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江流许心孙悟空 ...
-
不管是天宫还是梵境，不许有私情生出，为的是情爱会造种种业，造业会使受苦轮回无尽，所以断情是釜底抽薪……
悟空抱着膝盖坐着，又是露宿，她已经习惯守夜了。什么时候自己竟然习惯了夜的静谧……放在几百年前，这是完全不可想象的事情，她是永远没个停歇的悟空，整日整日都要找东西玩，哪怕是在师父那儿学艺的时候，都不断地避着师父捉弄师兄师弟们……自己同几百年前相比，真是大不同了……
有个人突然在她身边坐下，不知道是太多天没靠这么近说话有些不知所措还是别的什么，一向牙口伶俐的悟空有些词穷：“怎么不睡？”
“已经睡一觉起来了，你累不累，换我来守？”
“不敢，我怕起来以后你就不见了。”见玄奘在笑，发觉了这话有些歧义，莫名地有些面红，带累的舌头也打结了：“不是你想的那样！是、是你会被妖精捉走！”
“我知道”，玄奘笑笑，“不过还是很欢喜。”
笑笑笑笑笑，笑什么笑，悟空偏过头，最近特别不喜欢看玄奘笑，每次一见就止不住地脸红心跳，怎么了这是，这个人修了什么邪术不成？
“你怎么了？”玄奘发觉了悟空的扭捏，凑上前去看，“脸怎么红红的？病了？”
凑过来干嘛呀，感觉……更！奇！怪！了！两个人凑太近了，悟空下意识推了一把，玄奘原是躬下腰看她，冷不丁被推了一把，没坐稳，向后一仰，跌了一跤。
见玄奘摔了，悟空的第一反应是去扶，但看他傻愣愣地坐在地上，心里生出一股别扭，嘴巴撅了起来，踢了踢他小腿，“能起来吗？”
玄奘尽管同悟空表明过心迹，但在男女大防上还是很规矩的，呆坐在地上是突然反应过来约莫是自己刚才凑太近，让悟空害羞了，看她不情不愿地撅着嘴，还踢他一下，哪里还敢让她扶，忙不迭地爬起来。
悟空已经理了一块干净的地儿坐下了，玄奘也扑扑身上的灰，乖乖坐在她不远的地方。
两个人似乎很少这样单独又安静地坐在一起，玄奘发现自己又在偷看悟空了，忙把脸别过去，这次倒是换他害羞了。
“不知道朱紫国王和王后会怎么样”，悟空挑起话头：“观世音同我说，不管是天宫还说梵境，私情都是不被允许的……”
这么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玄奘心底一震，悟空这是……什么意思？
“难怪我以前在天宫看到的那些神仙夫妻都貌合神离的……”悟空自顾自地说着，“那他们结亲做什么？我看人类结亲要么是因为喜欢要么是为了利益，他们不能互相喜欢，那么就是为了利益咯？因为双修的进益更快么？”
玄奘一直认真地在听着，听到悟空关于双修的疑惑，不知道该笑还是该羞，这话也只是从她嘴里出来才不会让人想歪。二郎真君说她是极真的性情，倒是一点错儿都没有的。人们爱以玉来喻人，若是君子，品格自是如玉，外恭顺、内坚韧，触手生温，光华内敛，可悟空是一颗会发光的琉璃，通透异常，有夺目之光。
民间有一说，西施的眼泪化生而成琉璃，春秋第一美人的风姿他只能在民间的传说中捕获一二，但他想，那西施的沉鱼之姿也不会比过齐天大圣的英姿飒爽去。也许等过个几百年，齐天大圣的故事也能像西施的故事一样被人口口传诵。玄奘一味想得出神，但他忘了，这被人人传颂的西施的结局并不好，吴国国灭，曾经沉鱼的美人沉了江，大夫范蠡心灰致仕，隐与商海，是为陶朱公。这是后话。
“我一直不懂，为何佛家讲了众生平等，就要真真地划清一个界限，「我」在众生之中，却又游离于众生之外……”悟空双手支在膝上，捧着脸，不解地说着，“众生平等是真平等，毫无亲疏远近可言，这是大爱，可我觉得，若是人人都有都平等，和丝毫不爱有什么区别？”
