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犹记》亚酸

3、好勇斗狠弼马温

　　金星领了旨，去到花果山水帘洞，一张脸如同沐了春风，对着洞口守门的小猴道：“我乃上界仙使臣，快叫你家大王出来接旨，有大喜事。”
　　猴儿进洞报了。悟空正寻思着有空上天逛逛呢，没想到天界就来了使者。想到毕竟对方是个外客，自己这个大王怎么也要穿的体面些，便换上了龙女所赠的披挂，迎了出去。“老星远道而来，辛苦辛苦。”
　　太白金星见到悟空一身的披挂，心下对龙王的哭诉更是了然了几分，面上依旧笑意不改：“我乃西方太白金星，奉玉帝招安圣旨，下界请大王上天，拜受仙录。”
　　悟空甚是高兴，吩咐猴儿们摆筵席，不许怠慢贵客。太白金星笑着辞谢，说上头的令来得急，还是立马启程的好。悟空应了，回洞嘱咐猴儿们几句，让他们等着，等着自己接他们上天过好日子。
　　六耳猕猴面上掩饰不住的忧色，欲言又止的样子，只是拉着悟空的手，让她好生照顾自己，若是有什么不习惯不喜欢的，不需同天界多做纠缠，只管回花果山便是。悟空只当他是担心自己，笑着让三个哥哥好生照看花果山，召来筋斗云上天去了。
　　天庭封了自己一个官儿做，不知道是怎样的官？
　　悟空的筋斗云比起太白金星召来的云彩不知道快了多少，太白金星本先走，却在脚程上落后很多。悟空先行至南天门，刚想往里走，却被守门的天兵天将拦住。悟空心想，这天宫还真不如花果山，太白金星下来，猴子猴孙们前呼后拥的，还吵着请吃席，自己来天界当个官儿，第一顿吃的竟然是闭门羹！
　　悟空在南天门口和天兵天将们说了许久，有些恼了，觉得这天宫委实不讲理了些！刚想硬闯，太白金星疾步过来拦着自己。说是自己还未曾正式授仙录、注官名，众天丁不识得也是情有可原。
　　悟空想到大哥的话，刚来天宫就闹这么一出，遂懒得与他们纠缠，不如早些离去。刚扭头，被太白金星拽住，拖进了南天门：“这是玉帝宣召的下界仙人”，天兵天将们闻言，让出一条道路来。
　　悟空刚才光与守门之将们争执去了，没有留心天宫的景致。进了南天门，向后望去，身后的南天门高大巍峨，那琉璃柱子上的金龙比东海龙宫里的还要生动些，仿佛再看一眼就要飞下来，两边镇守的天兵天将们各个身姿挺拔，表情肃穆。悟空自己在花果山也是训过兵的，知这是难得的好兵。
　　跟着太白金星向里走，见那玉砌的长桥、金铺就的地砖，还有那不知什么木材造的参天柱子。这三十三座天宫、这七十二重宝殿！也曾去过傲来国的宫殿，也曾见过雕栏玉砌的长廊，相比起这天上的巍峨精致，啧啧啧，真真是鲲鹏和麻雀的区别。
　　太白金星领着悟空到了灵霄殿外么，不等宣诏便径直进去了，悟空立在太白金星身边，并不见礼，双眼直直地打量着殿上端坐之人。
　　玉帝视线从冕的十二旒后透出来，不动神色地看着这个不知仪的下界妖仙。慢吞吞地开口道：“你便是那个是妖仙？”
　　悟空并不被他语言中透出的威仪所摄，只是微笑答道：“老孙便是。”
　　殿上的神仙们哪里见过这般的人物，窃窃私语起来，更有甚者怒斥悟空：“真是放肆！见到玉帝不参拜行礼，还敢如此出言无状！真是放肆！放肆！”
