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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朱紫国君病沉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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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西梁女国国境出去以后,玄奘一行人的气氛不再像以前那样、开始慢慢改变。变化最大的论悟空和玄奘,二人从最高楼下来之后,对于成婚之说闭口不提,看不懂是在默认还是仅是当做权宜;熬烈的话越来越少,少到只知道闷头赶路;悟净的目光总是闪烁在玄奘与悟空之中,像是要看出什么端倪来。唯一不变的只有八戒,除了每日报怨取经困苦,就是思念他高老庄的翠兰。
玄奘与悟空的关系是不能挑明的,抛开名分上的师徒关系不说,就那人和妖仙之间的沟壑,都不知道有多深,况且他现在还是个出家人。孙悟空何许人也?她是五百年前只身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听说她与前世的自己是见过的,却未对从不被条约所束金蝉子动心,反而喜欢上了现在的自己……自己何德何能,能得到她的青睐。
一路行来,多亏她尽心保护,不然自己早被妖怪吃得连渣都不剩。想到这里,玄奘有些面红,自己堂堂男子,竟被女子护在身后,而且……还是自己属意的女子……
玄奘坐在马上,正望着前方发呆,行在队伍前头的悟空似乎感应到有视线落在自己身上,转头过来瞄了他一眼,很快又转回去了。只是短短一瞬,却被玄奘捕捉到了——悟空嘴角弯弯,方才,是在对他笑!
玄奘感觉自己的心跳快了起来,两人自那日之后都没说几句话,但玄奘能够感觉到,他们之间蔓延出的那种温度,不是旁人能够感知的。默契已成,就算不说话又如何,千言万语都可以流转在他对她的眼神之中,什么都不说,心里倒更是安静。
玄奘颇享受现下的静好时光。
已经到了初夏,午后的日头慢慢开始变得毒辣。玄奘视线扫过马下一丛丛矮矮的灌木,抬头看着树影外投下炫目的阳光,“悟空,我们还要行多久才能看到人烟?”
也许是有一段时间没和玄奘说话的缘故,悟空愣了一下,“啊,我昨天飞上去看了下,如果脚程够快,傍晚就能进城了。”
听见能进城,大家按捺下激动的心情,专心赶路,到了傍晚,总算是看到了城墙的影子。夏天的天黑得晚,落霞映着余晖,城门上书朱紫国境,想来这里就是朱紫国的边防第一站了。
进了城的翌日,玄奘找进城守府,让城守安排面见国君与倒换通关文牒的事宜,却在厅内足足侯了一个早上,晌午的时候来了个小厮,三言两语就把他们给打发了。过了一天又去,直接吃了闭门羹。
在边城耗了几日,都不见城守,这朱紫国界的衙门当真惫懒!悟空出门打听了一圈,原来是国君有疾,不视朝政,所以对官员的管束松泛了许多。
既然是国君有疾,那便去给他治好了,治好了之后倒换文牒,速去西天!早去——早回!悟空揭了官府榜文,等着衙门里来人,毕恭毕敬地送他们进宫看病,好过在客馆里傻等。
只两三日,皇宫里来了一队人,领头的是个太监,个头不高,眼睛却一直往天上扫。玄奘自然被认作是众人的头儿,那太监开口就是一句:“是你接的榜文?”
玄奘正在错愕之间,悟空从他身后跳出来:“与师父无关,榜文是俺老孙揭的。”
太监用眼角扫了悟空一眼,见对方只是个少年人,不屑道:“无知竖子,你可知陛下是什么病么?”
“不知道。”
“大胆!不知我王病情就贸然揭榜,欺我朱紫国国君在病,无法治罪么……”太监阴阳怪气地斥责悟空。
“没看过怎么知道他得了什么病?如果你们朱紫国的大夫治得好国王,也不用到处贴榜文了!”对狐假虎威的阉人,悟空很是不屑。
“就你?外乡来的小儿。”太监一向听惯了吹捧,对悟空的态度很不满意。
“外乡小儿?我等可是奉大唐皇帝旨意西行取经的。况且,人不可貌相,就像公公你——”悟空嘴角含笑,狗仗人势的太监,吃瘪吧你。
“你……”太监也不知道怎么斥驳悟空,毕竟她那话可以按两头理解,自己揪住不放,岂不是把脏水往自己身上泼么?看了一眼后头候着的小官吏们,实在不好发作。且放这一行人进宫给陛下诊治,大唐使者又如何,若是言过其实,陛下给他们治罪时自己再添油加醋也不迟!
太监走后,玄奘拉住悟空,问道:“悟空,你可会诊病?”
“不会啊。”悟空闲闲地坐下。
“嘿!猴子!你要害死我们了!你可知道这皇家的榜文是不能随便揭的?”八戒一看悟空这玩乐的态度,急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耍起赖来,“不管了,咱们现在逃还来得及,把行李分一分……”
“憨货!”悟空受不了八戒这般吵吵嚷嚷,拍了两下桌子让他安静:“我会诊脉的呀,到时候看是什么脉象,上天找太上老君弄点对症的药就好了。那神仙的宝药,还比不过凡间的草药么?”
