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犹记》亚酸

32、两世际会难生情

　　悟空信誓旦旦，倒是让国君心中郁结解了不少，进了一些太医开的开郁理气的汤药，胸中的烦闷少了大半，有了些精神，听闻唐朝来的高僧见闻广博，遣了内侍宣玄奘进宫同他说说话。
　　内侍去客馆恭恭敬敬地请了玄奘，心中腹诽，那姓孙的小子还真有点本事，虽然没给陛下开药，但松了心结。陛下一向不爱吃药，一碗药从白天热到夜里，就寝前白白倒掉是经常的事儿，做奴才的也不敢多言，今天竟然主动喝了，服药后两刻还进了一碗粥……
　　国王让玄奘不要拘束，就着天气晴好，在亭子里天南海北地聊了起来。国王赞叹他们一路上所见的奇丽景色，更惊叹那一路的九死一生。听玄奘说的，好像那些妖邪基本上都是孙小公子打死的，对悟空带回皇后又多了一份期待。
　　“大师，可相信前世因缘？”国君突然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话。
　　“贫僧自是信因缘的，种下「因」，自然能收获「果」，只是那「缘」，是个可遇而不可求的东西啊……”
　　看玄奘手指沾了茶水，在桌面画了一个圆，国君不解其意。玄奘解释道：“这便是「因」和「果」的循环往复了。”
　　玄奘淡淡一哂，“只是前世之事么，入了轮回得以新生，前世之事，早在过忘川饮下孟婆汤那时弥散于无形了……”玄奘想到先前见到的那些神佛也好、妖精也好，都当他是金蝉子，可他前事尽忘，性子又与那金蝉子相距甚远。众人都道他取经之后便可得道，做回金蝉子，却可曾问过他的想法？转生再世便是新的坦途，为何还要踏入旧日河流呢？看国王不甚赞同的表情，玄奘想自己可能有些偏激了，忙同国王赔礼“贫僧拙见，让陛下见笑了。”
　　“大师的说法很有意思”，国王不在意地笑笑，“可寡人总觉得，人和人之间是有前世羁绊的，就像寡人同王后。在见她第一面时，就觉得她应该是那个伴在寡人身边的女人……”
　　玄奘暗地里叹口气，坐拥一国的君王想要什么，底下人都一股脑地往前送，久而久之，便生了看上了便是自己的习惯。且听说王后生的是国色天香，难免君王不会动心……“陛下乃朱紫国君，自然是……”
　　“不、不是的！”国王仿佛看懂了玄奘的想法，“寡人并非是看上她的美貌，而是……也许真是前世的缘分也说不定……”
　　对方是个国王，玄奘不欲与他起分歧，点点头带过了。缘分么？都道缘在天定，分靠人为，「缘」，真是一种很难说得清、道的明，又抓得住的东西呀；「分」么，这等人为可干预之物，真是不好说。

