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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诛故贳误(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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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家对徐夫人说了一半的话不解,李远榕却没有半点解释的意思。
徐夫人食指指甲在拇指上按了按,“管家可是看着李公子大的。”
她话问得逾越了,李远榕是晚辈不好说什么,只是管家皱眉。
徐夫人从李家管家的表情看出的确如此,才继续问道,“不知管家可有关注过李公子手腕上的印记?”
李家管家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徐夫人继续道,“不巧我那七儿手腕上也有一个相似的印记。”
管家脸色一变,徐夫人道,“初见李公子那日出现了个道士,让我想起了点陈年往事。”
她遂把那日如何误打乱撞来到徐府之事道给了管家听。
李远榕成亲那日闹的乌龙管家当然知道,只是没想到竟然那么曲折,后来只好向新娘家道歉,姑娘家出嫁那日不见新郎来迎,和故意羞辱人家没有差别,再选择良日去迎娶自然是不可能的事情。
这次是李远榕被赶走,李家家主早逝,管家就好比李远榕父亲的存在,他的话李远榕只能听从。
李远榕回房把厅留给徐夫人与管家交谈。徐夫人是要把道士的话转告给管家。
就算让李远榕留下来他也不愿意,听到道士说的那么奇怪的事情,一遍就够了还嫌多。
徐夫人此行的目的既明显又隐晦,李远榕最想不通的不是她此行的目的,而是她那天对道士说的话。
当时道士说完结礼。
徐夫人的回答是——
‘两个男人,岂不是断袖余桃?有勃论常’。
她最先的反应不是道士这句话里面的水分,而是单单觉得……两个男人不对。
以徐夫人的身家背景来看,她能当上徐府主母,手腕之强硬,心思之严密,定然不下一个男人。
只是她的反应非常不对。
惊讶没有,刺探没有,疑惑没有,只有点点怒火。
她此番前来,大约是把道士的话当真,又或者是来和管家讨论真假。
前者着实不可相信,天下父母没有一个会让自己儿子和男人结礼,就算真的有例外,管家也不会答应。
可李远榕的肯定,在重新回到厅里看见管家和徐夫人严肃对视后,逐渐消失殆尽。
“……当务之急,是先找到那个道士。”徐夫人道。
管家略一思索,“他当时说七日之内,现在却只剩三天,若找不到……”
徐夫人道,“也只能先结礼。”
管家点头,“当然不能涉险。”
“只不过是拜拜堂做做样,能躲过这一劫最好不过。”
李远榕站在门槛外,再次僵住。
徐夫人和管家的目光投想他,李远榕扯了下嘴,“我不答应。”
管家道,“徐夫人先请回府准备,公子到后院来,老奴有话要说。”
不论如何,接下来的三天之内,在长辈的商讨与肯许甚至是逼迫之下,两个男人惊世骇俗地来光明正大的结礼。
徐七是一直被瞒在鼓里的那个。
徐夫人一手准备着,算好了良辰,布置喜堂,只是少了很多繁琐的过程。李管家本意是徐七过去李府拜堂,只是徐七站起来已经是最勉强了,又不是女子坐轿,骑上马颠簸半天命都丢一半了。
李管家不好为难,毕竟只是拜个堂结礼,又不是真真正正地给李远榕娶房姑娘,只好退让。
徐七又重新穿上新郎的那身行头,只是没有坐在马上。
他这样站着就万分困难,骨头绵软无力,左右两边丫鬟一手托着他的腰,一手抓着他的肩膀。
徐七有气无力地看向徐夫人,“又要干什么?”
