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无端搅乱蟠桃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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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平浪静的日子过了大半年，猴儿们通报上次来花果山的那个老仙求见。悟空想起大哥上次说的，天上那拨神仙估计不会那么容易善罢甘休，强制手段的不行，下一招应该就是招安了。
只见那太白金星领着玉帝的谕旨，面有喜色地同悟空道贺：“大圣，大喜！”
悟空坐在位上，表情淡漠：“李天王都带着儿子孙子们打到我花果山门口了，何喜之有？”
太白金星面不改色，不卑不亢地回到：“前次是因大圣嫌官小，那本监官员奏了玉帝，玉帝觉着这官要一步步升，哪有挑三拣四的道理？便着李天王拿大圣上天问罪，不料大圣好本事，那弼马温一职确确是委屈了大圣的。见大圣在水帘洞口巾幡，便知这「齐天大圣」是最适合您不过的了。”
悟空挑挑眉毛，“噢？”
见悟空口风有所松动，太白金星又添了一把柴：“本仙同玉帝求了旨，大圣既然这般好本事，受封也在情理之中，玉帝也允了，还请大圣随本仙上天去罢。”
悟空腹诽，好个八面玲珑的仙儿，明明是想要把自己押在天界眼皮的底下，却说得这般好，仿佛这是他为自己极力争取来的恩典一番。
也罢，不如就随他上天，看看天上那群神仙想要做什么，离了花果山，就算起了冲突也没法把火烧过来。“如此，便谢谢老仙的一番心意了，本大圣随你上天就是。”
悟空随着太白金星见了玉帝，途径南天门时瞥见守门天丁望自己的表情甚是阴沉，想必自己力挫巨灵神的消息在天宫传开了吧？玉帝封她做个「齐天大圣」，官至极品，希望她今后谨言慎行、不要任性妄为。
悟空淡淡地应了。极品？不过是个虚衔儿罢了，和没品有什么区别？不过赐给自己那座齐天大圣府倒是很不错，临近蟠桃园。都是桃树啊，倒有些想念花果山那漫山的果树了。
悟空每日在天宫浑浑噩噩地混日子，四处交游，品阶高的神仙要么就是鄙视自己，不屑交往，要么就是把自己当个煞星，敬而远之。只有一些品阶低抑或是调皮的小仙愿与自己交好，多数是崇拜自己力挫巨灵神、同哪吒三太子斗至力竭仍不处下风的英勇事迹。
相比和那群仙人虚与委蛇，悟空到乐的成天同这群小仙童们们插科打诨，有和花果山那群猴孩子调笑时的亲切感。神仙小时候都是这么调皮的么？想到那群上仙的脸，悟空想，小仙童们还真是不要长大了，若出落成那副德行，还真是越大越讨厌呐。
悟空带着一群小仙童在天宫到处捣乱，玉帝明面上没有斥责悟空，只是让她去齐天大圣府附近的蟠桃园管理桃树。蟠桃园里的仙倌妥帖得很，知道玉帝只是不愿让悟空带着仙童们到处乱窜而已，很识相地不给悟空派活儿干，美其名曰：大圣的亲临管辖，小仙不胜惶恐，大圣仅行监管之责，桃园里的小小事情，不必躬亲。
他这话说得极妙，悟空放眼望去，这桃园里的事情，从他嘴里出来都是小事。心下了然，也乐得清闲。
小仙童们仿佛约好了似的，集体被仙长们管教起来。悟空想，全天宫还真是把自己当个祸害啊，连小孩子都不让亲近了。
身后少了一群小跟屁虫，悟空的日子乏味多了，得了管理蟠桃这么一个闲差，
只是每日窝在桃树上睡觉罢了。
蟠桃林里桃树共三千六百株：前面一千二百株，花微果小，三千年一熟，人吃可成仙得道，益寿长生；中间一千二百株，六千年一熟，人吃了霞举飞升，长生不老。后面一千二百株，紫纹缃核，九千年一熟，人吃了与天地齐寿，日月同庚。
这蟠桃也许对于他人来说也许是个宝贝，但对于悟空却是没甚用途的。无非就是延年益寿或是长生不老，她早已把自己从阎罗殿里生死文书里的名字给抹了，这些年的问道也修得了仙身。蟠桃在她眼里，和花果山的普通桃子并没有区别，却不知道味道如何？
