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谬不然》白梦云云

13、解囊相助（三）

　　两人对坐，尽将对方神色收归眼底，李远榕道，“管家，不知你可愿为我解惑？”
　　李管家道，“少爷有什么疑惑？”
　　李远榕道，“我不知道。”
　　李管家笑道，“少爷虽是弱冠之年，却仍缺磨练，多有疑惑理所当然。”
　　李远榕道，“我待你如生父，还有什么事情需要瞒我？”
　　李管家道，“少爷所指何事？”
　　“自然是你和徐夫人都知道的事，我不知，又怎知你所指何事？”李远榕反问道。
　　李管家伸手拿起茶壶要给他倒茶，茶壶是空的，“的确……有些事瞒着你。”
　　李远榕等着他继续说。
　　“我瞒着，是你小时候的事……总该有天会告诉你。”李管家叫家仆去泡茶。
　　李管家却突然换了话题道，“在徐府怎么样？”
　　“……尚可。”
　　“嗯，那就好。”李管家道，“你以前不在我身边，我也不知你过的怎样。”
　　这以前，到底是多之前。李远榕心里有了个底，大概说的他小时候。
　　“我在你出生时见过一次，你就被人抓走，再次见到你，你就……六七岁那么大了。”管家道，
　　“后来的事情你就自己知道了，我送你去拜师学艺，六七年里的事，我就真不知了。”
　　李远榕问道，“那又为什么要和徐夫人逼我与徐七结礼？”
　　“也许你继续在徐府呆下去，你就会知道。”李管家卖了个关子。
　　李远榕笑道，“你们怎么会信那道士的话？”
　　李管家从家仆手里接过送来的茶壶，道，“只觉得他是故人。”
　　李远榕道，“故人，谁？”
　　“或许是抓走你的那人，也说不清，没有证据。”
　　李远榕问道，“既然不肯定，又为什么轻信？”
　　“你可知……”李管家竟然有些颤抖，“他只是眨眼之间，就杀了你爹？”
　　李远榕看着他，李管家继续道，“我怕他说你不与徐七结礼，就会……那样离开，怕是真的。可终是对不起老爷！”
　　李远榕背脊松了松，靠到椅子上，“无需自责，那也是我自己答应的。如今名义已有，再无生命之忧。”
　　李管家点了点头，“少爷还想知道什么？”
　　李远榕摇了摇头，“……没了吧。”现在脑海里一片空白。
　　李管家道，“道士让你结礼留在徐府，必定有他的用意，徐府里定然有你想知道的事情。”
　　李远榕点了点头，只是……
　　——他想知道的事情，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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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七坐在光秃秃的树干上，看见李远榕走到树下，就一个旋身从树干上跳下来。
　　衣袍鼓风，徐七手里糖葫芦的糖衣也被风刮起。
　　徐七问，
　　“你吃过吗？”
　　李远榕怔住，许久才摇头，“好像吃过，你呢？”
　　徐七道，“我忘了，好像没有。”
　　徐七把糖葫芦的糖衣撕下来，放到嘴里，“不甜。”
　　李远榕道，“你忘了又怎么知道它是甜的？”
　　徐七道，“它叫‘糖 ’葫芦。”
　　李远榕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徐七问道，“你笑什么？”
　　李远榕想了想，好像也是这么回事。
　　徐七问道，“你觉得这是什么味的？”
　　“酸酸甜甜的。”李远榕道。
　　徐七道，“是么？”
　　李远榕想到在师门里的小师妹，小时候总是喜欢吃糖葫芦，他那时是一群师弟师妹里最年长的，时不时给他们买糖葫芦，师妹第一次吃的时候，嘟囔了一句，“酸酸甜甜的”，他一直记得。
　　只是……为什么他记得的是别人说的话？
　　“我小师妹说的。”李远榕答到。
　　徐七这时又问，“你吃过吗？”
　　李远榕点了点头，每个孩童幼时都会嚷着要吃……他又摇了摇头，不过他怎么记不得自己吃过？点头又摇头，如此反复，李远榕有些晕了。
　　真的吃过么？
　　“你也忘记了。”徐七道。
　　李远榕睁大眼睛看他，眼前发懵……
　　你也忘记了。
　　忘记了。
　　不对！李远榕脑仁隐隐发痛，脑海中却突然出现一段记忆……
　　一个面容相貌比之徐七还胜过几分精致的男人拿着根糖葫芦逗他，嘴巴一张一合好像在说什么，他伸出短短的手要去抢却够不到。
　　李远榕还要去回忆去听他说了什么，却什么也想不起来也听不到……
　　徐七见李远榕两眼失神放空，手指按到他的人中上。
　　李远榕慢慢回神，他已经倒在树下，徐七扶着他。
　　徐七低声道，“你懂了么？”
　　“嗯？”李远榕仍然在神游天外。
　　徐七道，“你小时候的事什么都不记得了。”
　　李远榕阖上眼，想来想去，确实和徐七说的一样，六七岁之前的事还真是什么也不记得了。
　　记事开始是李管家送他去拜师学武。
　　“你也是？”李远榕问道。
　　徐七点头，“我偶尔能记得一点，你一点也记不得。”
　　李远榕抬头看他，“难怪我总觉得里缺了点什么，原来是忘了。”
　　徐七道，“感觉到了以后就更难受了。”
　　李远榕不解。
　　徐七道，“现在更想知道忘记了什么。”
　　李远榕摇头，“非也，好过连自己想干什么都不晓得。”
　　徐七道，“你现在知道了？”
　　“知道了。”李远榕道，“我想知道我忘记了什么。”
　　或许答应来徐府，就是因为李管家那句话：老爷的死和这件事有关。
　　但为的不是报父仇，而是因为下意识想寻回那些丢失的记忆。
　　“你再想想罢，有些事情可能忘了更好。”徐七道。
　　李远榕点了点头，不语。这就关乎到留不留徐府。
　　留，寻找记忆。
　　不留，自此放弃。
　　他还在纠结，徐七又道，“你现在记得糖葫芦是什么味道了么？”
　　“试试就知道了。”李远榕下意识道。
　　徐七蹙眉，“万一不好吃呢？”
　　“至少试了，不好吃就别吃。”李远榕道。
　　徐七看了他许久……
　　“你先试试。”
　　他说得郑重，李远榕失笑，“吃一根糖葫芦而已。”
　　“或许我吃了就又记起什么来了。”徐七道。
　　李远榕听见他这么说，“我试试。”
　　徐七把糖葫芦伸给他，李远榕也一起握着棍子……
　　两个男人盯着红红的糖葫芦看了许久，李远榕咬了一口。
　　刚咬到糖衣粘着的糖稀，糖葫芦就咕噜咕噜滚到地上。
　　两人紧紧握住糖葫芦的那半根折断的棍子，凝视许久。
　　“什么味道？”徐七问道。
　　“甜甜的。”
　　徐七道，“不酸？”
　　“……嗯。”
　　“可是我吃的都不甜。”徐七道。
　　李远榕无语，“那是糖衣。”
　　徐七最后总结道，“下次要买两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