徐夫人听得不清,也不想解释给他厅,只道,“阿七听话,累了就靠着阿珮歇歇。”
旁边扶着徐七的阿珮轻笑,“夫人,公子可不是不懂事的孩童。”
徐夫人叹了口气,“可却比孩童还要让人操心。”
雨中有人从远方来,李远榕从马上下来,雨小了。
徐夫人把红色大礼花一头的绳牌到徐七手里,一头交给李远榕。
徐七捏着红色的绸缎,没有动脚,不解回头地看向徐夫人。
徐夫人朝阿珮使了个眼色。
阿珮会意,和另一个丫鬟硬是拉着徐七进门。
阿珮是徐夫人嫁进来后从娘家带来丫鬟,徐夫人是武将之后,娘家的人多少会些功夫,又怕徐夫人进来受气,故意安排了这个阿珮。
阿珮的能耐不小,徐七此时的状态自然无力反抗,只能这样被她拖进喜堂。
徐七手指动了动,手摸到阿珮的后脊,刚要按上她背上的穴位让她动弹不得,就发觉李远榕的视线扫来。
徐七也蹙眉侧头看他。
李远榕朝他温雅一笑,他的容貌比不上徐七,可这笑却硬生生将徐七比到一边。
徐七瞥了一眼李远榕手上握着的大红花一头的绸带,再看看自己手中的另一头,手指一松,绸带掉到地上。
徐七一挑眉梢,看向李远榕,少去几分病态。
李远榕一顿,还来不及作任何反应,阿珮把徐七的重量倚到另一个丫鬟身上,蹲下身捡起红绸……绑到徐七手腕上。
徐七有意无意地瞟了她一眼。
阿珮道,“奴婢逾越了。”
……
越来越接近喜堂,徐夫人突然停下脚步。
喜堂里多了个人,一身干净朴素的素色道袍,头戴玉冠,背对他们。只看了个后背,就觉此人长身玉立挺拔如松。
眼前人出现在这喜庆得布满红色的喜堂里,多少格格不入。
突然听见怪笑声,徐夫人一下子认清他是那日披着黑布的道士。
道士转过头,刓了的脸,被割了密密麻麻许多道,不是狰狞,只是有些恐怖。他的面容打破了方才给人的好感与印象。
徐夫人看向李管家,李管家只是在用力思索,没有发现她投来的目光。
徐夫人道,“道长……”
“水快淹进洛阳了。”道士没头没尾地道,“你们最好快点。”
徐夫人点了点头,一路引着他向前走。
丫鬟家丁们都记得道士刚出现时,他烧了张黄符雨就停了的情景历历在目,对他敬畏都放轻了呼吸。
只听到脚步声和衣料摩挲声,喜堂里这么安静,从没见过。
道士手里抱着一个东西,像是一块木头。
有两张椅子摆着,管家坐到正堂的其中一张椅子上,徐夫人看着道士道,“道长请坐。”
道士不和她客气,掀袍坐下。
李管家看见徐家家母没坐,也站了起来,道士正好把怀里抱着的东西搁到椅上。
徐夫人看了好几眼,那那块木头上刻着的是她看不懂的字,看起来像是一块简陋的墓碑。
“阿珮。”徐夫人道。
阿珮把徐七和李远榕迎到道士身上。
“一拜天地。”阿珮高声道。
徐七一动不动,李远榕看向阿珮,阿珮膝盖在徐七肘关节碰了下,徐七径直就跪了下去。
他膝盖下垫着垫着,没摔到。
阿珮手又压在徐七的颈上,硬是让徐七和李远榕拜了天地。
“二拜高堂。”
阿珮扯着徐七拧了个身,朝道士和那块墓碑拜下去。
徐七的眼睛直盯着碑上的字,不知道怎么,越看越眼熟,这次不用阿珮,身体不由自主地就拜了下去。
他的配合让阿珮有些惊诧,“三拜夫妻。”
李远榕和徐七面对面,他多少有些尴尬,不过倒是率先弯腰拜下。
阿珮也赶紧按着徐七行了一礼。
接下来的气氛很微妙,阿珮也没有再喊第四句话,只是看向徐夫人。
徐夫人看向道士。
道士也看她,“继续。”
“继续什么?……还要继续么?”李管家问道。
“没了么?”道士问道,他好像一点都不懂这些。
徐夫人和李管家对视一眼,“应该……没了。”
道士点了点头,“一切按礼数来就好。”
徐夫人和李管家脸色一黑,道士已经走到徐七身上。
徐七抬眼看他,要从垫子上起来,却被道士轻按住肩头。
道士在他脖颈后面一抚而过,徐七最讨厌别人的触碰,皱眉躲开他的手。
阿珮却在旁边看得清楚。
她刚才硬是按着徐七的后颈和李远榕拜堂,徐七的后颈早已被她捏青。
道士的手一过,淤青瞬间消失不见。
道士摸出两块玉佩。
把一尾白玉阴阳鱼玉佩塞到徐七手上。
又走到李远榕身上,把一尾墨玉阴阳鱼玉佩塞到李远榕手上,沉声道,“你是个变数。”
李远榕面不改色平静地谢礼。
徐七把玉收起来,“……多谢。”
道士摇头道,“我只是物归原主。”
李远榕和徐七相视一看,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有过这样一块玉佩。
两块都是软玉,白玉如凝脂般含蓄光泽,墨玉坚致温润色重质腻,看得出都是好东西。
两人把东西收下。
“阿珮,带阿七和李公子去他院里。”徐夫人吩咐道。
李管家瞪大眼看她,“徐夫人这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