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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解囊相助(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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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得晚了,桌上的蜡烛烧得只剩下点点,房里只听到李远榕入睡后平稳的呼吸。
徐七道,“烧水。”
阿珮应了声就离开去。
徐七边解了外衣边走到屏风后,水桶里还有水,李远榕像是早就沐浴完睡去。
是了,阿珮不在,院落里就没人干这倒洗澡水这些事了。
他有些疲累,伸手试了水温,还有些温度。
没等到阿珮把水烧好,徐七已经脱衣伸脚走进水中。
水意凉,却驱赶去了疲劳。
水没什么味道,水里没有李远榕沐浴之后皂角的香。
徐七蓦然抬头,看见挂架上挂着给他准备的干净衣衫。
水还是凉凉的,泡久了就有些暖意。
看来阿珮烧的水,是用不上了。
……
第二天徐七逛青丝馆,还和蔡迟封抢花姐的事已经在洛阳城沸沸扬扬地传开来。
这件事很快穿进了徐夫人的耳里。
不久还传出原因是青丝楼头牌小倌看不上徐七,才让气急败坏的徐七随意寻女支发泄。
从前段时日的用情至深,到现在的花名在外,只不过是一日之间,如此之快速的变化叫人所料不及,快速地令人不敢相信,偏偏谁都相信。
听到这个消息后,连徐家家主也坐不住了。
家仆来把徐七请去家主那时,徐七吩咐阿珮把人哄出了院落。
家主的头发又白了一片,按耐着怒气和徐夫人一同来到徐七的院落。
徐七和李远榕坐在凉亭里,两人手里各拿着一卷书,面对面地坐着,中间的石桌上放着茶具,茶香萦绕,一缕烟袅袅从茶壶里上升。
徐家家主走到徐七身前来,一手夺过他手上的书卷摔到地上。
“你昨晚去了哪?!”徐家家主问道。
徐七不语,看向站在凉亭外的徐夫人。
不语,就是默认。
可徐家家主眼睛紧紧盯着徐七,他不信。
他的儿子,从小到大,识文断字,舞刀弄枪,天资聪颖,样样不差。
性子偏冷,品行却不差。除了有时会忤逆徐夫人,可却没有一个下人说过徐七的哪里不好,哪里刁难。
虽然是世代从商,但多少读过圣贤书,就要懂得是非好坏,而不是像纨绔子弟一般出入烟花之地。
徐家家主向来也相信,儿子不会!
只是流言打碎了他对儿子高高的期许。
有娶男妻在先,出入花街似乎也不得不信。
故来求证,只是结果……
徐家家主只有徐七一个儿子,当然是从小看着他大。
徐七如果哪都没去,他会说。
就算是知道流言,他会否认,直接了断。
只是现在……
徐家家主手抖了抖,诘问道,“我教过你去那种地方?”
徐七不语。
“怎么不说话?回答!我教过你么?!”他没骂什么,从没教训过儿子,徐家家主有些不习惯这样的语气,只是连前因后果都半点不知的李远榕都感受到浓浓的怒意。
“没有。”徐七半晌才答到。
“有没有去那种地方?”
徐七点了点头。
徐家家主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禁足!……按家法关五天。”
禁足的日子对徐七来说和往日没有区别,他平时也极少出府,也见不得多么无聊,家主只好“加刑”。
次日李远榕刚用完早膳,就被仆人拉到徐府大门。
那奴仆正是前些日子刚到徐府借他书的那一个,那日奴仆正逢府上放行回家探望家中老小,这个奴仆有些迷糊把这个月工钱弄丢了,一家老小都等着他。
见他一脸心急,李远榕问了原因,借了些银两给他救急。
李远榕认得他,还以为他这么急切是想还钱,没料竟被他拉到了大门前。
门外站着一个小童,手里紧紧捏着一张纸,好像有些紧张,眼睛低着都不敢看徐府。
门被打开,李远榕和那个奴仆出现在门内,把小童吓了一跳。
“李公子,就是他!”奴仆指着小童道。
李远榕不明所以,疑惑地看着他。
“他说是青丝馆的人,来送信给公子!”