　　玄奘与国王漫谈因缘之时，悟空已经找到了妖精所居的山头。松林葱郁，山势嶙峋，确实是个有灵气的所在，据说那妖精住的并非洞府，而是一处大庄园。悟空从云头向下看去，那庄园毫无阴森犽亵之气，布置样样精致得体，像个神仙的居所。
　　悟空潜进庄园，啧啧啧，好一个雅致的居所！看那庭园假山、看那回廊抱夏，竟然不必那朱紫国的皇宫差了去。
　　庄园里有个大湖，里头种着许多睡莲。这个时节，并不是睡莲的花期，却盛开得极好，悟空走进去看，那睡莲还是极不耐寒的虎斑睡莲，伸手去探，湖水微温，想必是用了什么机巧引了温泉入内，让湖水温度不会低。
　　湖中心有座亭子，亭子里有个抱着琵琶的女人，看服饰甚是华美，莫不是那朱紫国的王后金圣宫娘娘？悟空不走那精致的栈道，只用足尖在水面点了几下，就到了湖心亭之中。
　　悟空手脚很轻，几乎不可闻，那女子背对着她，专注地弹着琵琶。悟空不是很懂音律，但也能从其中听出点道道来，感觉是首少女的闺阁思春曲，挺欢快的。这王后被妖怪抓来三年还能欢快得起来？自己难道认错人了？这女子难道是妖怪的姬妾？
　　“你是何人？”那女子一曲完毕，站了起来，看到了侧后的悟空。
　　“我来接朱紫国的金圣宫娘娘回去。”悟空见对方只是个普通的人类女子，安心地说明了来意。
　　“我不走，我只要在这儿，哪儿也不去。”女子坐下来抚弄琵琶，不理会悟空。
　　“你就是金圣宫娘娘？你可知道国王为了你害了重病？”悟空没听出皇后言语中的冷淡之意，只当她是无颜回去，“皇后无需介怀太多……”
　　“介怀？你以为我是没脸回去见他么？”女王不屑地回答。
　　“这……”悟空见这王后甚是凉薄，完全不似那朱紫国王情深一片，有些气愤：“没想到王后如此无情，枉费国君真心，他在缠绵病榻之际仍以娘娘为念，还说若是能够救你回去，愿以朱紫国江山酬谢。”
　　“呵呵”，王后冷笑起来：“朱紫江山？他以为只要他愿意给，别人就一定要拿么？他给的我从来都不屑，若不是为了父族的安危，我也不会嫁他。”
　　悟空算是听出点门道了，原来这朱紫国王害的是单相思，真是襄王有梦神女无心呐，只是为了躲国王耗在妖怪这儿算什么回事？“王后若是不愿回去，我救你出去再寻安置也是可以的。”
　　“不用骗我了，我不会同你走的。”王后退后两步，对悟空充满了戒心。
　　“你是何人？！”
　　悟空闻声看去，湖对岸一个神明爽俊的昂藏男子飞身掠过湖面而来，他身着金红色劲装，矫捷的身影翩翩然，倒是赏心悦目。
　　“怀旭！”王后见了那男子，面上带了些喜色，迎上前去，躲在他身后。
　　“怎么了？”男子见了王后，收起先前严厉的表情，温柔地问道，不知觉地将王后往身后掩了掩。
　　“她……她是朱紫皇宫派来的人……”纤纤玉指紧紧扣在男子的臂膀上，生怕别人将他们拆开。
　　“齐天大圣？”男子仔细打量了悟空一道。
　　“你不是妖。”悟空很笃定，面前的男子身上没有妖气，难道是个天上逃下来的神仙？
　　“大圣可否听我一句？”怀旭给悟空作了个揖。
　　“你说吧。”悟空在亭中的石凳上坐了下来。这其中定是有些曲折的，看那王后那样子，别说情深一片了，根本不像自愿嫁给国王的，若是她与这怀旭情投意合，自己还真是不太好插手管。
　　原来那朱紫国王前世是天宫的神仙，名唤芮旸；王后前世是王母娘座下的仙娥，叫黄瑶；而他，是观世音菩萨的坐骑，金毛吼。
　　听说王后是王母座下的仙娥，悟空来了兴趣，想当年蟠桃林里，王母手下的仙娥她得罪了不少。都说转世后面目改变不会太大，细细看这王后的容貌，未带妆的素颜娇嫩得很，一双美目流盼，唇若樱桃——这不是当初在蟠桃林里骂她是个不入流的下界妖仙的那位黄衣仙女么？！
　　这黄衣仙女常年在王母手下当差，芮旸早就对她倾心，只是那黄瑶并不动心，反而对观世音菩萨的坐骑金毛吼生了情愫。芮旸得知之后大为光火，强拖着黄瑶一块儿投了轮回井，转生为朱紫国王和护国将军之女。
　　金毛吼在黄瑶转生之后，也随了来，将军家的小姐年少时性子就极跳脱，在这山里狩猎，重遇了那怀旭，几次接触下来，互许了终生。
　　就差让怀旭上门提亲了，皇家春狩，将军之女英姿飒爽不输须眉，被刚登基的年轻帝王看上，下旨册封为王后。她一千一万个不愿意，但父亲告诉她，武将之家最容易召天家忌讳，她入宫看似荣宠无限，实则是做个人质，且可有大笔的赏赐消磨将军的野心。
　　怀旭不忿，又不愿意祸及将军府，只能乘端午游湖之时，当着百姓之面将王后掳走，撇净将军府的干系。
　　悟空犯难了，自己一开始以为是金毛吼霸占别人的妻子，所以大喇喇地杀过来，没想是朱紫国王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都是拆散佳侣的那一个……黄瑶仙娥同怀旭两世纠葛，中间断是插不进一个朱紫国王了的，强扭的瓜不甜啊！虽然她不与自己交好，但也没有抓她回去害她伤心的道理！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回去交代？自己出门之时可是夸下了海口的！

作者有话说

　　哇噢！我又双更了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