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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诛故贳误(二) ...

  •   意料之外的狂风暴雨把站在徐府府外头无片瓦遮身的人淋得全身湿透,各自纷纷跑到屋檐下躲雨。
      蒙蒙的大雨中,只有白茫茫的一片,这时在雨中突然出现的黑衣身影就格外的突兀。
      白雨跳珠从黑衣之人的身上弹下来,分明是调皮,可似乎也被那人周身的阴郁映衬得恐怖而阴沉,他走近来……
      徐夫人才瞧见他的衣服是干的,没有被一滴雨水沾到,也是水珠从他身上跳下来这么诡异的原因。
      连徐夫人都不知为何往后退了一步,更不必说那些奴婢丫鬟,都纷纷躲到徐夫人的身后。
      没有人敢说一句话,都很静,只听滂沱大雨狠砸大地的声音。
      徐夫人正酝酿着开口,她头顶顶着徐府门匾,就要来撑这个场。
      只是那人只是站在雨中,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脖子一般,略侧头,对李远榕道,
      “你成亲?”
      喑哑的声音又带着尖细像是要把声带磨坏一样,你和成两个字上能听清,亲字就好像读破得听不清了。众人的眉毛齐齐一扭,任谁在暴雨中听到这种声音都无限的惊悚,人多,才不至有几个人当场被吓跑。
      李远榕恭敬地拱手答了是。
      那人头上披着一块黑布,黑布从头遮住了他半身,看不着脸。
      他朝着李远榕点了点头,怪声一笑,“现在的时辰正好。”
      ……正好?
      做什么?
      李远榕笑得有些牵强,“请前辈明说。”
      那人没有再说什么,手伸进黑布里摸索了会,摸出了几个铜钱。
      他嘴里念叨着什么,闭着眼,将铜钱捂在手里,用力地晃起来。
      他做得专心,这才有人小声地议论起来,徐夫人的手/插/到腰间,似是悍妇,她手摸的却是藏在腰间的武器。
      铜钱叮呤哐啷砸在地上,身上披着黑布的人转了个身,对着徐夫人。
      徐夫人心里的不安更甚,只听见他说,“成婚的时辰快到了。”
      徐府老七今日成婚,娶的是洛阳第一才女,自然是众所周知,可听这人的意思,说的定然不是徐七的这桩婚。
      他又从黑布里摸出一张黄符,他手一扬,黄符飞到半空,突然唰地燃烧。
      他又伸手把黄符的灰烬接到手中,往大雨里一撒。
      雨像是被什么东西在半空中接住了,毫无预兆地暂停。
      全部人瞬间哄然——
      然而又像雨一样刹时停止。
      黑衣人头微抬,看不见他的双眼,却又好像紧紧盯住了每一个人。
      徐夫人识趣道,“……这位道长里面请。”
      她又朝李远榕看了一眼,邀请他一同进府,李远榕颔首答应,抬脚与他们一起进了徐府。
      徐府,在徐夫人的带领下一路穿梭,刚才站在门外受惊的宾客都被奴仆门带到空置的房间里面歇息。
      “把你儿子叫来。”道士对着徐夫人道,奴仆被吓到,不用徐夫人吩咐,就像离了弦的箭一样冲向徐七的院落。
      “道长为何前来?”徐夫人问道。
      道士没有回答她,只是侧头向李远榕,问道,“他怎么样?”他下巴朝李远榕扬了扬。
      徐夫人斟酌着道,“……不过一面之缘,晚辈不敢妄下断言。”
      她从声音里听得出,这道士的年龄绝不会在在她之下,甚至翻倍。
      道士的喉咙里发出几声古怪地笑声,又阴阳怪气地“哼”了一声。
      他这样一来,徐夫人更加谨慎。
      李远榕也不过是弱冠之年,多少都会有些好奇,他坐得离道士近,连连看向那道士,可怎么也看不清道士仿佛在黑布里的脸。
      没人说话,道士不说,徐夫人更不会去主动挑起话题,李远榕更没什么好开口。
      针落可闻,让突然出现的脚步声变得清晰。
      一步一步,走得稳。
      他伸手提起衣袍脚跨入门里,眼睛一直看着会客厅里不请自来的客人。
      徐七病态苍青的脸难掩清丽。
      “阿七,快见过道长。”徐夫人道。
      徐七看着道士,没说话。
      道士对徐七的态度没多么尖锐,言道,“伸手。”
      徐夫人朝他使了个眼色,徐七却当做没听到、没看到。
      徐夫人对道士刚才的那一手,多少有信服,上前扯住徐七的手,硬把他拉到道士面前。
      道士从黑布中伸出一只枯瘦修长的手,顺着徐七的手心一路摸上去,挑起掩着他手腕的衣袖。
      徐七一惊,迅速地缩回手,不想再让他看。
      道士要有所料,手掌一翻已经紧紧地扣住他的手腕。
      徐夫人也是一惊,嘴唇抖了抖,颤声道,“……莫非是真的?”
