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幻境难留野心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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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垚，你还是来了。”一直等候在姹女峰下的厉男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让悟净更没法直视她的眼睛，“几百年不见，你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自己从天宫被砭下凡之后，在流沙河当了妖怪，早就不是那个潇洒挺拔的冯垚了，现在的他，是一个项前挂着九颗人颅骨的红毛妖怪……阿男，刚刚是在笑他么？呵。
“师……玄奘和尚是要去西天取经的，你最好放了他……”
“这儿是北俱芦洲，离西天远得很，你这质疑实在没道理。”
“可是你明明……”
“他是什么人、要去哪儿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悟净的话让厉男越听越生气，我当你当初离开我找了个什么好去处，没想到是给个这样的人做随从！”
悟净心里本就对她存着歉疚，又不欲激怒她，语气越发软了：“当年是我对你不住，得了神仙的金丹，一心想要成仙……如今我被贬下界，成了妖怪，也算是报应了……”
“阿垚……”
见厉男的声音缓和下来，悟净趁热打铁：“我若是能护送那玄奘和尚到西天，便是一件大功德，莫说回天宫，就算是在西天梵境，也能得一席之地……”
“呵！冯垚，我当真是错看了你。”厉男无喜无悲地看着悟净，凄然一笑，“唉，你的心向来是远的，早说出来，我又怎会拦你……”突然袖子一挥，玄奘和八戒不知道从哪里飞了出来。悟净见状，忙飞身出去接住玄奘。
一直躲在暗处偷看的悟空见厉男放出了八戒和玄奘，看到悟净去接住玄奘，心里安了不少，八戒那个家伙皮糙肉厚的……摔一跤应该没事吧？想是这样想看，在八戒快落地的时候，悟空还是拎住了他的领子。
怎么会这样！悟净接住玄奘的时候觉得他重的出奇，还以为是厉男手重，扔的用力。落地一瞧，这一大坨哪里是玄奘，分明是八戒！
不管还在地上哼哼唧唧的八戒，悟净在视线所及之地寻起玄奘来。厉男刚将八戒和玄奘朝两个方向扔，就刚才接住八戒那力道，玄奘这个肉体凡胎，不会落地便摔死了罢？想到这里，悟净背后洇出些冷汗。
“咦？怎么是你？”悟空本来是提着八戒的领子蹲在灌木后头的，可发现八戒不太对，转身去看他，不知八戒什么时候变成了玄奘。真是奇了，这女鬼使的什么术法，也不知道是易容还是瞬移？自己竟然没有一点觉察。
玄奘和八戒在一个黑咕隆咚的地方不知被关了多久，又突然被用力扔出去，脑子乱的很，回过神来发现悟空蹲在身边，心里好像从一望无际的荒芜沙漠走进了绿洲一般，说不出的舒服妥帖。
“啊，那个悟净！不用找了！我把玄……师父接住了。”悟空看悟净找的急，顾不上听壁角的尴尬，忙扶起玄奘从灌木丛后面钻出来。
玄奘被悟空拉住了手，脑子一个激灵，像摸到了火炭一样，待站定了就立刻松开，好在悟空没有发现，不然不知她会不会生气……悟空把金箍棒使得这般好，手上竟然一点茧都没有，软得很，玄奘胡思乱想着，发现自己又动了怪念头，忙念了几个阿弥陀佛。
见玄奘安然无恙，悟净松了一口气，八戒揉揉屁股站起来，好像还没弄清楚周围的状况。
“冯垚，没想到被我摆了一道吧？”厉男自嘲地笑笑，突然转头看着悟空，眼中有让人读不懂的光彩流过。
“阿男，你这是何苦，做一个在阳世流连的孤魂野鬼……”
“我说过，不管你走多远，我都在这儿等你。如果我等得急了，就踏破天下所有的路去寻你。可我寻不到你啊，只能到处飘飘荡荡，好容易找到你的踪迹，却没想到你变成这个样子……”厉男上下打量了悟净一番，叹了口气，不知道是在为悟净可惜还是在为自己难过，“我知道，你肯定是不敢见我的，所以我抓了你的师父，让你心甘情愿到我面前，求我。”