　　玉帝摆了摆手，“孙悟空只是个初得人身的妖仙罢了，不通礼仪也是情有可原，众卿勿怪、勿怪。”见玉帝如此，众仙躬身行礼道省得，只是不忿的目光依旧胶着在悟空身上。
　　太白金星和玉帝交换了几个眼神，众仙散了朝会，木德星君领着悟空去了御马监，见过了监里的几位同僚，把悟空交给御马监的监官儿，遁了。监官儿领着悟空在马场转了一圈，花果由于山势不便，没有骑兵，悟空却是在傲来国见过骏马的。
　　这些个天马果然不同凡响！一匹赛一匹的俊，踏起蹄子来，在地上腾出了朵朵小小的云彩。走进看，那些马比悟空高出很多，看上去是轻巧地跑着，地面传来的震动提示那些蹄子踏下的力道可不轻。一匹天马跑近悟空身边，探下身子，鼻子对着悟空的脸喷出热气，让悟空不由得退了一步。
　　这马虽然傲得紧，却是难得一见的良驹，如果能弄这么一批去花果山就好了，自己可以试着组个小骑兵阵。想到这马属于天宫，悟空问身边的监官儿：“我这‘弼马温’是个什么几品官？？”
　　那监官儿睨了悟空一眼，不阴不阳地答了一句：“没品。”
　　“没品？竟然还是个大到没品的官儿？”
　　“哼，没品就是不入流，不入流，懂么？养马的哪来什么品从。”监官儿在天宫虽人微言轻，但认为自己比起作为下界妖仙的悟空来说，还算是个人物。
　　“好家伙，竟敢如此耍我！俺老孙好歹是花果山的大王，凭什么来给他玉帝老儿干这些养马的下贱活儿！”悟空大怒，既然这天宫如此看她不起，她也不稀罕。
　　监官儿见悟空的嚣张姿态，刚想训斥悟空，却被掏出金箍棒的悟空打出三丈开外，正好击在一匹天马脚边。天马受了惊，抬起蹄子对着监官儿踩下去！受惊的天马横冲直撞，带动了整个马场的天马，几个打杂的力士过来看了，支使场中的悟空拉住马，悟空也不跟他们废话，将跑至身边的天马用金箍棒打开。
　　力士们见状不妙，想要联合起来制服悟空，可他们哪里是悟空的对手，没一会儿，便被悟空三下五除二解决了。
　　悟空没有理会乱成一团的御马监，一路打了出去。
　　回到花果山，悟空便被一群猴子围住了，几只比较小的猴子抱着悟空的靴子不撒手，只是呜呜地哭，悟空一看，这几只小猴儿到比自己离开时长大了不少。看到立在门口的三个哥哥，悟空也顾不上猴子们，径直跑了过去。
　　“哥！我回来了！”
　　“你这丫头，天宫就那么好么？怎么一走就是大半年？”赤尻马猴伸手拽住了悟空的发辫。
　　“别……拽！爪子拿开！”悟空拍开他的手，“我不过才在天宫呆了半天，哪来什么大半年？”
　　“天上一天，地上一年。”六耳猕猴说。
　　“既然如此，小妹，天上好么？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通臂猿猴问。
　　“哼！别说了！你知道玉帝要我去做什么？他要我给他当马夫养马！我堂堂一个花果山大王给他养马！这是个什么道理？！”
　　比起跟着悟空一起激动的通臂猿猴和赤尻马猴，六耳猕猴只是笑笑，拍了拍悟空的头，让她早些休息。
　　过了几天，花果山七十二洞府之中几个洞府里，有几个和悟空素来交好的妖王，听说悟空从天宫回了花果山，带着酒肉来找悟空。听闻了悟空在天宫受的委屈，纷纷怒斥天宫的不地道。酒过三巡，牛魔王本来有些红的眼睛变得更红了，醉醺醺地说：“那劳什子天宫有什么可稀罕的，咱们哥儿几个在下界当大王，不比在上头仰人鼻息的神仙逍遥快活？”
