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谬不然》白梦云云

10、实逼处此（五）

　　其余三人主动离开，只剩一个花姐缠着阿珮，她想赶，只是徐七一副随其的模样，她也不好自己做主。
　　老齐领他们走到大堂后面，想不到青丝馆的大堂后面还有一片天地，和前堂的富丽堂皇大有不同，细细水径曲曲流转，水上莲灯几盏，尽是小道羊肠，小桥横卧水上，各处有一两人来往。
　　“徐七公子请随我来。”老齐道，“我们青丝馆头牌青丝可是已经在等着了。”
　　阿珮哼了一声，“等徐公子可是她的幸事。”
　　老齐连声诺诺地答是，青丝馆的生意好，是要有人撑着脸的，今日好不容易盼来了洛阳城里的金主，当然要好好榨榨。
　　一排楼阁，老齐领着他们俩人走到楼阁的尽处，一路走去，时不时听见里面传出的声响。
　　有丝竹奏乐声，低声言语声，也有舒爽的呻吟声。
　　阿珮又走到了徐七身后，一双大眼不停地打量四周。
　　最后一座楼阁，最为高大宽敞，正中央挂着块牌匾，上边写着“玉梳阁”三字。
　　老齐推开门，伸手请徐七先进去。
　　徐七先进门。
　　阿珮从怀里掏出银子塞到一直拿□□贴她手臂的花姐手里，硬是把她赶走，这才跟上徐七的脚步。
　　玉梳阁里响起幽幽的奏乐之声，一声一声，颤音舒缓，无甚出色。
　　徐七蹙眉，落坐。
　　两把椅子蹭在五位宾客旁边，前面挡着一块画屏，画屏后有一人影，能看到其人手臂的动作，然后有琴音流出。
　　坐在这里边的其余五人皆是青丝馆的常客，一个两个当然也是青丝馆的金主。
　　阿珮有些不悦，徐七听了那人弹琴后也提不起多少兴致，现在看来只怕是靠着来往恩客捧起的名声。
　　老齐退了出去，他做了这么多年这行，当然懂得这些人，什么好东西没见过？你捧到他们面前，他们反而不屑，不如这样勾着吊着，让他们看不着摸不着，更是心里痒痒，反而捧出金山银山，要一探究竟。
　　徐七兴致缺缺，却也按兵不动装装样子。
　　一曲毕，画屏后的人站起身，正常的男声，毫无拿捏做作，只是称谓让徐七俩人不适，“青丝谢过几位爷赏脸。”
　　那里人这才回过神，像真真沉迷在这琴声之中，方才看到刚到不久的徐七阿珮二人。
　　青丝从画屏后走出来，面容瘦削，五官端正，一头长发被长簪一丝不苟一根不漏紧紧扣在脑后，不喜不怒，一身浓浓的书卷气，不像是出来卖的。
　　阿珮再次哑然，尽管是男倌，只是青丝带给她的印象比起方才在大堂里当众卖银的人好的多，没让她有多少不适。
　　“青丝……你今日，可接客？”在座七人，突然有一个身材略微发福的男人问道。
　　青丝点头。
　　另一人问道，“可否多几位一起欢愉？”
　　阿珮的脸色不太好，黄花大闺女听到这样的话，能忍耐成这般已不容易。
　　“几位见谅，我身体不适。”青丝道。
　　青丝馆里的规矩，头牌是可以直接挑客人。这里边五人是常客，知青丝的身价，就算是一掷千金也难以换来，更不想惹他不悦。
　　青丝的目光突然看向徐七。
　　徐七正看着阿珮，刚要开口说离开。
　　阿珮嘴唇抖了抖，恨不得扯过徐七现在马上逃离这个鬼地方。
　　徐七发觉青丝投来的视线，这已经脱离了他原先的打算……
　　其他客人识趣地离开，徐七仍然坐在椅子上和他对视，没有动作。阿珮还楞楞地坐在椅子上。
　　青丝从没见过这样的客人，故意这样引他兴趣的客人不是没有，只是眼中的情欲是藏不住的。
　　唯有眼前两人，一个不知道怎么回事的呆楞，一个无动于衷。
　　“这位爷。”青丝道。
　　徐七抬眼看他，“我不好男风。”
　　青丝没有说话，转身把画屏收起，一把筝横放着。
　　徐七继续道，“听说你弹的好听，才来。”
　　青丝突然笑了几声，像是谢谢他的夸赞，还把筝抱起靠到墙上。
　　他的笑声不尖锐，只是听在耳朵里有些刺耳。
　　徐七一路上听老齐说得绘声绘色，说头牌青丝的琴艺是多好多好，一听就能让人沉迷在曲中不能自拔，他多少明白，那青丝弹的琴声是用来勾人心魄让人意乱情迷的东西，兴趣顿生，便道，“好奇罢了。”
　　青丝的声音有些僵硬，透出股愤怒，“……那种东西！”
　　徐七难得这么耐心地废话，只是对于曲儿方面，他才这般。
　　“怎？”徐七问道。
　　青丝没说，徐七道，“我在琴曲方面有小小造诣，既然有人这么说，就不会是空穴来风，大千世界，有多少东西我不知，只是我感兴趣的，我就会竭力去探求。”
　　“莫要再说，这位公子情趣高雅我不懂，一夜风花雪月我尚能给，方才那曲是青丝馆人人皆会的勾情手段，琴也不过是装饰，接客需要我才碰碰做样，”他没有乱说，光是听着他弹琴，方才那五个男人眼神都已迷离。“只是要我这种低贱之人来弹奏高山流水，万万是逼不懂的。”青丝继续道。
