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谬不然》白梦云云

1、诛故贳误（一）

　　今日洛阳城里铜锣喧天，徐府的门前车马堵塞，席地不容间。
　　新郎官坐在一匹骏马上，马停在门内，他胸前背着大红花，殷红的色彩终于把病态的脸衬得喜庆了。
　　奴仆在前头牵着他的那匹皮毛黑得油亮的骏马，高声喝道，“清道！”
　　在门前迎客的人这才把客人陆陆续续地引到别处，让出一条道来。
　　奴仆牵着马走出徐府大门，骏马喷了个响鼻，旁人看着只觉这匹马比马上脸色苍白的主人更加贵气。
　　奏乐声响，把新郎官眼一瞥，抬了抬手，牵马的奴仆识相道，“停！别吹了。”
　　后面有妇人跟了上来，“阿七，使不得使不得！”
　　新郎官垂眼看她，很快又转向别处，抿了抿嘴。
　　奴仆小声道，“夫人，公子不愿听。”
　　妇人一脚踹到马屁股上，马吃痛地甩了甩后蹄子，“平时我不管，可今天是成亲，这样才喜庆。”
　　奴仆暗自庆幸那一脚不是踢在自己身上，连声诺诺道，“是、是。”
　　妇人手一扬，奏乐声又哒哒哒响起，这声音再伴上嗙嗙锣鼓震响声，新郎官的脸渐渐苍青。
　　“公子，忍忍就好。”奴仆只有这样安慰道。
　　“阿七，你莫要耽误了时辰。”妇人又道。
　　新郎官闻言夹了夹马腹，马才缓缓走起来。
　　奴仆只好跟上。
　　徐家在洛阳城里的势力不容小觑，前来祝贺徐家七公子成婚的人不计其数，相比之下同是今日娶亲的李家就略显寒酸。
　　李远榕勒着缰绳，问道，“时辰到了么？”
　　李府的管家道，“可以走了。”
　　同在此时，徐家的七公子骑马游哉悠哉地走着，“几时到？”
　　奴仆答道，“快了。”
　　他的脸色这才好转了些。
　　这徐家七公子的眼光不是一般的高，看上的是洛阳第一才女，还非其不娶，家主只当是玩闹，一笑置之。
　　可徐家夫人却苦苦折腾，也幸亏家底雄厚，才说通了这门婚事。
　　奴仆眼珠子转了转，道，“公子，你若不想听这声音我们就先回府罢。”
　　徐七点了点头。
　　奴仆左右一顾，徐七性冷，不喜人多吵杂，随从不多，却也不少。
　　奴仆道，“你们先回去，公子想独自迎新娘！”他话说得满了，只是这个日子要偷溜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只好将谎扯得大些，而这个谎人人都容易接受。
　　等大队人马面面相觑，可无奈于徐七扫来的眼神只好撤回，奴仆邀功地看向他，“公子，我们走吧。”
　　徐七一指前路，奴仆僵住。
　　如果他们二人也走了，谁来迎新娘？
　　的确是一个问题。
　　“先走吧，”徐七道，“我们不去，他们也自己会抬轿进府。”
　　奴仆向来机灵古怪，跳起身一拍大腿，“公子，你先走，我随后跟上。”
　　等到徐七离开，他到新娘的必经之路，从旁边的摊铺里抓来一个小商贩，恶狠狠地道，“等会你看有成亲的你就给他们指路，说我们徐家的在家里候着，爱来不来。”
　　商贩被他抓了个措手不及，还没听清他说什么，奴仆就已经甩手走人，商贩隐隐记得说什么成亲，听不清其他只是被奴仆恶狠狠的语气吓到了。
　　……
　　迎面走来一队成亲的人马，新郎高头白马，远远看着就觉得气度不凡。
　　商贩飞身拦到他们前方，咽了咽口水，道，“刚才有人叫小的给你们指路，”前路正是一个分岔，他往奴仆离开的方向指了指，“你们快去吧。”