　　狮驼王附和道：“就是，大王如此好本事，凭什么上天去养马？不如在下界当个大圣的好，想他天上没几个神仙本事能高过大王，不如，叫齐天大圣，如何？”
　　“好！好一个齐天大圣！气派！”猕猴王猛地一拍桌。
　　悟空本有些醉意，被猕猴王拍桌子的动静惊得酒有些醒了，却还有些微醺。便顺着他们的话讲下去：“齐天？嗯？不错，就叫齐天大圣！猴孩儿们来！快给本大圣绣面旌旗！就绣齐天大圣！”
　　悟空越说越激动，跃起身形立在了桌上，“本大圣一身好本事，何苦上天去看那些神仙脸色？几位大哥亦是一身好本事，这个大圣我能做得，几位大哥自然也当得起。”
　　蛟魔王干了一碗酒，将碗用力向地上一掼：“好！我兄弟七人今日便自封了这大圣！”
　　于是，牛魔王自封为平天大圣、蛟魔王自封为覆海大圣、鹏魔王自封为混天大圣、狮驼王自封为移山大圣、猕猴王自封为通风大圣、禺狨王自封为驱神大圣，美猴王自封为齐天大圣。
　　当然，其中最招摇的自然是齐天大圣。那绣着齐天大圣四个大字的锦绣旌旗悬在了水帘洞府之外，花果山的七十二洞妖王无不以此为尊。
　　这样风光的和平日子没过多久，花果山上飘来一片云头，上有一队天丁，为首的神仙略微眼熟，悟空想了想，被天丁簇拥的那个应该是托塔李天王吧？
　　李天王在云头上居高临下地对着悟空喊话，更是对着花果山众们喊话：“奉玉帝旨意，捉拿孙悟空，识相的速速受降，本王不愿造太多杀孽。”
　　悟空只看了云头一眼，转身进了水帘洞。天丁们正以为悟空是怕了所以躲起来，窃喜没多久，便见悟空身着披挂，神采飞扬地走了出来。“小的们都回去，本大圣了了此间小事便回去同你们宴饮！还不快回去置好筵席！”
　　“兀那泼猴，好大的口气！”巨灵神按捺不住，打头去对阵悟空，看见水帘洞口那迎风招展的绣着「齐天大圣」四个大字的旌旗，心中的不满更甚：“就凭你也配自封齐天大圣？吃我一招！”
　　语毕，挥着他那宣花板斧，给悟空迎头一击。悟空轻轻闪身避开他的攻击，从耳朵里掏出金箍棒，在巨灵神发第二招之前抢先出手，先发制人。巨灵神也不是吃素的，接了悟空一招之后，对着悟空连劈三下，都被悟空用金箍棒轻松挡过。
　　“好宝贝！好功夫！”悟空不由赞道。那斧子本是极重的兵器，却被巨灵神武得轻若鸦羽。自己一直没有找到能跟自己过几招功夫的对手，这次的对阵甚是对她胃口，让她精神振奋。
　　对于巨灵神来说，悟空的善战却不是一种鼓励，而是侮辱！他见悟空比他矮了几个头，身形又甚是瘦小，本就存了轻视之心，谁知这猴子竟能一连破了他几十招，更可恨的是，对方竟然用一种游戏的心态在与自己过招！盛怒之下，满心满眼都是求胜，一时不查，露出几个破绽。
　　悟空渐渐占了上风，想这神仙的最强招数也尽于此了，不如打趴了他，换个更强的再来。悟空不欲恋战，对着巨灵神劈头就是一棒，巨灵神下意识用斧子去横挡，斧柄被悟空劈作两半！虎口一阵痛麻，巨灵神知自己不敌，忙闪身撤退。只听见悟空在身后大笑：“快去叫几个更厉害的来！”