“许是亲疏远近会让爱不平等罢……”玄奘想，有了亲疏远近，确实是不平等的，但若是人人的大爱都平等了，那爱与不爱又有何区别呢？自己果然有一颗无法得道的红尘之心啊……
“佛家有八苦，生苦、老苦、病苦、死苦、爱别离苦、怨憎会苦、求不得苦、五蕴炽盛苦。生老病死乃自然规律，只要再世为人，必要经历，是逃不脱的”，玄奘若有所思，“而那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却比折磨□□的病痛更厉害，它们折磨的，是心呐……”
“我倒不觉得生老病死很苦”，悟空摇摇头，苦笑道：“当初我拜师修仙，为的就是求得长生之道，能够脱离轮回之苦，谁知却惹出了这么多的麻烦……现在想想，出山的时候师父说若是将他的身份泄露一星半点儿，一定会将我扒皮拆骨，还真是有道理喃……”
“至于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五蕴炽盛苦，我除了被如来关了五百年，让自由求不得以外，好像还没有经历过……而且我乃灵石所化石猴，人世之情本来就不是很懂，到底何谓眷属……”
“佛以众生之乐为乐，以众生之苦为苦，慈爱众生，永无疲惫。这是我从小到大听了千万遍的……方丈师父说过，菩萨永远与众生为眷属，菩萨将自身苦乐渗透于众生苦乐之中，以众生之乐为乐，以众生之苦为苦，是为大慈悲。”
“嘻，菩萨真忙。”悟空突然笑了，“世人皆苦，不说爱别离那些，光是生老病死四苦，都受得够呛，若是人人都求着菩萨渡、求着那位大眷属，菩萨得有多忙？我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梵境恁多的尊者菩萨了，感情是不够用。”
嗯……有道理……玄奘被悟空逗笑了，可转眼又阴郁起来：“是啊，西方梵境的尊者菩萨何其多，但人世间的苦难更多，还是渡不过来啊……”
“渡有什么用！有本事把一切痛苦的根源给掐了！大家都开开心心的！谁都不苦，便谁都不用渡、也不要渡！”想到如来那厮，口口声声说要渡自己，结果把她关了五百年，想想就气！
“你呀”，玄奘的口气中有一丝无奈，又带着些许宠溺：“真像你说的，掐断一切痛苦的根源，让大家都不要渡，和你口中的平等起来如同丝毫不爱的大爱有何区别？”
“唔……”悟空有些语塞，“你这么能说，怎么不早些成佛，去渡渡那群想不通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说不过玄奘而生出些恼意，又撅起了嘴巴。
“舍得我成佛？”玄奘看悟空赌气的样子煞是可爱，不禁起了逗弄的心思。
“我……你你你成不成佛管我什么事儿啊？”悟空有些窘，伸手去摸了一把脸——烫！这脸怎么又不争气的红了？！这和尚，又在那儿笑笑笑，到底什么那么好笑！笑得人家心里直发毛！“真经取得之日就是金蝉子回归之时……”想到这里，说话声越来越低，最后竟要说不下去，悟空有些失落。
金蝉子不是江流儿，若是玄奘成佛，那梵境的那一位，到底是骄傲的尊者金蝉子还是他江流？除了面孔，他们的秉性再无相似之处，那这就意味着，取经得成，江流就要消失了么？
“我不想成佛。”看到悟空那般别扭地害羞，玄奘心里很是熨帖，但见悟空为了金蝉子归位而失落，他除了有些怅然之外心中也是一暖。在所有人都盼着金蝉子回归的时候，只有她悟空心里装着他江流，不舍他的人只有悟空一个。
“你安心。”玄奘握住悟空的手，“什么身前生后我不懂，但江流这一世，只许给孙悟空一个。”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江流许心孙悟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