　　李远榕坐在马上，“多谢。”李家搬来洛阳城没多久，这门混事是老管家打点，老管家在家里忙着布酒迎客，他多数时间都不出门，仆从也是以前随着也是刚入洛阳，自然也不知道新娘家怎么走。
　　徐夫人对徐七这种做法也是有提防，派了人手守在了后门，徐夫人在前门已经被随从单独回来的事情震撼，尔后不久又传来守在后门的奴仆说徐七只身回来的消息。
　　徐夫人扔去平时的种种礼数规矩，飞奔到徐七的院落里。
　　徐七做在亭里，身前放着一把筝，手闲闲地拨弄着琴弦。
　　徐夫人一手拍在筝上，徐七弹出的音被拍得杂乱，他这才抬眼。
　　徐夫人愤然道，“你若这般爱琴，此生就与琴孤独终老罢。”
　　“是筝。”
　　徐夫人听到他的纠错更加烦躁，“有何区别？”
　　“我只弹筝。”
　　徐夫人瞪他，“你要清楚我说的是什么！”
　　“与筝孤独终老也未尝不可。”徐七道。
　　徐夫人：“……”
　　她已经无力再说什么。
　　徐七从小到大都是被她捧在手心里，可徐七的个性从来都没有因为她的宠爱而变得顺从，我行我素的作风令她万分担忧。
　　徐七的年龄不大，可与他同年的人多数都已经成亲，那日家主一提，徐夫人心想也是该给他讲一门亲事了，问他相中了哪家的姑娘……
　　他说说的是洛阳第一才女，艳名远播，讲这门亲事是难上加难，可徐夫人巧舌如簧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终于讲通了。
　　平时的任性徐夫人全部包容，只是今天徐七却实在是玩得太过。
　　见徐夫人无声地离开，徐七花指一路在筝上扫去。
　　商贩指的路一直直直通向徐府，李远榕骑着白马立在徐府前，正好徐夫人也刚重新走回门口。
　　徐夫人的心打了一个突，好像有什么事情又要发生了。
　　徐夫人抬头，李远榕低头，视线一撞，李远榕蹙眉，徐夫人疑惑。
　　他们两人对视了许久，终于有人察觉到了不对劲。
　　“……新娘呢？”宾客中有人问出了问题所在。
　　李远榕抬了抬头，看了眼那写得笔力遒劲的牌匾，“徐府？”他轻轻念了念。
　　徐夫人支去了个奴婢，奴婢走上前，小声问道，“这位少爷可是走错路了？”
　　李远榕僵住。
　　奴婢继续道，这条道一直下去都是徐家的商铺。”
　　好巧不巧，跟在徐七身边的奴仆从内屋里冲出来，一边跑一边高声喊着夫人。
　　奴仆气喘吁吁地道，“夫人，公子硬要骑马回来先，我只好跟上……幸亏我忙乱之下找了个小贩给新娘指路！”他故意撇清了这件事和自己的干系。
　　“给新娘指路？！”徐夫人的声音一下子尖厉起来，一手拍到奴仆的脑门上发出了空空的响声。
　　脑门空空！
　　“怎么给新娘指路？！”徐夫人骂道。
　　奴仆捂着脑袋赶忙道，“公子说他们见不到人来接轿自己会扛着新娘过来。”他说的磕磕巴巴，可见很怕这个当家主母。
　　徐夫人更气了，“怎么会自己来？他不懂礼数你就不懂了么？！”
　　奴仆自觉吃了一个哑巴亏，早知他就不来邀功了！
　　李远榕听着也知道这中间发生了什么矛盾，只好收起心中的无奈，下马朝徐夫人道，“叨扰了，告辞。”
　　见他这般温稳的后生，徐夫人不好继续发怒，她的怒火已经惹来了大半宾客的目光，“是我们有错在先。”
　　她当众叫来家中的壮丁把奴仆拖下去大打十几板子，又把他驱出了徐家。
　　这么一闹，良时将过，再去接新娘，早已经来不及了。
　　李远榕要再次告辞时，突然间电闪雷鸣，竟然霎时间狂风骤雨。
　　徐夫人的心又打了个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