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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实逼处此(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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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事情越是想瞒,别人就越容易知道。
稍有风声就风吹草动,更不论人言可畏,一传十十传百,更是传的不伦不类。
茶馆里最爱讨论的就是哪家老爷硬是纳了哪个貌美姑娘为妾,姑娘生的如何如何地美貌,如何如何的风情,便宜了那老爷。
他们哪个名门小姐,成亲之时又和哪个书生私奔,那小姐如何如何地知书达礼,如何如何地心目聪慧,便宜了那个书生。
他们还讨论哪个花楼里的头魁,倾心于哪个公子哥,那花姐是如何如何地身段,如何如何地卖艺不卖身,便宜了那公子哥……
诸如此类。
最近茶馆里沸腾的是另一个喜闻乐见的话题。
“你们可有听说洛阳第一富商家中老七娶了媳妇?”一大汉来茶馆里歇息,顺带挑起话题。
“哦?”另一人识趣地接口道,“这媳妇可有什么不寻常?”
大汉大笑几声,又把手捂在嘴边,小声说道,“听说这媳妇下边是带把的!”
旁边的人哄堂大笑,“这世道养个男人也没什么稀奇的,人徐家老七厌了女人尝尝男人的滋味有何不可?”
大汉阴阳怪气地道,“何止是当小的?那可是祖先在上真真拜了堂成亲的……听说还是徐府主母亲自为儿子上门提亲。”
旁边的人不信了,“不可能不可能”地嘟囔。
大汉一拍桌子,“我可是给徐府送菜的时候,亲耳听到徐家的奴仆说的,还会有假?!”
这群人的脸瞬间惊疑不定,面面相觑个不停。
看来这世道变了呀!
有一人阴阴一笑,“老子去过小倌馆几次,里面的男人,可一个个塞女人懂行。”
人人都笑起来,看来被着自家婆娘这事儿可没少干。
后来说法就多了……
徐家老七娶了个男媳妇。这还是靠谱。
徐家老七娶的媳妇相貌身段一等一没得说,可惜是男的。勉勉强强。
徐家老七见了个蓝颜祸水的男人,把徐七迷得七昏八素,徐夫人见儿子这般倾心上门提亲。这个……还……
徐家老七和一风华绝代的男子相互倾心,徐夫人执意拆散,徐七相思成疾,病卧床塌,差点一命呜呼之时那男子赶到,两人互诉衷肠了一番,感动徐夫人,上门提亲成全两人。这……这……
什么?你不信?!这可是某某某去徐府送菜的时候亲眼看到他们两人拜堂的!
……
众人长叹两人这般惊采绝艳的男子断袖分桃有逆天道的同时,也不禁为他们二人的勇敢执着,真心相爱而感动得潸然泪下。
真相被掩埋在层层迷雾之后,无人问津。
包括徐七在内也不知道这场结礼的真正意义所在。
徐七坐在凉亭里,轻掩双眼休憩,有几家仆鬼鬼祟祟地站在凉亭外,时不时朝他看一眼。
徐七被他们讨论的声响吵醒,不悦地看向他们,“谁让你们来的?”
家仆们见他醒来,连忙回答齐声道,“……是夫人。”
徐七自然不是这个意思,不悦之色溢于言表。
“出去。”
家仆被他吓了了一跳,“是……是。”
书房已经被阿珮收拾好,李远榕坐在窗边,看着徐七把奴仆们赶出去。
阿珮给他斟茶。
李远榕朝她道,“多谢。”
阿珮颔首,没有多言。
李远榕道,“外面凉。”
阿珮道,“公子喜欢清凉,每每此时都会在凉亭里坐坐,劝不走。”
徐七着着薄衫坐在凉亭里歇息,近冬的风刮面生寒,一阵阵卷起他宽大的衣袍和一头长发。
这何止是清凉?
