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从诸烦恼渴爱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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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王一直拉着玄奘等悟空回来，等到月上树梢了还没个消息，他本就体虚，熬不得夜，又加上和玄奘说了好久的话儿，身子有些撑不住，只能按住有些发紧的额头，遣内侍送玄奘回客馆，自己歇着去了。
她的王后……现在怎么样了呢？就算她总是看不到自己的心意，总是抗拒他对她的好，但只要能留她陪在自己身边，怎样都是甘之如饴的，只希望孙小公子能够快些将她救回来罢……她那样娇生惯养的女子，三年来在妖精洞府过的是怎样的日子呢？若是她回来，自己一定比以前千倍百倍地对她好，再不让她离开自己……
这是什么地方？景色殊丽，明明是陌生的，却又有似曾相识之感。国王置身在一片琼林之中，身边尽数是奇珍异树，量他一国之君，见过的无数珍宝，都变成了死物，丝毫不能与这些富有灵气的植株相比。
“如春阳炎，遥看似水，诸热渴恼鹿，多奔趣之，非水水想，名渴爱生①……”清越的男子歌声响起，不知道源自哪儿，好像很近，又好像很远。
前方好像有人影？国王正在纳闷自己身在何处，不如上前去问上一问。疾步走去，发现那人影，正是他心心念念的王后。
“王后……”国王情不自禁地拉住她的衣袖。
王后对着国王轻笑了一下，轻轻甩开了国王的手，跑开了。国王鲜有见王后这样笑过，看她向前跑，说是跑走，不如说是要引他一起去，心中一暖，也追了上去。
来到的地方景色又与先前大不同，说三步一景都不为过，像是正元十五蟠螭灯上的变幻的图案。越随着王后往里走，越弄不懂自己究竟身处何处。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能跟着她的脚步，于自己而言，已经是最满足的事情了。
一个闪身，王后不见了。
国王急忙上前去看，弯弯绕绕几重，依旧不见伊人身影。一颗原本已经定下的心又开始不安起来，她又要离自己而去么？
在胜景中穿梭，毫无收获，想要原路返回再寻些线索，却发现来路早就不知道变化成了什么样……这是什么地方？王后在哪里？国王越走越慌，气息越来越急促，步履也越来越乱。
前面有人，是王后么？！国王顾不上整理混乱的思绪，气喘吁吁地向前奔去。“孙小公子？你怎会……”
“陛下先同我离开再说……”悟空看上去很着急，拽住国王的手臂欲走。
“大圣何必插手？”怀旭的现身让悟空一点不意外。
“这是你三人之间的事情没错，但不能拿整个朱紫国来开玩笑”，悟空甚少露出严厉的表情，“你们若是将他的生魂永远困在这个幻境，朱紫国没有上无君主，下无继承人，会乱成什么样子你们想过没有？”
“我们没得选，他若活着，会用国君之位压制我和我的家人，他若死了，回到天宫做他的神君，要我和怀旭怎么办？”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王后冷冷地说。
“王后……”国王在王后甫一出现之时，目光就没从她身上离开半分，但王后说出的话却让他心冷。
“陛下……”悟空有些为难地看着国王。
“或者，我们放他走，但他要承诺放过黄瑶与将军府。”怀旭提议。
这个提议也不是不可行，只要国王同意，确实是个两全其美的解决办法，悟空偷偷看了一眼国王，他的脸色从王后开口之后就一直很差，不知道这样的威胁他能否接受。
“寡人不允。”悟空一直将国王掩在身后，国王也不以为杵，安心受她保护，但听到怀旭这般叫嚣，实在忍不住了，“你是何人，敢如此威胁寡人？”自小被众星捧月的帝王，性子虽然随和，但不代表骨子里没有携着王气。
“你一点都不记得么？”怀旭冷笑，当年芮旸胁着黄瑶匆匆投了轮回井，连孟婆汤都没有喝，纵使记忆随着投胎有些丢失，但也不至于一点不剩。
悟空见局面僵持，将他们前世地纠葛简单地同国王回顾了下，隐隐透露了下前世纠葛不如在今世了断的意思，劝国王放手。谁知国王听毕却抚掌大笑起来：“原来如此，原来寡人对王后情根深种始于前世，历经生死轮回更是难得，凭什么放手！”
“放手与否由不得你！”怀旭冷哼一声，“大圣，你也见了，是他执着在先，我们只能留他在这儿了！”