　　云头上的李天王见状大怒，恨不得将自挫锐气的巨灵神斩了。身旁的哪吒请战：“父王，孩儿请求一战！”不等李靖应允，跃下云头，踩着风火轮，持着紫焰蛇牙枪向悟空杀去。
　　悟空只见一个戴着红项圈、披着大红绸的总角小儿，持着双枪向自己杀来。这么小的年纪便有这般气魄，这小仙童当着了不得。
　　悟空和哪吒过了几招，调皮心起，戏谑道：“天上没将才了么？派个小娃娃和我过招？”
　　哪吒功夫不俗，嘴上功夫更是不赖，毫不留情地反击回去：“你嚣张什么，一介女流罢了。”说罢，变作三头六臂的身形，更凶猛招式向悟空击去。
　　见哪咤身手了得，言辞直爽，悟空心中更是多了几分激赏。她并没有看轻哪吒的意思，哪吒讥她那句也非蔑视她乃女流，只是二人惺惺相惜的一种方式罢了。
　　他俩打得难解难分，一时间难以辨出伯仲，云头上的众天丁只见悟空和哪吒在兵器的铿锵之中交流了上千回合，又见他们一路打进了水帘洞。也不知过了多久，见他二人又从水帘洞里打出来，哪咤祭出了他的百变乾坤圈、霹雳混天绫、金霞风火轮、紫焰蛇牙枪、九龙神火罩、八瓣绣球，却未在悟空面前取得半分便宜。
　　哪咤且战且退，返回云头，拦住正要发作的李天王。同他道：“父王，我与她一战已是力竭，再拖下去我们也难讨到便宜！”
　　李天王瞅着这般能打的哪吒竟然也说出这样的话来，仔细思虑了一通，带着天丁们和力竭的哪吒撤了。临走时望着那副招展飘扬的「齐天大圣」的旌旗，仿佛是在得瑟地嘲笑他们一般，心头火气更盛。可是他又怎知道，水帘洞里，哪吒和悟空的交集，并不止于兵戈之争，还有一番推杯换盏的的情义在。
　　话说哪吒和悟空在一路你来我往之间打进水帘洞，待进到他人都看不见的地界，双方都不避讳那英雄见英雄之感，默契地停了手。
　　悟空唤来猴子们摆上筵席，请哪吒吃酒，哪吒只是吃了几个果子，并不碰酒。悟空笑道：“小仙童莫不是酒量浅？我这花果山的果酒可不醉人。”
　　“倒不是醉不醉的问题，若是回去给他们闻见一身酒气，你要我如何办？”哪吒翻了个白眼。
　　“那就随便吃点，走之前记得漱个口！哈哈哈哈！”悟空大笑。
　　悟空和哪吒太久没有遇到脾气相投的对手，在洞府里畅谈了一番，哪咤到底是个小孩，悟空又是少年心性，一来二去也推心置腹了。悟空知了哪吒其实与他那父王并不好，当初哪吒大闹东海，李靖为了息事宁人强逼哪吒自杀，哪吒在一怒之下，断臂剖腹，剜肠剔骨，还于父母。李靖却不依不饶，阻挠哪吒还魂，待哪吒用莲花重塑躯体之后，用玲珑宝塔囚禁哪吒，将亲生儿子困于其中苦苦挣扎。二人虽表面已经和好，哪吒心中的芥蒂却依旧不解。
　　悟空不可一世的样子像极了那时的哪吒，哪咤心中对李靖有怨只是隐忍不表，见李靖带着天兵逼迫花果山，自然不愿袖手旁观，悟空的脾性和他也甚是投契。便与悟空打成了默契，佯装站至力竭，收兵回天宫。悟空本也不在意，但想到天兵下来混战，多少会伤及花果山的一众，遂点头允了。
　　看见天丁们远去的云头，悟空想，她也算是有了牵挂，若自己孑然一身，把这群寻衅的天丁杀了都不足为过，只是想到一花果山的老老小小，还是作罢了。从今以后，便井水不犯河水的好，你们做你们的神仙，我在下界做大圣倍儿逍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