这天悟空正在一株六千年一熟的蟠桃树上睡觉，被一阵说话声吵醒。向树下望去，见到一个衣着精致的仙娥拦着一个僧人打扮的男子在说话。
那仙娥虽生得明目皓齿，但放眼天界，她还是普通了些。僧人发髻上戴着宝冠，身披天衣，露出的一边臂膀上戴着一只镶嵌红宝石的金色臂钏。身量很高，下摆仅到他的踝部，露出一双赤足，耳垂略长，有耳洞却未带任何耳饰。
“金蝉尊者……小仙对佛理十分痴迷，自己、又驽钝得很，还请尊者多多指点……”小仙娥低着头红着脸，颜色比那桃花还要艳三分，却不敢看面前的僧人的眼睛。
“未悟见出，意不自得①。仙姑随心随缘便好。”金蝉微笑。
“谢、谢谢尊者教诲，小仙，没什么可以送给尊者做报答的，就……说着，踮脚想要去折头边的桃花。
见小仙娥要去折桃花，悟空偷听得正起劲儿，不慎一个翻身，从树上滚下来。那仙娥被悟空一拦，有些花容失色，嘴唇上的胭脂都掉了。
“仙者真是惜花之人。”金蝉不着痕迹地化解了尴尬。
“嗯？惜花？俺老孙从不附庸风雅，只是惜果子罢了。”悟空才不承认自己是不小心从树上掉下来的呢。
“噢？”
“桃树开花，桃花授粉之后就结果子了嘛。仙姑折掉一支桃花，便是折掉了几个果子。”
金蝉哈哈大笑，“仙者真是有趣得紧，在下梵境金蝉子，不知仙者怎么称呼？”
“俺老孙是花果山的孙悟空。”
“原来是齐天大圣，久仰。”
没想到自己的恶名竟然传到梵境去了。悟空也懒得跟他假惺惺地相互吹捧，点了点头，生生地受了。这梵境来的尊者个头倒是比天宫的神仙们高上许多，虚伪的段数也高上许多，悟空想。
待那金蝉尊者走得很远了，小仙娥还是愣在原地，看悟空的眼神不知是不满还是别的什么。悟空想和她说点什么，却不知从何开口。自己在天宫的地位尴尬，仿佛做什么都不合适。
气氛正僵，一个蓝衣仙娥慌张地跑过来，见了悟空，有些局促地行了礼，便把小仙娥拉走了。一边走，一边低声地训斥起来：“若是别的仙君便也罢了，你怎么如此大胆，敢去招惹梵境的尊者……”
那脸红的小仙娥的原身是兔么？想来修为不高，还能看到腰后那一小团尾巴。
两个仙娥走了，瞌睡的意思也消得七七八八。悟空百无聊赖地立在蟠桃林里，看着前面那一千二百株桃树上，已经结了累累的桃子，果子上颜色仿佛刚才那位小仙娥面上的红霞一般；中间那一千二百株桃树，六百株桃花烂漫、六百株果实累累；后面那一千二百株桃树，四百株方才长出嫩芽、四百株的桃花打着骨朵儿、四百株挂着诱人的桃儿。这王母娘娘怎么种树的？
是日，悟空正看着蟠桃园里的仙侍引着一群蜜蜂给桃花授粉，那仙侍中途被上头叫去了，请悟空帮忙盯着一二。悟空允了。
悟空看着天宫的蜜蜂样子和花果山的蜜蜂也没多大区别，只是蜂腰更细些。没想到那些蜜蜂竟然都有灵识，见仙侍不在了，围着悟空转圈飞舞，大圣大圣地叫个不停。悟空很高兴，同它们聊起天来。问到为何蟠桃园中、后一千二百株蟠桃树的花期是错开的。
蜜蜂的头领停在悟空的鼻尖：“大圣有所不知，王母娘娘每三千年都要开一次蟠桃盛会，邀请各路神仙来品尝蟠桃。只是中、后两种蟠桃分别是六千和九千年一熟，这三品仙桃是一品都不能少的，所以要错开它们的花期。因为长成的年月久，这两种蟠桃也更加珍贵些。”
“蟠桃大会？既然是邀请各路神仙，可有邀请俺老孙？”悟空的注意力完全被吸引到蟠桃盛会上了。
“小仙不知，只是听说，邀请帖子已于三日前派发完毕，大圣回府一看便知。”
悟空回到齐天大圣府，翻了许久，都没有见到所谓的邀请帖子，又问了府上的仙吏，也说从不曾见过有仙侍送来这样的东西。
想到是蟠桃盛会本就没有邀请她的意思，悟空怒了：“真是将俺老孙欺到极点了！还真是将我当成了阶下囚一般不成？”
悟空冲到蟠桃园，见累累果实上沁着晶莹的露珠，煞是喜人，心中的怒意平复了一些，想，这蟠桃被夸得如此神奇，自己日日守着，焉有不吃的道理？遂挑上一棵九千年一结果的大蟠桃树，去摘了树顶那颗最大最红的下来，啃了起来。
