襟，指节泛白。一直以来都是她挡在玄奘前头，替他消除所有的阻碍和危险，现下这样将她护在怀里，还是第一次。玄奘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痛恨自己没有武艺。他们遇到的每一个敌人都是那么的强大，他手无缚鸡之力，如何能够保护自己心爱的女子？
手指拂过她洁净细腻的面庞，玄奘想，她真是好看，不管是那英气勃勃的威武之姿还是现在这样孱弱不堪的西子之态，都让他心折不已。
如果他是金蝉子，是不是就有了保护悟空的能力？玄奘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吓到了。他一直以来都很排斥别人将他当做是金蝉子，他只想安稳一世做自己，做江流，悟空心中的人也只是江流。若是他变回了金蝉子，他的性情是否会有变化？悟空是否还会再爱他？
不过片刻的功夫，玄奘的心念便转了千百回。可惜殿中的局势不容他再胡思乱想下去。兵士们将他和悟空围起来，杀气凛凛，玄奘坐在地上抱着悟空，一动不动地望着不远处的国君和少年，他不知如何办，只能以静制动。
“师父，这妖精伙同玄英洞三妖将我打伤，变做我的样子想要对您不利。”少年走上前来，兵士们自动让出一条道来，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玄奘，言辞有礼却生硬冷漠得紧：“师父莫要被这妖孽蛊惑，将她交给徒儿……”
“她不是！”玄奘愤怒地打断他，明明他才是假的，不知用了什么龌龊手段伤了悟空，想要趁虚而入么？
“孙悟空本来就是妖精。”悟空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松开玄奘的衣襟，安抚地拍了拍玄奘的手臂，自己站了起来。
“孙悟空乃灵石所化石猴，就算修了仙身，妖精也还是妖精。”孙悟空语带嘲讽，这少年与她同源，她是妖精，那他又能好到哪里去？得了梵境的金檀香泥塑身就以为自己是真仙了么？她得道的时候，他还在天上耗着呢。
妖与仙的差别，从来都不在善与恶，而是在天庭是否承认。妖中有良善之辈，而仙中不乏阴险狡诈的。妖直来直去，敢爱敢恨，随心而动，仙却事事师出有名，打着正义的旗号，哪怕是挟私报复都要找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悟空下意识将玄奘挡在身后，玄奘没有像往日一般老老实实躲在身后，而是不卑不亢地向国君行了一个礼：“陛下口中的孙卿并非我徒儿，孰真孰假，玄奘心中自有论断。”
“同那是非不分的国王废话什么”，悟空不屑地扫了国王一眼，又将目光转向那少年，“你无非就是不忿，这些年你在天穹受尽孤苦，我却在人世逍遥，想要取代我，光有一腔怨怼，可是不够的，西行路上诸多妖孽，小心被吃得连渣都不剩。”
“谁稀罕那西行跑腿的活计？”少年冷笑一声，亮出一柄九尺长的枪来。那枪竟是一整条檀木雕成，连枪头都是木的。
悟空见对方亮出了兵器，也抽出金箍棒，“如此，那就讨教一二吧。”
那少年将檀木枪舞得极好，只听见枪舞动时带动的风声，想必这时是泼水不能入，矢石所不能摧的了。悟空提着金箍棒上去迎了几招，也觉得他那几招扑点拨缠使得十分好。只是心下觉得怪异，那少年虽与自己缠斗，却未有杀招，只是一味地拖着。依他的功夫，定是未有使全力的，他心里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悟空，你何苦要同天宫梵境周旋，与个凡人歪缠？”近身打斗时，那少年用不高的声音同悟空说道。
“那凡人不过只有不到百年的寿数，又是金蝉子转世，佛祖定是容不下的你们……”
“你什么意思？”悟空嗅到了一丝不好的味道，他日日在天上，能够见到下界的一切，他能看出来的，释迦牟尼会不会也窥了去？
“你我本是灵石，双生同源，不如你放下这一切，同我走了，天大地大，不愁寻不到一块逍遥的地界……”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双石对峙粟特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