李远榕还欲说什么,阿珮已经离开到厨房里忙活。
李远榕把书卷放到一边,走进房里……
徐七半梦半醒,吹着寒风不知为何心下爽朗,突然身上一重。
徐七出手如电,钳制住一人伸来的手,半睁开眼看。
李远榕站在他身前,温和地朝他一笑。
一袭清衫落地,“外边冷。”李远榕道。
他回房拿了身衣服出来,刚盖到徐七身上,手腕就被紧紧捏住。
徐七松开手,“不冷。”
李远榕笑道,“你又怎知?”
“冷暖自知,理所当然。”
李远榕没有知继续说下去也说不过他,从地上把衣服拿起来放在徐七身侧,“别病了,觉得冷了就盖上。”
李远榕离开凉亭,徐七才道,“多谢。”
刚要进屋的李远榕脚步一顿,是听到了,嘴角提了提——寄人篱下罢了。
……
徐七的院落里普普通通的饭桌,比起上次和徐夫人坐一桌的雕花檀木桌有着天壤之别,桌腿也像是被蚁蛀了,有些晃。
阿珮把菜端上来,一荤两素还有一汤,寻常人家的菜色。
李远榕和徐七相对坐下,阿珮给他们两人盛汤。
徐七道,“见谅,寒碜了。”
李远榕笑着摇头。
阿珮刚要离开,徐七侧头看身旁的位置,“坐下吃罢。”
阿珮又去添碗筷。
李远榕看向徐七,来徐府之前他和自家奴仆打听过,听闻徐七公子向来嘴挑,熊掌鱼翅鲍鱼燕窝都看不上眼,也听闻徐七公子极难伺候,锦衣玉食高床软枕还能挑出毛病……现在看来,传出这些话多是嫉妒徐七罢了。
李远榕只觉得整只手都在痛,夹筷子也有些不方便,时不时会把筷子打到碗沿。
他手抖了抖,夹的一筷子菜掉到桌上。李远榕干脆把筷子换到左手,菜也不夹了只是吃饭。
徐七扫了眼李远榕的手,起身回房。
阿珮问道,“公子要找什么?”
徐七没有回答,走出来手里拿着药瓶伸到李远榕面前。
“抱歉。”徐七看着李远榕用左手自己上药,半晌才道。
“无碍。”李远榕温声道。
徐七还在看着他,李远榕道,“偶尔失手大伤小伤在所难免,不必在意。”
药是好药,徐夫人督促徐七练武时也时常有一两伤口或淤青,徐夫人怎舍得徐七受痛?向名医求来好药,徐府中一直备着。
李远榕手好了,徐七却是很不好。
徐家家主从苏州回来,江南的绸缎是上好,带了几匹回来。
徐七对徐夫人不耐烦,相比之下对家主有些许尊敬。
“阿七,怎么不把儿媳带来给爹见见?”徐家家主道。
徐七眉头撅了,“他是……”
他还没说完就被徐夫人打断对家仆道,“还不快去把远榕请来。”
徐七看向徐夫人,看来这件事徐父还不知内情。
李远榕远远地走来,徐家家主的眉毛拧紧,坐在花梨木椅上,目光像是审视一样看徐七。
徐七按兵不动,看向徐夫人。
徐夫人紧紧盯着李远榕走进门。
李远榕临阵不惊,对堂里的两位长辈行礼。
徐家家主不买帐,说起一路上的听闻。
他遂说起刚回到洛阳时,货物运去分堂,便带着几个奴仆坐到茶馆里歇息片刻,不料听来自己家老七,竟然娶了个男人的消息,还是自己夫人亲自上门提亲。
徐家家主说完这一段看向徐夫人,“你要给为夫解释一番么?”
徐夫人淡然道,“就当是阿七欢喜吧。”虽然此番表情,她掩在衣袖下的手却紧握成拳。
徐家家主一掌拍在桌上,实木桌发出闷闷的声响,他的郁闷更是没有发泄出来。
“徐七,跟我进房!”
李远榕反而被晾到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