“其实味道也没什么特别的……”悟空把果核吐到地上，自言自语，但又想到王母从未动过邀请自己的心思，心下恨恨，又上树摘了几个，囫囵吞枣一般地吃掉了。
也不知浑浑噩噩地混过了多少时日，悟空在桃园里见到分别身着红、素、青、皂、紫、黄、绿色衣衫的仙女，她们手执竹篮，婷婷袅袅地来给悟空见礼，说是奉了王母娘娘旨意，来采摘，为蟠桃大会做准备。
悟空哼了一声，算是应了，让她们自便。没过多久，一声尖厉的声音响起：“天呐！这树下的果皮和果核是怎么回事？”声音的主人是着黄衫的仙女。
“是俺老孙扔的，怎么了，果皮做肥料，果核落地生根能长出苗子来，有问题么？”悟空连眼睛都懒得睁。
“什么！你竟然吃了王母娘娘的蟠桃？！你知不知道蟠桃是有品阶的神仙才能得的赏赐？尤其是这九千年的蟠桃！”黄衫仙子又气又急地瞪着悟空。
“品阶？本大圣早已官至极品”悟空冷哼一声，“我且问你，蟠桃大会可有邀请本大圣？”
“禀大圣，蟠桃大会历来请的都是西天佛老、菩萨、罗汉，南方南极观音，东方崇恩圣帝，十洲三岛仙翁，北方北极玄灵，中央黄极黄角大仙，这个是五方五老。还有五斗星君，上八洞三清、四帝、太乙天仙等众，中八洞玉皇、九垒、海岳神仙，下八洞幽冥教主、注世地仙。各宫各殿大小尊神……”红衣仙女微笑着回答
“你一个下界的妖仙，有何资格……”黄衫仙女抢白了一半，便被身边的皂衣仙女捂住了嘴巴。
“黄瑶年纪小不懂事，还望大圣恕罪。”紫衣仙女连忙赔礼。
“俺老孙一个下界的妖仙，当不起仙子的大礼。”悟空冷哼一声。
那几个仙女心不在焉地采了蟠桃，便匆匆离去了，匆忙到离开时都不曾与悟空打招呼。
蟠桃大会么？不让俺老孙去，俺老孙偏要去！
蟠桃大会那日，悟空驾着筋斗云向着瑶池去了，筋斗云行得快，到达瑶池之时，蟠桃会还未开始。众仙侍忙前忙后，根本没注意悟空的到来。
悟空看着桌面上摆的整整齐齐的新鲜蔬果盛在白玉盘里，琉璃盏中的仙酿散发的香味老远便能闻到，案上的珍馐佳肴真是见所未见。
悟空执起琉璃盏，先是放在鼻子前闻了闻，果然好酒，仰头便喝。仙酿顺着喉咙滑下去，一阵清香游走在四肢百骸，通体舒畅，真乃佳酿也！
好酒不嫌多，悟空喝光了桌上琉璃盏里的美酒，闻着味道寻到了放在一边的酒埕，敲开封泥便径自往嘴里灌。酒埕极大，悟空又有些微醺了，差点被套着脑袋，拿不出来。
仙酿虽好，也是要有些菜来下酒的呢……见桌上摆得整整齐齐的菜肴，操起筷子挟住往嘴里送。酒足饭饱，这蟠桃会也算是赴过了罢……仙酿的后劲不小，悟空糊糊涂涂地乱走，连筋斗云都忘了召，一路不知道撞翻了多少东西。
一路跌跌撞撞不知道行到何处，行至一处彤壁朱扉、重檐丹楹，覆灰色琉璃瓦的宫殿，悟空胡乱走这一通，有些累了，想进去歇上一歇，却被门槛绊了一下。这是何处？抬头一看，头上匾额上书兜率宫三字，原来是太上老君的住处。
“太上老君，是那个爱炼丹的罢……”悟空自言自语着向内里走去，竟连一个扫洒的仙童都没有。望着西南角有烟雾袅袅升起，想必是丹房无疑了。进到丹房，之间一鼎高大的丹炉之中的三昧真火烧的正旺，墙角搁着一个柜子，上有葫芦几只。
悟空方才喝过许多酒，嘴里正渴，见到葫芦，以为其中装的是仙露之类，拧开葫芦头便往嘴里灌，进嘴方知吞进了一葫芦的仙丹。那仙丹才下肚，就觉得丹田处微微发热，全身说不出的舒服。依葫芦画瓢，又开了旁边几个葫芦，将其中的丹药尽数吞了进去。
也不知道是丹药的效果还是酒意又上来了，悟空觉得天旋地转，意识越来越模糊，从兜率宫都出去之后，兜兜转转不知道怎么走到了天池，身上觉得一阵寒一阵热，头晕晕的，一头栽了下去。
①出自《后汉书张酺传》
②出自《千叶桃花》杨凭（唐）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无端搅乱蟠桃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