“咳！我说什么事儿呢，姑娘，你既然想要老沙，不如我们把他留给你，你放了我们，让我们把行李分一分，各回各家……”
“八戒！”
“二师兄！”
悟净和玄奘同时打断八戒的瞎话。一路上遇到过这么多次危险，悟空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么轻松，只用在一边当看客就好，完全没自己的事儿。
“那个……我说一句……”悟空接过话头：“如果厉大当家的不放我们，我们是走不出去的……”
“尊驾好眼力，不知如何称呼。”
“我？姓孙姓孙。”悟空有些受宠若惊。
“孙姑娘说的不错”厉男挑衅地看了一眼悟净，“这里是我造出来的幻相，我若不放手，你们谁都走不了。”看到悟净不好看的表情，厉男得意地说：“其实还有个方法，你们把我的魂魄打散，这幻相自然就不存在了。”
“你这是在逼我……”面对厉男摆出的选择题，悟净心里五味杂陈，厉男这般有恃无恐，就这么肯定他舍不得下手么？“不要再执迷不悟了，师父去西天取经是佛祖的旨意，就算是我不动手，大师兄和二师兄武艺高强，也不能容你……”
“我在这阳世流连得够久了……”厉男一步步走进悟净，容颜也从少妇的模样变成一个白发的老太太，“冯垚，你从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让我失望过……”
“你竟然想都不想就动了打散我魂魄的念头……”厉男虽然变成了老太太，但身形依旧挺拔，全然不是弯腰驼背的样子，眼泪划过眼角的鱼尾纹，从布满细密褶皱的脸上流下。
悟空感觉四周的景物开始变虚，她已经要放弃自己了么？
“厉大当家！”悟空忙跳出来，这女鬼被悟净伤得不轻，是想要自我了断呐，“那个，您既然已经想要放我们走了，不如我还你一个情如何？”
悟净听悟空这么说，以为她要把自己留给厉男，面上虽然没有表现出来，身上的肌肉却暗暗绷紧了。
“？”支持厉男数百年来的信念已经碎裂，她早就没有坚持下去的精力，突然被悟空叫住，不明白她的意图，自己明明已经放手让他们走了不是吗？
“你也说自己在阳世流连太久，比起神魂寂灭，不如投胎转世吧？我跟十殿阎王还算熟”想到自己同十殿阎王的交情只能算是打出来的，让厉男自己去似乎有些不妥，“我送你去！量他们不会不卖我这个面子！”
八戒好像看懂了悟空的顾虑，不厚道地笑了，被悟空瞪了一眼。悟空嘱咐八戒和悟净照顾好玄奘，带着厉男下去了。不见了悟空，八戒才同玄奘和悟净揭悟空老底：“她当年被鬼差勾魂，说寿数已尽，她一不做二不休，勾了写着自己寿数的生死簿，还把拦路的鬼差打了个稀巴烂。啧啧啧，下边儿对她可是又恨又怕……”
十殿阎王对于悟空这点小要求自然是不会有二话的，干脆地应下，悟空好人做到底，一路送厉男上了奈何桥。厉男在饮下孟婆汤之前同悟空说：“孙姑娘的恩德厉男此生是难报了，若是有来世……”
“大当家不必客气，这孟婆汤喝下，再一世就是往事尽忘，你权可过更好的新的生活，这点小恩德，就不必报了，来世过得逍遥些吧。”
“女子的心很小，装下一个家之后就再没有其他，男子不同，他们不会为了一个女人而裹足不前。对于他们啊，有一个一展身手的舞台才是最重要的，哪怕只是在里头做个不起眼的小人物。”厉男字字说得恳切，悟空觉得她肯定是在想悟净了。卷帘大将在天上可不就是个打杂的活儿么！
“孙姑娘……”厉男语言又止，到嘴边的话最终没有说出来，踟蹰着喝完了孟婆汤，被鬼差领着去投胎了。
了了一件事情，悟空从地府上来的时候所见，四周的景色不再是那阴霾的天气下一群灰突突的小山。之前的罗荣寨地界，是厉男的鬼魂造出来的一个幻相，现下厉男已经投胎，幻相也随之消失了。
希望厉男在下一世能够遇到一个真正珍惜她的人。远处的八戒好像看见悟空了，在同她挥手呢，玄奘的脸也转了过来，似乎是在对她笑。悟空提步，朝她的同伴们走去。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幻境难留野心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