悟空本想提点国王，先压下脾气，出去再反悔不迟，谁知这国王忒沉不住气……悟空无奈地叹口气，“怀旭你真的要和我打吗？”你是观世音的坐骑，我真不太好下手呢……
“那大圣，得罪了。”怀旭从腰间解下一副紫金铃，向悟空的方向挥去。晃一晃，出火、晃两晃，生烟、晃三晃，飞沙走石。
若是单枪匹马地上，悟空未必不是他对手，但这朱紫国王肉体凡胎又手无缚鸡之力，自己在闪避之余还要顾及他，没法全力进攻。这般被步步逼退，连自己都很难走出这幻境了！
局势正处于对悟空不利的一头，天上突降甘霖，随即一道熟悉的声音破空而入：“孽畜休要执迷不悟！”
观世音！这是观世音的声音！自己怎么忘了，金毛吼是他的坐骑，私自下凡，观世音虽然一时不查，但发现真相之后不可能不管的。观世音你实在是太及时了！
见到观世音现身，怀旭忙收了兵器，对着观世音俯身作揖：“菩萨，此事是怀旭的错，与人无尤……”观世音虽说平时嘻嘻哈哈的，奖惩方面却是极不偏倚的，此次偷下凡间是一罪、陷害人间帝王是一罪，先前同天宫仙子生出私情更是……
“与我回南海领罪，至于黄瑶仙子和芮旸仙君，是罚是恕自有天宫的规矩。”
看着怀旭匍匐在观世音脚下，乖乖变回原形，王后急出了眼泪，跪在观世音身前，抱着金毛吼的脖子不放，求他饶了怀旭。
“你三人的纠葛，本座不好置喙，但怀旭归属南海，就算是责罚也轮不到天宫之人插手”，观世音冷言道：“只是不管是天宫还说梵境，私情都是不被允许的。”
悟空本想说说情，但观世音说那句不许生私情的时候，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悟空不懂他眼神的意思，更不懂那句话到底是在有意说给谁听，但也知趣地收起了要说情的念头，老实地站在一边干看着。
观世音大袖一挥，收了怀旭的紫金铃，拿在手里掂了一掂，太上老君的宝物何时落到他南海去了？看来回去要好好查一查，立立规矩，不然都当他这个菩萨好说话！
见怀旭被观世音收伏，国王心底大石落下，跑去安慰王后，可自己刚上前，王后就愤恨地退了几步，红彤彤的眼睛怒瞪着他，不让他上前一步。
怀旭化作原形之后幻境就开始慢慢变得稀薄，现下已经消失，周围的景致也变回怀旭在朱紫国中山庄的样子来。国王一心想要回王宫，又没法强迫王后，一时之间有些犯难，直同悟空打眼色。
“悟空，送国王和王后回去，他们的事情你不要插手，天宫自会有人管。”观世音临走之前嘱咐悟空道：“他们三人的纠葛你也看到了，不管是天宫还是梵境，都不允许有私情生出，尤其是梵境，做不到无欲、无为、无念，便无法得道。”
“嘻，怎么今天这么严肃？”悟空看来，观世音一向都是不端方的，突来的教诲，让她不太习惯。
“苦集灭道，以后你自会省得”，观世音正色道：“在佛家的大慈悲之心面前，渺小的私情只是狭隘的存在罢了……你，一定要记住……”
看着观世音远走的背影，悟空摊了摊手，梵境的所谓大爱她从来都不太认可，就比如如来那厮，放着一国王子不做跑去成佛，虽说能渡万人，但自家亲戚眼睁睁看他断欲出家这点，他如何能渡？
一室之不治，何以天下家国为？自己是决计成不了佛的，当初去天宫当个二流子神仙，把花果山抛下十几二十年，如果没有大哥他们撑着，都不知道变成什么样儿……
悟空照观世音的吩咐将国王王后送回了王宫，王后不知是恢复了黄瑶仙子的记忆还是性格使然，脾气和上一世一样坏，一路都在同悟空闹别扭，国王不知道记忆恢复了没有，坐筋斗云的时候没有露出丝毫怯怯来，这一点，还真是比玄奘强得多！想到玄奘头一次坐筋斗云那傻样，悟空笑了。
剩下的事情就不归他们管了，不管是黄瑶和芮旸还是国王与王后，这都是朱紫国王室的家事。朱紫国自有气运，若是因为国王的执念而改变了轨道，天宫的刑罚一定更严厉。八戒想到这一层，不由得叹口气。人皆道成仙最逍遥，殊不知当了神仙还要约束在更多条条框框里，你要在漫长生命中去遵守它。而首先要放弃的，就是凡间那最普通却最狭隘的一个情。
凡夫爱着于五欲，如渴而爱水也②。成仙之后，不再有五谷轮回，口腹上便也没了需求，就算是吃，也只是一些仙药丹丸之类增加修为的东西。只是那心，着实比口腹更难约束……所谓的缘分到了，生出的那般斩不断的情意，是比无上修为更诱人的东西……
注：
①出自：说无垢称经疏卷三本（大三八·一○三九中）
②出自：《丁福保佛学大辞典》渴爱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从诸烦恼渴爱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