　　徐七看了下青丝垂在身侧的手，突然伸出右手，整只手伸展开来，做了下最简单的勾、托、抹、打，“你若不愿我也逼不得，只是我信，你是会的。”
　　青丝看了眼他的手，又别过头。
　　“沦落风尘情有可原，只是你这番话不对。”徐七道，“你若肯弹予我听，就写封信传到城东徐府徐七，我随时赴约。”
　　城东徐府，只有洛阳首富一家，名号放出来，久居洛阳的人当然不会有人认错。
　　徐七和阿珮一前一后地离开涂留青丝一人在玉梳阁里。
　　许久，外面传来老徐的声音，“你今晚被徐七包下，他既然走了，难得你就歇下罢。”
　　青丝吹了蜡烛，倚在窗边，伸出手。
　　长长的手指，除了小指，每一截指头都很粗，特别是关节处。手上一动，也和徐七一样做了简单的勾托抹打，手上有肌肉随着动作突显出来。和徐七的手如出一辙。
　　常年弹琴活动手指，手会生成这样。
　　“公子……”阿珮叫道。
　　徐七看她。
　　“我们走吧？……”
　　“忘记我们是要来干什么了么？”徐七道。
　　他没有马上离开，带着阿珮又回到前堂。
　　“干什么？”阿珮全然忘记，
　　“听流言。”
　　阿珮左右看了看，一脸不想再呆下去。
　　徐七道，“你看那人是不是刚才坐在我身旁的？”
　　徐七指的正是那第一个开口对青丝说话、略微发福之人，阿珮点了点头。
　　徐七看着那人怀里抱着的姑娘，对阿珮道，“你去说我看中了他怀里的人，叫他让让。”
　　阿珮一脸疑惑，转而敛容走上前。
　　“这位爷，我朋友看中了这个。”阿珮下巴扬了扬指向那人怀中的姑娘，这时仔细一看，才发现，这姑娘就是刚才一直黏着她的那位。
　　微微发福的人一愣，没想到她说的这么直白。
　　“你让让我们，开价随意。”阿珮补刀道。
　　这句话成功地挑起了那人的不满，虽然他怀里这个只是普通货色，只是有人这样明目张胆地要抢去，就像是平白当众甩了他耳光。
　　那人手伸进怀里的花姐的胸脯用力地掐了下把，女人柔软的身子让人舒坦，那花姐更软地趴到他身上，“爷，你可不能让奴家被人抢去了。”
　　阿珮本不欲做这事，心里苦不堪言，花姐这句话让她不好的心情雪上加霜，她一记眼刀就砍向那花姐。
　　“你们有几个钱？”微微发福之人不爽道，“爷我还缺几个钱不成？放心……”他的手把花姐松垮在肩头上的衣服拉下来，又扯下红肚兜的的带子，“爷的人，怎么会给人抢去？爷有的是钱，不稀罕他们的几个子儿，只稀罕你这温香软玉的身子……”
　　“不让？”阿珮一挑眉，侧身让身后的徐七露出脸，“你可知道他是谁？”
　　徐七不看他们，静坐何尝。
　　“那你可知我是谁？”微微发福之人本不想和她起争执，只是有人不顾情理至此，再退让只显懦弱，反而便宜了人家。
　　“谁啊？”阿珮故意夸张地道，“我可从没见过！”
　　“这位爷可是蔡迟封菜老爷。”花姐替姓菜的回答，手在他身上打圈圈。
　　阿珮看向徐七，这姓菜的和徐家在生意上多有交往，手里捏着洛阳的多数草药命脉，徐家多次想插手夺取都无可奈何，可见也是个人物。
　　徐七没做回应，阿珮只好将戏继续。“菜池封？那又如何？只怕把我友人的名号放出来只会吓你一跳！”
　　他们闹得动静大了，逐渐有人围观，有人起哄道，“那就把名号说出来吓一跳啊！”
　　阿珮从衣襟里拿出金子砸到桌上，“我们公子想要的，你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这是她外出时无意在街上听说书人讲述登徒子抢良家女里的台词，现在摆出来用用。
　　蔡迟封笑着亲怀里的花姐，也不回答，尽管他心中有怒气。
　　这时老齐适时出现要来调节，“菜老爷，这位是徐七公子，两家生意上可能多有相会，不如菜老爷成人之美，换得两家情分？”
　　旁人听到这是徐七公子，有些清楚明白，有些无知纳闷。
　　蔡迟封转念一想，权量不久，从把花姐扶起，自己也站起身，朝徐七一拱手道，“原来是洛阳首富徐家徐七公子，在下失礼……咦？方才不是见徐公子在青丝那里么？可是何原因……咳，在下多嘴了，那我成人之美把这位姑娘让给徐公子解解心中郁闷。”
　　他的声音没有故意压制，大堂里大多都听了个清楚，听了他是徐七，城里首富的唯一儿子，心中更是好奇，但大多人把视线收回，只是竖起耳朵听，又听见徐七刚从青丝那出来，自然都有一番想法——原来是在头牌青丝那里没被人看中受了气。
　　蔡迟封离开，徐七对着花姐徽了挥手，也带着阿珮也离开了。
　　阿珮今日频频放出徐七进出烟花之地的风声，授意于徐七，徐七的打算，确是越偏远了。
　　明日城里，定又是一片风语，徐府也将迎来一次风波。