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谬不然》白梦云云

12、解囊相助（二）

　　中午从后门回来，徐七一路寻到柴房。
　　最近天公不给做坏事，徐七一到，就看见徐夫人远远走来。
　　徐七躲到了柴房后面收敛了气息。
　　徐夫人敲了敲门，“阿七。”
　　里面正在睁眼歇息的李远榕一惊，随即又放下心来没应……徐七的反应多数如此。
　　然后他听到了钥匙摩擦的声响，徐夫人笑了几声，“远榕，出来罢。”
　　“……”李远榕尴尬地站起身，门打开，徐夫人独自一人站在屋外，笑着看他，李远榕道，“徐夫人。”
　　徐夫人看着他，“来，陪我走走。”
　　李远榕跟在她身后，问道，“夫人几时发现的？”
　　“今日我要去找阿珮，她不见了，阿七当然也逃出去玩了。”徐夫人道。
　　两人走到花园里，这时草木枯黄飘零了，空空的。
　　徐夫人把李远榕带到石桌坐下，桌上放着壶酒。
　　徐夫人帮他倒酒，又给自己添上。
　　只是李远榕面前放的是杯，她面前放的是碗。
　　徐夫人道，“我先替阿七自罚三白。”
　　李远榕想说什么，徐夫人已经一手端起碗，袖子半遮喝下了一碗。
　　她又倒第二碗，道，“远榕你不要怪他。”
　　她又这样灌下去。
　　第三碗照样如此。
　　徐夫人咳了几声，才道，“阿七脾气古怪，有些难相处，做些事情明明是为你好，也不说。”
　　“嗯。”李远榕道。
　　“他去青楼，让你为难了。尽管结礼之事你们不明白，可他没有侮辱你的意思。”徐夫人道。
　　“呵呵，不会。”李远榕道。
　　徐夫人继续道，“记得吗？那天阿七病好了，洛阳城的雨和附近的大水都停了、退了。”她指的是徐七和李远榕结礼那天。
　　李远榕点了点头。
　　“真是叫我害怕，后来就想幸好听信了那道士的话。”徐夫人声音放缓。“你为什么肯答应这件事？我以为这样大逆不道的事情，必会激起风言风语，你身为男儿决不会答应。”
　　“……是为了我父亲。”李远榕半晌才道。
　　徐夫人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她的眼角留下岁月的痕迹，“不是的。”
　　李远榕笑着看她，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笃定。
　　“你爹的事，我知道的李管家也一样知道，根本无需来徐家寻求答案。”徐夫人道。
　　李远榕表情顿了顿。
　　徐夫人突然伸手拍了拍他的手，“有些事，一时间你也想不明白。”
　　李远榕也茫然了，徐夫人细细地端详着他的神情，叹了口气。
　　“看来阿七的决定是正确的。你来徐府，却什么事也不知，还不如现在还没陷足时就离开。”为不知道的事情没有目标的探索，又有何用。
　　李远榕定了定神，听徐夫人继续道，“阿七想借沉迷青楼之事借机让你离开，到时去留，全由你一人抉择。”
　　站在大树后的徐七跺着步子离开。
　　……
　　徐七回到柴房里坐下，李远榕回到时，看见柴房里坐了个人，门大大咧咧地开着。
　　李远榕道，“我先走了。”
　　徐七点了点头。
　　关在柴房里是禁吃喝的，家主当然不会就这样关徐七五天，不然徐七能放出来的时候只剩下一具干尸了。
　　第三天早上就给放了出来，徐七两天没有吃喝，竟然也耐得住。
　　李远榕听阿珮说才知道，徐七病倒时总是昏迷不醒不肯吃喝，常常空腹只被灌药和水，偶尔一两餐不吃，早就习惯了。
　　阿珮去厨房里下炊，徐七执意先沐浴。李远榕扶着他宽衣，两天不吃喝他能忍着，只是身体多少会虚弱很多。
　　李远榕把他扶到桶边，徐七踩着木凳走进桶里。李远榕去关窗，早上屋外满是寒气。
　　吃饭时徐夫人也来到，只是叮嘱着徐七多吃些，正要离开，李远榕便道，“徐夫人，李管家最近可有传来什么消息？”
　　徐夫人是聪明人，“并无，只是你若有空就回去看看。”
　　李远榕道，“正有此意。”
　　“阿七也一道去吧。”徐夫人看着徐七道，虽然徐七去青丝馆有个别原因，只是哪个母亲愿意儿子进出那种地方，可是她也考虑可是总是让徐七闷在府里，可是无聊？
　　徐七正在喝汤，看了李远榕一眼，点了点头。
　　徐夫人笑了笑，“阿七能得远榕这样一个朋友，老妇甚是欣慰！”
　　李远榕笑了笑。
　　不知道这朋友，怎么称得上。
　　马车摇摇晃晃的，徐七中午稍稍休息了一番，起来后就上了马车。
　　马车不大也不招摇，阿珮还把马车里的装饰物全清了出来，只放了两个垫子、两个手炉就让他们两人坐了上去，自己坐在车辕上赶马。
　　徐七掀开车帘看外边的人来人往，不知道在想什么。