小童听到了他说的话,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怎么?”李远榕问道。
奴仆说了半天也不见李远榕明白,终于明白他不知道徐七去女支馆这件事。
“公子前些天去了青丝馆……青丝馆就是……干那种见不得人的勾当!”奴仆也没多少岁数,十六七的样子,说出这样的话还是觉得难为情。
李远榕笑道,“何必为难他人?”
奴仆连忙小声道,“……你,你是……少夫人啊!”
李远榕终于晓得他是听了徐家家主那天说的坊间流言,不禁失笑道,“外面的风言风语可别轻信。”
小童还没李远榕胸口高,李远榕屈了一只半跪下问道,“送信么?”
“你……你是谁?”小童的声音还没发育。
李远榕道,“你要送信给谁,我帮你转交。”
“是……徐七公子。”
李远榕早从奴仆口中知道他要送信给谁,只是故意道。
说着,小童把信交给李远榕。
小童又问道,“……你是谁?”
李远榕的面目温和,和奴仆的惊诧讨厌,还有门房的不耐大相庭径,让人心声亲近。
“我?问我做什么?”李远榕有小小惊讶。
小童的脸上有些红,“我就……随便问问而已。”他的声音小,李远榕还想逗逗他,只是他已经跑出很远。
李远榕掸了掸衣袍站起身,朝那奴仆笑。
奴仆被他笑得发毛。
“你可知,徐七公子被关在哪里?”
……
徐七被关在柴房,李远榕站在柴房外问道,“关柴房是家法?”
奴仆答道,“关柴房太难听。”
……这样啊。
李远榕俩人走上前,奴仆敲了敲柴房的房门,“少爷?”
徐七靠在木柴上歇息呢,懒得答,翻了个身继续睡。
李远榕也问了声,“徐七公子?”
徐七识清了他是谁,才“嗯”地应了声。
“有信给你。”李远榕靠近了些,一起和奴仆寻找柴房房门的缝隙,想把信塞进去。
徐七道,“谁送的信。”
奴仆看了李远榕一眼,答到,“青丝馆的人。”
徐七道,“念我听。”
柴房看起来破烂,门却是实木封得紧,柴房不愧是徐家世代家法实行之处。
“望十六早聚峰山赴约。”李远榕展开纸念到。
今日是十五,明天是十六。
徐七扶着木柴坐起身,半晌问道,“怎么出去?”
稍有武功,内力一震,门就看了,其实轻易的很。
只是徐家家主把徐七关在这里,是为了让徐七思过,如果就这样闯出去,只怕会让徐家家主的怒火烧得更旺。
徐七道,“李远榕。”
“嗯?”
“帮个忙。”
“……”
十六早,徐七站在阿珮房门前把她叫醒。
阿珮从床上猛地坐起身,看着徐七,揉了揉眼,惊讶道,“公子你不是被关在柴房吗?”
“出来了,快去洗漱。”
“啊?要干嘛?……不会是又去那青丝馆?!”她连忙摇头,“那可不行,夫人为了上次的事还责怪过我!”
徐七笑道,“你是听她的还是听我的。”
徐七难得一笑,看来心情不错。
“……当然是夫人的。”阿珮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放小声道。
徐七浅浅的笑容不改,“你是肖家的人,不是徐家的。”
阿珮眼睛又大了,瞪了他许久,有些话在嘴边想问又不敢,“就算是听公子的吩咐,也不能随公子去青丝馆。”
“当然不是去那。”
既然徐七这样说,阿珮只好回答了声“是”,赶紧起身洗漱。
这次徐七没有叫阿珮穿男装,让阿珮放宽了心,抱上徐七的那把筝和琴架,和徐七一起到洛阳城外。
聚峰山不高,有一台台石阶,徐七和阿珮爬起来轻而易举。
石阶尽头坐着一人,看的阿珮脚步一顿,差点从长长的台阶上滚下去。
徐七抓了她一把,硬是扯着她走上去。
青丝站起来,朝徐七深深一拱手。
徐七认真地回礼。
聚峰山的顶峰上是巨大的灵台,空置了许多年,早年听闻聚峰山飞升了一位神仙,许多人前来祭拜,护洛阳城一片安康。近年来神鬼只说渐少,来祭祀的人也就少了,顶峰修的灵台自然也空置了。
阿珮不想看青丝,附近只有灵台一片地面平整,便把徐七的筝抱上灵台的边上摆好。
青丝便把自己的筝也抱上去摆在徐七的旁边。
徐七坐在灵台边上的石沿没动,等着青丝。
青丝看了他一眼,低头弄弦,只道,“闭眼细听。”
徐七闻言闭眼,聚峰山上风吹猎猎,耳边流出曲声,悠悠缓缓,却听得人心宁静。
青丝馆闻名的摄魂般的曲子,不该如此。徐七没打断,只是听着。
此时琴声渐快,青丝少去装饰音,左右两手并用弹琴,小撮大撮不断,速度提快,明明青丝弹得有条不紊气态从容下指皆稳,可徐七却听得杂乱起来。
嗡嗡地响着听着他双眉紧蹙,平时心胸里的平淡尽数扫去,烦乱与急躁像是要把他压垮。徐七忍不得将手捂到胸口。
咚!咚!咚!