次日就有侍卫来客馆,护送玄奘一行去都城皇州,悟空看这阵势,名为护卫,实则押送啊,这国君的病已经严重到拖不得的地步了么?所以怕他们跑了?
朱紫国不大,去皇州也仅花了一天半的时间,八戒进城之后打量了一番,虽说朱紫国是小国,但这皇州还算繁荣,比先前那个边陲小城好了许多。
一行人被安顿在会同馆中,等待朱紫国陛下召见。
朱紫国王听说大唐有使者来到,很是高兴。朱紫国远居边陲,对东土大唐早已心生向往,此番有贵客下榻,自然欣喜非常。众臣听说高僧的大徒儿颇通歧黄之术,想这大唐真是钟灵毓秀之地,若是能够治好陛下的病,那是最好的了。
玄奘被国王召见,在臣下的帮助下,国王倒换了通关文牒。内侍见国王气息不稳,想是强撑着出来接见大唐使者太久,身子有些吃不消。
“听说高僧精通岐黄,妙手回春,能否帮陛下诊治一二?”端的是大太监,客气话说出来,都这般的——不客气。
许是被内侍不客气的态度打了个措手不及,玄奘原地愣怔了一会儿,马上回过神来,不卑不亢地行了一个佛礼:“贫僧不曾会医术,略懂岐黄的是贫僧的大徒儿。”
内侍将国王搀到内殿,放下层层帐幔,请悟空进去了。悟空看着那厚厚的帐幔上描龙绣凤,还掺着金线,环顾四周,几案之上、柜架之中,金银宝器之类有条不紊地摆放着,想这朱紫国虽小,但国王的待遇却一点也不差。
内侍见悟空虽不是僧人,但衣着简单,本就存了一份轻视,见她左顾右盼,定是没见过皇家宝贝,一副穷酸样子,撅着嘴暗哼了一声。
内侍的样子收在悟空眼底,却懒得同他计较。室内一股药的苦味,想必是国王病的时间不短。“把帘子都掀开,窗子打开!”悟空毫不客气地指使起殿内的宫女太监。
“不可!陛下久病体虚,不可着风!”宫人们刚想照做,被为首的大太监喝止了。
“那就关着吧,这么憋着,陛下没病也给你们憋出病来了。”悟空也不同太监置气,自己找了个凳子坐下来。
“大胆!那是陛下平日里坐的……”
“什么事?”听得外间吵闹,国君强撑着从榻上起来,知晓前因后果之后,淡淡道:“无妨,听孙小公子的就是。”
“陛下……”大太监还想说些什么,被国君一个眼神扫过,识趣地闭嘴了。
悟空让国王回榻睡下,平复心绪,自己好诊脉。正在这时,大太监往国君手腕上覆了一层薄纱。悟空嘴角抽了抽,这小国家的国王,还真是……讲究……
挥手拂去薄纱,见太监刚要发作,悟空从后脑拔下三根毫毛,变作三根金线,分别系在国王的寸关尺三部上,太监从未见过此绝技,不由得张大了嘴巴。悟空抬眼扫过他,挑衅地笑笑。
诊完左手又去诊右手,悟空又望了望国王的面色,这国王中虚心痛、汗出肌麻、内结经闭、烦满虚寒相持。收了线,叹口气对太监道:“你们国君的病,俺老孙诊不了。”
先前见这厮嚣张至极,又有悬丝诊脉的奇技,没想到得到个这样的答案。看来之前种种,都是虚张声势了。“来人,把这个欺世盗名的术士拿下!”内侍对悟空不敬的态度耿耿于怀。
国王一直没有睡去,只是闭目养神,听得悟空的结果,已在意料之中。“狗奴才,寡人何时要治孙小公子的罪了?”国王慢慢睁开眼睛,有气无力得呵斥道。
“陛下,心病还须心药医,非草药药力能达也。这双鸟失群之症,还要陛下自己多多宽怀。”
国王笑问:“何为双鸟失群之症?”
“有雌雄二鸟,原在一处同飞,忽被暴风骤雨惊散,雌不能见雄,雄不能见雌,雌乃想雄,雄亦想雌,这不是双鸟失群么?”
“哈哈,小公子真乃神人!”国王宽怀一笑,惊着了内侍,陛下是有多久没这么笑过了?
“不瞒小公子,寡人的王后,三年前端午节被妖精抓走,这三年,寡人夜夜难眠,没一日不想救回发妻,只是那妖怪太过厉害,我这城内禁军不能奈何……”语毕,眼眶中已是有泪。
“国王可是想接回王后?”悟空见这国王倒是痴情。
“想!想!想!寡人无时无刻不在想!若是有人能够救回王后,就算拿着朱紫江山去换又如何?”国王强撑着做起来,一字一句恨恨然,仿佛要将那妖精生吞活剥。
悟空笑了,这国王真是个情种,竟是个爱美人胜过江山的,“国王莫急,俺老孙帮你想想办法,也许,我能打过那妖怪也不一定。”
“小公子若是能够救回发妻,寡人愿与你共享江山。”国王欲下床拜悟空,被悟空扶住。悟空笑笑:“不瞒国君,俺老孙是那傲来国花果山之主,这朱紫国于我,委实小了些。俺老孙去会会那妖精,我师父师弟请国君费心看顾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