　　李远榕来洛阳还真没有出来过多少次，这里比起绛州繁华得多，街上小贩的吆喝声起伏，时不时街边的热时店还冒出浓浓的白烟……
　　徐七直了直背脊突然马车一个急刹，一声惊讶的尖叫，马脚没站稳，整个车厢用力地磕了一下。
　　“怎么了？”阿珮的声音响起。
　　“痛！”一个女童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
　　徐七掀开车帘，“嗯？”
　　阿珮已经下马，回头看到徐七，“公子，撞着人了。”
　　徐七从车厢里走下去，李远榕跟在后面，地上一个女孩躺着，脚扭曲着，不知干嘛忍着哭。
　　阿珮要把她抱起来，女童却硬是跪下，眼泪滚滚地给阿珮磕头，不停地道，“我不是有意挡路的……不是……”
　　对面又迎来一辆马车，阿珮只好道，“是我们撞上你的，不用道歉，快，我扶你到一旁，对面又有车来了。”
　　对面来的马车比起徐家这辆派头那是一个大，女童回过头去看，吓得差一点爬到一边去。
　　阿珮问道，“你怕什么？”
　　女童磕磕巴巴地道，“你……快，快让开，那是巡抚大人的马车！”
　　徐七掏了银子给旁边的小贩，让他们把车拉到一边，李远榕笑着走上去让巡抚大人稍等片刻。
　　巡抚被布帘遮了个严实，只是赶车的奴仆露出点点不耐。
　　到底是没闹出什么事情，李远榕与徐七这才去看那女童。
　　“你脚怎么样？”李远榕问道，那扭曲的程度可不像仅仅是崴了。
　　那女童生怕惹坐在两辆马车里面的人发怒，刚才是全然被吓得忘记了疼痛，现在李远榕一提，她额头的冷汗才冒了出来。
　　“公子，带她去医馆吗？”阿珮问道。
　　徐七还没有表态女童就急忙地摇头，“我要在这里等我爷爷。”
　　她说着，眼睛就一亮，一个卖糖葫芦的老汉就朝这边走来，看见女童坐在地上，连忙冲了上来。
　　“妞妞，干嘛坐地上？！”卖糖葫芦的老汉道。
　　“爷爷！我们快走吧！”她说着就要站起来，
　　李远榕曾与师兄比武折断了手，当然知道这事情拖一刻就会痛得更厉害，“大爷，小姑娘脚断了，快带去医馆瞧瞧。”
　　卖糖葫芦的大爷慌了，一手拿着满是糖葫芦的竿子，一手颤巍巍地抱起女童，“哎哟……这怎么摔了。”
　　女童摇头连连，“不痛！”
　　这事女童挡在前边有错，他们这方撞人也是有错，阿珮看了眼徐七，“公子……”
　　徐七点了点头，阿珮连忙道，“大爷，快带小姑娘去医馆看看，这些银两你收着。”说着她从掏出了些碎银放到卖糖葫芦的小贩手上。
　　医馆就在离这块地方十几步路的地方，女童被大爷单手抱着，没走一步都快痛得让她昏迷，阿珮接过女童，抱上医馆。
　　折个胳膊断个脚闪个腰在这些干活人身边是常有的事情，老大夫摸索几下就接了上去，要不了几个钱。
　　小姑娘想哭都还没哭出来就接回去了，还是不能行动，脚上缠着步坐在医馆里歇息。
　　老大爷谢谢他们谢个不停，“我儿媳妇就是被街上马车轧断了手，十几年了手都废了，才让这孙女这么怕……真是谢谢！”
　　听听就知道什么回事，这个世道恶霸横行，做了害人事还不赔钱是常有，穷苦人家只有吃亏的分，也难怪女童吓成这样。
　　阿珮和李远榕这厢听着，徐七却心不在焉，站着看……糖葫芦。
　　徐七伸手拿下一根，“几钱一支？”
　　老汉连忙摇头，“不用不用尽管拿去是了。”
　　阿珮看向徐七，“公子喜欢？”
　　“没吃过。”
　　李远榕心想，看来这多数是图个新奇。
　　三人继续朝李家走去，李管家一打开门看见是李远榕，扯住他的手就肃容道，“怎么回来了？你怎么回来的？”他问个不停，李远榕答不上来，听这个说法倒像是徐府禁他的足。
　　站在李远榕身后的徐七道，“用脚。”
　　李管家这才注意到徐七身后那人，“这位是……徐七公子？”
　　李远榕点了点头。
　　李管家把他们带进府里，李府还没徐府的一半大，还有好多物什没有备齐。
　　李远榕的屋子倒是早就收拾好，只是刚到洛阳那段时日住过一阵，现在许久无人，又蒙上一层灰尘。
　　“少爷，怎么回来了？”李管家问的还是那一句。
　　李远榕哭笑不得地道，“我回家来不是天经地义么？”
　　李管家还想问什么，李远榕就叫家仆稍微打扫了一番，刚要请徐七坐下，就看见徐七就这样拿着糖葫芦直直走出屋门去。
　　他多少有些不讲礼数了，李管家脸色不怎么好看，李远榕问道，“徐七公子去哪？”
　　徐七道，“随便走走。”
　　还真是随便，随便着就用轻功跳到树上盘腿坐着，背对着他们低头看着手里的糖葫芦。
　　李远榕知道徐七是故意走开让他们交谈，只好安抚了李管家一阵，李管家嘘寒问暖了一阵，李远榕才开始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