      被道士扣住的手腕,赫然有一个印子,像是胎印,却像是一尾鱼的诡异模样。
      “生来就有?”道士问道。
      徐夫人慌忙地摇头,平日精锐的眼神不知道为何有些涣散,她往旁边一看,奴仆们都自动退下。
      徐夫人还不说,叫徐七和李远榕也先到门外候着,徐七不感兴趣,也皱眉走出门。
      徐夫人问道,“这印子可有什么怪处?”
      道士道,“劫数罢了。”
      徐夫人更慌了,“我阿七幼年去算命,只说是、是有这个印子在,就活不过而立之年!”
      道士:“……”
      她说着眼泪就掉下来,李远榕看着他们,不动声色。
      道士看向李远榕,李远榕自动拉起衣袖露出手腕。
      徐夫人的眼睛瞪大……李远榕的手上,
      ——竟然也是一尾鱼的印子,只是颜色比起徐七手上的深得多,又比墨色要浅得多。
      徐夫人不可置信地看向道士,“为何……”
      道士道,“天意如此。”
      徐夫人一听天意如此,只觉天昏地暗,再也无力去管李远榕为何手腕也有一个印子,十几年前算命先生一边摇头一边说“活不过而立之年,活不过啊”的情景像是再现,压得她喘不过气,双腿一曲跪倒在道士身前,“道长!救救我儿!”
      道士一阵怪笑,难听又刺耳,“只怕你不愿。”
      徐夫人赶紧道,“道长只要肯说出化解之法,我们金山银山双手奉上。”
      道士哼了一声,“这些俗物能有何用?”
      徐夫人也发觉刚才那番话说的不好听,连声道歉,只求道士说出化解之法。
      “他们二人手上的各是一尾阴阳鱼,一人至阳一人极阴,若无阴阳调和后果自然只有死路一条。”
      徐夫人道,“今日便是是阿七的成亲之日,只是他……”
      她还没说完,道士就把头转到李远榕的方向。
      这边不止是徐夫人,连同李远榕的心也打了个突。
      “……”徐夫人和李远榕同时愣住。
      “阴阳鱼相结成太极,太有至的意思,极有极限之义,就是至于极限,无有相匹之意,若非极致相抵相制,相互融合,一般人只会被生生克死。”
      道士说了一长段,雨又开始下,淅淅沥沥地滴打在地上,伴着道士喑哑的声音,像有阵阵寒风刮在徐夫人心头。
      他说完,徐夫人的目光已经朝李远榕打量去。
      李远榕略有不自在地别过头,干咳几声。
      徐夫人的声音冷了下来,“不明道长何意。”
      “结礼。”
      一句话封断了所有的后路。
      李远榕和徐夫人同时站了起身。
      徐夫人一手拍到茶几上,茶几上的冷茶晃了晃,茶水溅到桌上。
      “两个男人,岂不是断袖余桃?有勃论常!”徐夫人厉声道。
      “这是他们两人投错了胎,与我何干?”道士也站起身,走到门口,头也不回地道,“七日之内,他们二人必死无疑。”
      他说得张狂,纵是李远榕这般温稳,当听见有人妄论自己的死期时,脸也阴了下来。
      道士身影一晃,又如刚来时一般瞬间消失在雨中。
      许久雨又大了,徐夫人还站在原处,目视屋外,刚才道士的话和突然消失给她带来的毛骨悚然还没消去。
      丫鬟走上来叫了声夫人,说是李远榕已经离开。
      徐夫人终于回神,道:“先把宾客请回,备礼随我去一趟肖家。”
      肖家是新娘家。
      新娘已经坐在轿中,等了许久,也不见新郎徐七的到来。
      仆人带着封信,一路急急忙忙地传给家主。
      又是许久,新娘下轿,无声回房。
      ……前不久,徐夫人正要上门道歉。
      可刚要动腿,就眼前一蒙,摊倒地上。
      丫鬟只好上报家主,家主给信肖家:
      媒妁作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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