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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实逼处此(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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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的天放晴了,碧空如洗,凉风习习。
阿珮扶着徐七在府里到处散步,这几天下雨,徐七更应了那句病来如山倒,反而那句病去如抽丝在他身上不甚灵验。
徐七反感奴仆丫鬟,却对阿珮不怎么排斥,徐夫人干脆把阿珮调来伺候他。
阿珮也很吃苦耐劳……身强体壮,徐七整个院落里的活她一手包下,还能分出心神扶徐七上上下下。
徐七靠在树干上,指挥她道,“把筝搬回我书房。”
阿珮把五尺有奇的筝打竖抱起,遮住了她的视线,树下的根脉盘虬卧龙却没能将她拌倒。
徐七沉默了半晌点了点头,“不错。”
阿珮把筝放到书房里的琴架,再来扶徐七走回书房。
徐七道,“你坐。”
阿珮惶急道,“这可不行,主仆有别。”
徐七道,“坐下,我有话问你。”他脖子痛,不想低着头或者抬着头太久对一个人说话。
“我成亲时,道士说了什么?”徐七手指在筝上随意拨弄,状若不经心地问道。
阿珮不知道他指的是哪次,问道,“哪次?”
纵是徐七不认第一次拜堂是和李远榕,却也不得不说,“两次。”
阿珮这才发现说漏了嘴,说不知道已经来不及,只得道,“奴婢说不得。”
“她不给你说?”徐七问道。
阿珮自然知道徐七口中的“她”指的是谁,闷闷地开口道,“……是。”
夫人和道士说的话阿珮是一点儿也听不明白,只是她从小到大,都在贵人的府邸里做伺婢,有些事不该问的就不问也是知道的。
再奇怪夫人操办的这场徐七和李远榕的结礼,她只是在一旁打助手。
夫人和道士的对话她也只是单单记在脑里。
有些道理明白得太早太早,好奇心只是最微不足道的一环。
徐七再无说什么,手指握了握,又缓缓松开。
有些事情丫鬟都知道,就是不肯让他知道?
徐七多少不悦。
李远榕也无聊得在徐府四处晃荡,这里不是自己家,走来走去也觉得有哪里不适应。
徐夫人说徐七不愿他人打扰,他也不好回徐七的院落里碍路,只好在徐府里走来走去。
……
徐夫人坐在徐七床头,她刚从书房把徐七揪出来,按到床上歇息。
“阿七,我说过多少次了,好好歇息,这段时间别随便走来走去小心着凉。”徐夫人忧愁地道。
徐七翻了个身背对着她。
“好点没有?”徐夫人问道,不过她心里多少有了底。
徐七随便应了一声。
“你又怎么了?”徐夫人问道。
徐七没有回答,可任谁都看得出他此时心情不佳。
徐夫人自然知道原因,只是故意挑起话头。
“你别这样啊……对李公子可要好些。”徐夫人斟酌了半天才把话说出口,可是把这句话放在嘴里嚼了半天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她明明不是这个意思,却不知该怎么表达。
徐七正身瞥了她一眼,“为什么?”
徐七问的为什么意味不清,不知是问为什么要对李远榕好些,还是问他们为什么串通好做这些奇怪的事情,徐夫人故意装作没听懂他的言外之意。
“温文尔雅,不知比你好了多少。”徐夫人转移话题,说的倒是心里话。“你要有他一半的性格,该多好?”
“……你生啊。”徐七淡淡道。
徐夫人道,“你明知我不是这个意思……”不是嫌弃你。
徐七摇头,“我没说什么意思。。”
“他是男人,却委身徐府,你不要为难,让人难堪。”徐夫人只能这样说。
“谁你们打什么主意。”
徐夫人脸色一黑,徐七不等他说什么,“阿珮。”
阿珮正在井边打水,闻声走了进来。
“扶我起来。”
阿珮沾着水的手在衣服上蹭了蹭,才去扶他。
徐夫人问道,“你干嘛去?又不听我说。”
阿珮也疑惑地看他,蹲下身帮他穿鞋。
徐七坐起身半掩着眼,“对人好。”
……
李远榕远远看着仆人扶着徐七朝这边走来。
李远榕把手里的书卷放到一边,从树下站起来,朝徐七一抱拳。
徐七朝阿珮看了一眼,“你去忙罢。”
阿珮点了点头离开,徐七问道,“在作甚?”
李远榕不见他回礼也不恼,“闲来无事阅些书籍增长见识。”
徐七看了眼被他放在地上书卷,蓝纸皮有些破旧,上面写着《水经注》三字,可不见徐府里有一本书破旧成这般。
李远榕俯身把书从地上捡起来,掸去上面的灰尘。
“若要增长见识,可不是从区区几本书上就能得来的。”徐七道。
李远榕认同地点了点头,“徐七公子说得是极,若是可以,自然也是想像郦道元那般游遍天下,沉迷于天人合一的山水景色,世俗之外的雅情雅致,”
他摇了摇头,“可惜如今万事缠身,想要外出游历更是分身乏力,只能从这书上望梅止渴。”
徐七看他,许久才到,“以后要看书,到我书房来罢。”
李远榕朝他温和一笑,“多谢。”
徐七何等机敏,看这书这般破旧,就知道是李远榕从家仆手里借来的。
“走吧,我带你去。”
“好。”
徐七的书房,不大,开了扇窗。
日光照进来,有些舒适,徐七把筝抱起来,挂到墙上。
木头有些重,徐七退了一步,筝在墙上一划,琴码砰怦怦地崩下来,徐七差点被弹到。
李远榕眼疾手快抓住他的肩膀,步法灵巧地向后避去。
这才夺过了琴码的攻击。
只是不料撞到了身后的书架,书从架子上纷纷砸下,书房狭小,别无他处躲避,书架也就要倒下。
徐七却不闪不避,而是冲上前去把筝抱到怀中,他病刚好,一下有些晕厥,腿一软坐到地上,却还是紧紧保护住怀里的筝。
情急之下李远榕一手撑住书架,一手按在他头上,才没让书打到他的头上。
徐七的书多,整齐地堆放在书架上,砸下来时的攻击力自然不小。
李远榕慢慢地倾斜的书架扶回原处。
李远榕看着坐在地上的徐七,才发现他在大口喘息,紧紧地抓住筝,手指骨苍白。
李远榕把徐七的手从筝上拉下来,揽到自己的肩膀上,拉着他站起身,一步步走回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