三声伴着越来越慢的瑶指让徐七逐渐清醒,阿珮终于发觉他的异样,要上前扶他,却见徐七缓缓睁开眼,双手摸上琴弦,继续青丝渐慢的遥指之后弹起来……
先是返回青丝那段大撮小撮的杂乱旋律,然后渐渐换成左手快速撮弄右手弹奏初始时那悠缓的曲段。
不见掺杂混乱,反而又是令一曲佳音,徐七心胸中的烦闷也慢慢消散。
最后一个音徐七用力一按又缓慢地颤出。
青丝问道,“如何?”
“杂乱无章中令有一番感触。”
青丝惊讶道,“什么感触?”
徐七手闲闲地拨着琴弦,“你弹的曲,自己怎会不知?”
青丝眼里流露出点点敬佩,“此为家传观心曲,我弹了十载有余,只觉此曲杂乱忧愁……不料徐七公子只是一遍就能弹出。”
“十载有余?”徐七略有惊讶。
“我不知观心之说是真是假,”青丝满面愁容,“次次弹起,都是这番。”
徐七问道,“那又怎会有能魅惑人心之说?”
青丝摇头道,“不知。只是年少不懂事时,被逼在青丝馆里弹过一次,不知怎么就被传成这番……肮脏!”他有些气愤。
“愿闻其详。”徐七道。
“这般侮辱我已不愿再说。”青丝道。
徐七心里仍有好奇,却又不好逼他。
“时间不多,在下先行离开。”青丝站起身拱手。
徐七不解。
青丝抱起琴,“我拿了些储蓄买了自己一个时辰。”
阿珮一直底着的头抬起来,眼里不解。
“那种地方,脏了。”
徐七淡淡地看他,平日总是半掩着的眼此时睁开看着着青丝。
阿珮嚼着那句“我拿了些储蓄买了自己一个时辰”,有些辛酸的滋味在心里化开。
“阿珮。”徐七道。
阿珮不必徐七说什么,忙掏出几锭金子要塞到他手中。
青丝手松松的,把金子按在她手心,合上她的手,摇头道,“我不是为这个来。”
阿珮看向徐七,徐七无法。
半晌道,“不知你可愿交我个朋友?”
青丝不可置信地看他,只听徐七朗声道,“在下徐硕。”
青丝眼神一凝,郑重地拱手。
“许宇亭!”
“许兄先回罢,下次我再去找你。”徐七这样道。
许宇亭道,“告辞。”
阿珮看着许宇亭的身影消失在石阶尽头,道,“公子,我们也走吧。”
徐七点了点头,“你觉得他怎么样。”
“看来他不是……坏人。”阿珮闷闷地道。
徐七道,“我也不是坏人。”
“你总做些怪事。”阿珮指责他今天骗说不是去青丝馆,不过好像真的没有去,尽管她对许宇亭印象有所改观。
“你那么小的时候我把你捡回肖府,看来这也是我做的怪事。”徐七远看山下洛阳全景,漫不经心地道。
“怕是你唯一做的好事。”阿珮道。
“……毕竟百年出一次家门。”徐七道。
他少年时偶尔出门,看见一个女童被母亲丢弃,惶惶地哭着,就带回了肖府,后来就被带到徐府服侍徐夫人……转眼间就这么大了。
阿珮道,“他不适合公子深交。”
徐七转头看向她,“以后再说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